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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私下协议 ...


  •   马其顿政局早在托勒密执.政末期便隐约出现变化,一直到前天夜晚在宴会上发生的凶杀案,以已故摄政王托勒密为首的势力在佩尔狄卡斯与腓力的协力下彻底垮台。

      至于摩罗西亚接到马其顿摄政王死讯正是在今日早晨,马其顿官.方对外宣称摄政王是遭到了伊利里亚派出的刺客杀害,刺客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刑、供出了雇用他们主人的身分,并被判处死刑,伊利里亚方面也承认了自己派人暗杀了托勒密,因此整件事听来毫无悬念──但对照前些日子腓力所说的话,安提帕特就不认为阿利巴斯一路上提供给他的讯息完全正确了。这并不代表阿利巴斯欺骗自己,这是毫无意义的,他随便向人打听都可以听说,而真正制造错误讯息的,恐怕就是在伊利里亚与马其顿本身了。由腓力当时未尽之言可以推测,托勒密的死与腓力有关,而归国后的腓力与佩尔狄卡斯共同清除托勒密余党的行为来看,托勒密的死就不只是腓力一人所为,佩尔狄卡斯也参与其中。至于一肩扛下罪状的伊利里亚,如果不意外的话,这不过是伊利里亚人的轻慢之举,伊利里亚与马其顿宿怨已深,他们不介意自己是不是真的杀了马其顿的执政人,就算只是有心人将杀人罪名安在他们的头上,他们不只接受了,更可能因此自娱自乐一番。

      安提帕特推敲过后,选择毫无异议的继续聆听阿利巴斯的发言。

      不多久,阿利巴斯带着他与奥林匹娅丝来到宫殿附近用以放牧的草场,草场上有三五成群的马匹及照顾马匹的奴隶,他们要找的人也赫然在列。

      「安提帕特,快过来!」摩罗西亚国王正放下手中提着的一桶水,看见安提帕特与奥林匹娅丝时对两人招了招手。

      阿利巴斯将两人带到场后便借故离开了。

      涅俄托勒摩斯忽略了自己兄弟离开前复杂的眼神,望着若有所思的安提帕特以及他年幼的女儿,思索了一番,以与往日无异的和蔼、调侃口吻对他的女儿说:「喔,你总是不放弃任何一个凑热闹的时刻。不过我以为你会对酒神祭典更有兴趣一些。」

      奥林匹娅丝皱眉,稚嫩的脸皮闪过罕有的成熟,「除非他们收敛些,否则之后我会自己主持一场。」想了想又说:「我会严禁特迈丝和卡西娜他们加入,除非他们保证不会喝醉酒作出疯狂的举动。」

      涅俄托勒摩斯不以为然,「女人总该有属于自己的放纵时刻,只要不过头,我想我们可以假装不知道。」

      「我不喜欢他们呕吐、相互亲吻,真是愚蠢极了。」

      安提帕特成功被抓回了注意力,虽然对着这对父女的谈话未置一词,但他震惊的表情全写在脸上。奥林匹娅丝小时候确实参与过这些狂欢活动,但只能参与前半部,没想到直到奥林匹娅丝成长到了一个小姑娘的年龄了,涅俄托勒摩斯依然准许她出现在这样的集会上。

      涅俄托勒摩斯解释:「没事的,我女儿的贞洁完好无缺。」

      安提帕特为着国王轻狂的言语皱起眉头。

      涅俄托勒摩斯佯装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我让她远远看着,也会尽量遏止滥交的情况发生,与其完全禁止激起女人们的不满,不如让他们在相对优雅的情况下享受娱乐,他们自由的喝酒、唱歌、跳舞,赞扬酒的伟大有何不可?至于他们不满意我们庆祝仪式的方式而私底下举行的……」国王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决定换个词汇说:「私下举反有违道德的交际活动,那确实该阻止,不过能触及的范围有限。」

      依庇鲁斯女性确实比马其顿女性有着更多的自由,他曾以为只是谣传,依庇鲁斯诸国中不时发生女性因为丈夫禁止他们参与这项祭典而群起抗争、拒绝与丈夫同床共枕,看来这实有可能。

      「如果你好奇的话下一次你依然可以远远的围观。」涅俄托勒摩斯说的正是几年前安提帕特被奥林匹娅丝拉着硬是站在角落参与一场酒神祭典的尴尬景况,「他们禁止男性参与但这并不能阻止男人们的好奇心,毕竟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贪玩而且对许多事有着探索的热情。」涅俄托勒摩斯的话语非常隐晦,这使他不禁猜想这个疯狂的庆典在国王的改善下会有多大的空间,再怎么改善也绝对不是优雅的倚在卧榻上畅谈诗歌,这些烂醉如泥的女人怕是早已失去了理智,会将自己弄得衣不蔽体、做出诱发男性冲动的姿体动作――他下意识的看了眼奥林匹娅丝,却发现对方脸色并无异样,可以说是懵懂无知的平静。

      「好吧,如果你娶妻了,这个话题我们似乎不曾聊过――你还未娶妻吧?」

      他摇头,「不过已经订亲了。」

      「是个马其顿女人吧?」

      「是的。」

      「如果你有了妻子,并且不只一位,而他们来自各地,你就会理解我的想法了,你可以不爱他们但如果你不能尊重他们,女人将会用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对你进行报复,不要小看女人。看看我可爱的奥林匹娅丝就知道了,我可以预见她未来会是头凶悍的母狮子。」

      奥林匹娅丝得意的笑了。「我也可以选择不嫁。」

      涅俄托勒摩斯无奈的摇头,「好了,闲话家常告个段落,我们重提正事吧,我的弟弟已经告诉你托勒密的死讯了。让我们为他在前往冥界的道路上献上祝福吧,据说他胸口被捣成一团烂泥弃置在首都的广场供众人欣赏。腓力――没错,腓力已经回马其顿了,没有受到底比斯阻饶的安全返乡,今天早上他的信送到我这儿,还顺道向我抱怨托勒密曝尸这件事,他试着对我和他的哥哥解释希波克拉底的论点,说托勒密身上的污秽会诱发疾病,我想我被说服了,不过佩尔狄卡斯并没有,还训斥了腓力一顿,说他现在是个合格的底比斯代言人。」

      安提帕特听出了言下之意,呼了口气,他发觉这样的结果他一点也不惊讶。「这代表我依旧无法回到马其顿。」腓力与他的二哥果然继续延续他们昔日的争吵,在腓力还未成为底比斯人质时,这对兄弟便时常出现摩擦,全靠大哥亚历山大的镇压。

      而今,流亡于异国、多少有了些历练的安提帕特有了更多想法:佩尔狄卡斯与腓力两兄弟间的争执绝对不单纯的代表着两人对于处理政敌尸体的不同想法或者医务理念的摩擦,而是面临了与底比斯、雅典相同的情形,佩尔狄卡斯与腓力一如雅典与底比斯,都曾连手对抗他们的共同敌人,但当两人共同的仇敌托勒密(斯巴达)被除去后,剩下的就是两兄弟的竞争了。而他们所制造出的争执,除了制造两派系的对立,他们也分别在以自己的言行举止划分、或者说要求其他人站定派别。

      至于他自己,在他还没表示前就被理所当然的归入与腓力一列了,意即佩尔狄卡斯国王所需要防范的对象,如此一来,佩尔狄卡斯最好的办法就是默认他「杀了」自己的兄长亚历山大,让他继续作为弒君罪人流亡在外。「如果不是佩尔狄卡斯太过急切的需要高地贵族的的支持与战力,让他更有筹码对付托勒密以及伊利里亚人,他或许会支持托勒密的对付腓力的法子:让腓力继续晾在底比斯,直到腓力结婚成家。」

      涅俄托勒摩斯说:「你不必感到气馁,这是证明你价值的时候。你想想,你的国王畏惧自己的弟弟,更畏惧自己弟弟与你的相互合作,而外人又是怎么看的呢?喔,这家伙在马其顿国王三番两次派人找麻烦时竟然被摩罗西亚人护着,肯定价值非凡啊!我都不禁考虑是不是该招纳你成为我的参谋了。」

      虽然涅俄托勒摩斯这番话看似玩笑,但他听出了几分真意──摩罗西亚的王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这使得他原先因着前半部逗趣话语而发笑的心情被惊讶与戒备所取代。

      「你不必现在给出答案,我的话永远有着效力。而现在我还是欢迎你住在我的王宫,我想奥林匹娅丝也是欢迎的,有你跟在她身边她总是威风凛凛。」

      安提帕特忍不住说:「她总是威风凛凛,就算我不在。」

      奥林匹娅丝不敢想象连安提帕特都会调侃自己,在她的印象中对方总是对她百依百顺,这使她当下感到不悦,「我可没有!」

      「好了我亲爱的女儿,安提帕特是在称赞你,称赞你像个战士,而且比前几天那些阿谀奉承的诗人诚挚多了。『如玫瑰般娇艳、如蜂蜜般甜蜜……』这是对一个小姑娘该说的话吗?」

      奥林匹娅丝不以为然的反驳,「如果她的美貌值得他人赞颂,我想这样的诗句并不为过。」女孩对自己的外貌相当有自信,而她确实有自信的本钱。

      「天神在上啊,你今年才八岁!」涅俄托勒摩斯还想说些甚么,但却无法对自己最心爱的孩子发怒,他决定将这些罪过归咎在那些诗人身上。「好吧、好吧,那么我的小公主,我们有空再来讨论这些问题,包括如何把你养成一个谦逊的淑女,并且还不会攻击自己的导师。现在你必须给我和安提帕特一点私人的空间,现在是我们男人的时间。」

      奥林匹娅丝毫不犹豫的点头,然而涅俄托勒摩斯的下一句话彻底让她变了脸色。

      「你就站在那,那棵树底下。」国王指的正是距离百咰之外的苹果树下。「我必须看到你才能确保你不会再偷听了。」

      奥林匹娅丝确认了自己父亲话语的真实度,再转头看了安提帕特一眼,发现对方没有为她说话的意思,只好跺脚、忿忿不平走到苹果树下坐着。

      望着女儿的身影,涅俄托勒摩斯有感而发:「真有活力的孩子啊,跟她的母亲一样。」

      安提帕特不敢给予回应,他没想到涅俄托勒摩斯会态度闲适的提到自己的妻子。

      不过他猜想国王也只敢私底下谈论了,狄蜜安这个名字成为了宫廷的禁忌,或该说是奥林匹娅丝的禁忌。

      「我最最宝贝的女儿,我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她太有活力、太过冲度、太――」

      「真实。」他想这两个字最能够概括公主所有的优缺点,或许奥林匹娅丝曾经因为自己驱赶父亲的情人与私生子而迷惘,但很快就找回原本的自己,悲伤与欢笑都是最纯粹最直接,或许只有摩罗西亚的王宫以及爱着她的家人才能培养出这样真实的性格。

      「没错,真实,但又有谁会爱一个泼辣的女孩?」

      安提帕特不置一词。

      今日涅俄托勒摩斯的要求都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国王递出的橄榄枝比想象中要危险,末梢打磨得尖利、上方更涂满毒液。

      原先他说服自己是摩罗西亚国王喝了点酒,虽然过去的经验告诉他国王酒量不输腓力,也不曾在喝醉后做出失礼之举。之后他又想出了另一个借口,或许国王最好的朋友结束了人质的生活使国王在过度兴奋下有些口无遮拦,说出许多引人误会的话。

      但如今看来对方是认真的。

      「陛下,我不──」

      「你可以拒绝我的招揽,但这一回请不要拒绝我的请求,如果――」摩罗西亚国王疲惫的叹口气,「我绝对无法忍受自己看着她去学习令她不适的礼俗与规范而置之不理。所以她终究会是你口中的那个真实的姑娘,而她也不排斥你,如果你不爱她,请将她当作自己的家人吧。」

      因着这句话,安提帕特强迫自己正视这个选择──伴侣。如果他多年来看照得这个女孩、这位身分高贵的公主成为了他的伴侣,他可以接受吗?

      树底下坐着的公主注意到安提帕特的视线,早已忘记不久前的怒火,热情的朝他招手。

      安提帕特稳定的心律不禁缓了一颤,但在不负责任的话语脱口而出前,内心响起了警告──不能单纯的看待这件事,奥林匹娅丝不只是一个人,她是个公主、背后代表着摩罗西亚、依庇鲁斯的权力,还是个有恩于他的国王的爱女,而他已经不是过去在马其顿恣意妄为的安提帕特了,他必须为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

      一旦他轻易的应下了涅俄托勒摩斯的要求,他不只原先就带着王室阿基德家族的血脉,更藉由婚姻有了依庇鲁斯联盟作为靠山,别说佩尔狄卡斯,就是将他视作手足的腓力也会心生忌惮。

      这使他改口,含糊地拒绝:「奥林匹娅丝恐怕无法接受马其顿的规矩,更不能忍受有其他女人与她共同分享丈夫。」他不知道涅俄托勒摩斯有没有想到权谋这一层、或者一门心思只顾着爱女而忽略了这显而易见的危险,但他依然为自己拒绝对方要求感到愧疚与失落。

      涅俄托勒摩斯叹息,「我知道。我已经告诉我的孩子们了……除非当他们继承我的王位后,无法忍受他们的妹妹继续住在这个王宫,否则我不会出此下策。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我杞人忧天、不曾发生,那么我当然不会如此勉强你;但如果真正发生了,那么这是奥林匹娅丝自己必须克服的难题,她必须忍受。」

      安提帕特望着涅俄托勒摩斯无奈中透着坚决与强迫的目光,不知究竟是发生了甚么事触动了这位国王,迫使他今日开始考虑爱女日后的归属,但他深知他如果不给出令对方满意的答复,对方是不会放他走了。再顾念多年来的国王给予他的恩惠──

      他点头,「我答应你,如果赫拉无法眷顾公主,而她在王宫中又无容身之处,那么我会将她视作我亲生妹妹般抚养。」在「亲生妹妹」上他刻意的强调,但涅俄托勒摩斯接受了,他不禁松了口气。

      ……

      多年后的偶尔他会想起这段对话。

      他几乎快遗忘自己说出会将奥林匹娅丝视作亲生妹妹时,自己内心究竟抱持着怎么样的心情,但他深信:当时的他并未真正思考过他与奥林匹娅丝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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