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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腓力的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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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尔狄卡斯策划这一个计划许久,而今天夜里计划将付诸执行。
聆听过士兵的报告后,佩尔狄卡斯说:「告诉腓力,可以进宫了。」
「是。」
士兵应声而去后,佩尔狄卡斯转头看着坐在一旁的王后、他的妻子,虽然收敛的实时,并继续与他们的孩子缓言柔语的说话,但依然被他抓到了一瞬间的慌张与不安。
「你过来。」佩尔狄卡斯朝妻子招手,语气柔和。
少妇仅仅是一个迟疑,但很快重拾笑容,亲吻孩子的额头后,松开了怀住孩子的双手,「先去洗个澡──需要奶妈陪你吗?」
小阿明塔斯摇头,虽然年幼但口齿清晰流利,「我可以自己来。」定定的望着他的母亲、然后是父亲,似乎是看出了点甚么,小男孩来到父亲面前颠起脚尖抱了父亲一下,没有继续不久前的争执──在士兵进到房内前,小阿明塔斯正孩子气的要父亲准许他参与今日的晚宴。
小阿明塔斯离开后,王后从卧榻上站起身,以往日优雅徐缓的步伐走到她的丈夫、马其顿国王的身前,想跪坐在对方脚下,却被佩尔狄卡斯拦住,「你是我的妻子,不需要卑微地坐在冰凉的地面。」脑海依然回放着小阿明塔斯不久前望着他的纯洁目光,佩尔狄卡斯的心更加柔软,温柔的牵住妻子的手指引对方坐在自己身旁。他说:「对于我的任何工作,你从来不会多问,但这一次我想亲自告诉你。」
虽然计划关于托勒密,而妻子是托勒密的亲族,但佩尔狄卡斯依然如实将计划告知了妻子,因为就算他的妻子现在冲到托勒密面前将计划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计划不可能终止、托勒密也来不及应对了。
「……我很抱歉我一直没有尽好一名丈夫应尽的义务,让你时常陷入孤单与寂寞。我们的婚姻虽然是托勒密为了控制我而一手促成的,但我向真理之神发誓,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女人,未来也是。」妻子闻言,含糊地说着「我知道」、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佩尔狄卡斯伸手拭去,「待会你带着阿明塔斯待在寝殿哪儿都别去,如果计划失败,塔米恩会护送你们到罗马,我已经在罗马城买下一栋住宅……」
「不,我不会走,我们的孩子也是。」王后鼻子抽了几下,「我是你的妻子,我应该参加这场宴会,否则会被托勒密叔叔起疑。」她拿起手帕擦拭眼角,理了理头上的发饰,「好在我没有化妆。我们走吧。」她的笑容更加灿烂而真实了,为她平凡不起眼的面貌勾勒出几分动人。
※※※
托勒密的死亡同样是在盛宴之后。
凶手先是用锋利的短刀割破他的咽喉,让鲜血四溅,流入地砖与地砖间的凹痕。
当舞女开始惊叫、少部分碰了些酒水的贵族脑袋还未反应过来、大部分醉成一团的高地贵族倒头闷睡着或者将这当作一场逼真的戏剧,凶手掏出预备好的另一把刀子,卯劲了力对着托勒密的心窝戳刺,发出了令人作恶的声响。
高地贵族敲桌拍手叫好,他们不再觉得这场宴会只有酒令人满意了。
「这时候再让女人出来就更好了。」
「不要舞女,让贵族小姐出来!」
「佩尔狄卡斯,你总算有些骨气了!」
……
坐在正前方、盯着摄政王受到攻击后的佩尔狄卡斯毫无作为,让人以为是吓傻了,不过嘴角的笑容泄漏了他的心情。至于他的王后则瞪大眼,发出尖锐局促的一声惊呼,以表达自己对摄政王遭逢突如其来的噩耗而感到震惊,但在明眼人看来,王后的表演僵硬而蹩脚。
面对旁人半真半假的讥讽,佩尔狄卡斯毫不在意,对着众人举起酒杯,一口饮下,这一回王后的表现应该是真实的了,她揪起眉、撇过头不看自己丈夫饮酒的一幕――摄政王遭到攻击时距离离他有些近,他面前的食物有不少沾染到喷洒的血渍,酒杯内的酒也难于幸免。
场面出现了混乱,士兵姗姗来迟抓住凶手并将早已死透的托勒密带走。
「陛下,该如何处理――」士兵指的正是行凶者。
「先关起来,别让宾客被这点小事影响到心情。」
佩尔狄卡斯吝惜于给士兵或者凶手任何一个眼神,视线紧抓着被士兵拖着的那个不断冒血、双眼瞪大的尸.体,理智告诉他托勒密、这个干涉他统治马其顿的男人再也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但他依旧无法控制自己评估对方生存的可能。
直到拖行的尸.体消失在转角,佩尔狄卡斯站起身,步伐稳健的走到大厅中央。
除去早已醉到不省人事的家伙,在场众人的总算找回了几丝理智,停止了嬉闹。
国王向众人宣布,「尽情的吃吧,尽情地喝吧。」
因他这一句话,在场的众人再度嘻笑起来,彷佛刚才场上不曾出现一个死人,哪怕死去的那一位是他们的摄政王。
随着佩尔狄卡斯年龄渐长,托勒密对国王以及国家产生的影响力也成反比。
托勒密原先就不是个优秀的领导人,在一个月前他彻底失去了底比斯的支持后,依附他而得利者或者转而投靠国王或者失势,距离他失去一切的日子早已不远了。
然而令人惊讶地却是这位年轻国王的反击。
佩尔狄卡斯一直生活在摄政王阴影之下,是个彻底的傀儡,托勒密看中他的原因无他,他没有另外两位王子优秀,智慧与体能都是中庸,与腓力、亚历山大站在一起便相形失色,不是个讨人厌的国王,但也无法赢得他的战士们的崇敬与喜爱。
佩尔狄卡斯继任后便将所有事情委任摄政王处理,从不过问,直到王后为他生下继承人后他才出现转变――他学着他的战士们喝酒、与他们共同寻欢作乐,宿醉睡在地面上直到第二日清晨、进行狩猎竞赛……但在众人心中,他们的国王本质上就是个娘娘腔,一个勤劳的娘们,非常努力试着融入马其顿这个大家庭,这微妙的形容似乎在暗示他是个外人,然而并非如此,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他是个土生土长的马其顿人,有个色萨利的优秀骑术导师、与两位王子有着同样饮食,却养成了深闺妇人的温顺性格。
如今这些评语似乎得修正了,国王不是转变得过快以致众人措手不及,就是过去将心计与手段隐藏得过深――
劳师动众将高地贵族也请了过来,以同样的方式对托勒密进行了报复,宾客则成为了他的观众。
国王举着早已空了的酒杯朝向他的侍从,后者赶紧添上以不兑水的麦酒,他得意的继续说道:「我的兄弟,聪明又狡猾的腓力,在异乡经历了三年的磨练――这场盛宴不只要献给诸神、献给诸君,也要献给我的弟弟!」
言下之意便是腓力脱离了人质生活,返回马其顿。
随着佩尔狄卡斯说完话,众人开始欢呼起哄、举杯饮酒,其中以高地贵族子弟的反应最为热烈,他们用酒杯大力的敲击桌面、双脚踱地,吹着口哨等待腓力出现。高地贵族其中有一大部分曾在腓力诚挚的演说与人格魅力的吸引下追随腓力一同抵抗下马其顿的侵略,保卫了他的兄长亚历山大的国土,统一了马其顿。
这也是为何托勒密一开始就指定要腓力担任底比斯的人质。
一个尚且年幼却足智多谋且受人民拥戴的王子,无疑会危及旁人,不管是摄政王抑或是国王的权力。
喧闹声持续许久,但到了中段,佩尔狄卡斯只有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心中已然升起了几分恼怒。
众人闹过一阵,也讪然停止,因为他们口中谈论的那一个家伙迟迟未出现。
国王的秘书阿塔鲁斯赶紧靠上前。
国王偏头小声问:「他在搞甚么?不是完成了吗?」
阿塔鲁斯擦拭额头的汗水,「……腓力、殿下正在观察托勒密的尸体。」
直到再次跟阿塔鲁斯确认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他这一次没能再压抑住自己的音量,「我的弟弟要看尸体的机会难道还少吗?」
※※※
腓力刚与他所带领的战士分道扬镳。他们是跟随他到底比斯的贵族子弟,不久前正与他在宫殿角落穿梭、将托勒密埋伏在宴会场外围的刺客尽数铲除──这显然是托勒密对付不听话的傀儡最拿手的手段。先是腓力的大哥亚历山大、随后是二哥佩尔狄卡斯。马其顿国王与摄政王都选择在盛宴上派出刺客攻击彼此,就看谁的人数多、速度与反应更快,虽然托勒密胜过了第一场博弈,但这一回恐怕他要饮恨了──但解决刺客后,他另有任务、一场戏要演,因此他独自前往宴会场。
还未进到会场,两名从宴会场上离开的士兵吸引了腓力的注意,其中一人拖着一个胸口成了一团乱的尸身,而尸身瞪大眼、相貌眼熟。
腓力上前一步想要看清死者的眼睛。他一直很好奇,这一对对瞪大的双眼想要传达甚么讯息,亚里士多德曾一脸笃定的告诉他这是因为对方来不及闭上眼,但他认为绝对不只是如此。
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托勒密为甚么瞪大眼?」
士兵早已看到腓力了,但突如其来从角落蹦出来的小男孩就不是了,没有碰触尸.体的那一位惊讶的说:「殿下,您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寝殿吧,这里很危险。」
腓力确信男孩正是他未曾谋面的侄子,佩尔狄卡斯的孩子、以父亲之名为之命名的小阿明塔斯。
腓力开口:「我也很好奇他为甚么会瞪大眼。」
两名士兵不禁目瞪口呆,他们原以为腓力插入话题会是试着说服自己的侄子回卧房待着,结果却是这一大一小的孩子蹲在地上观察起托勒密的尸.身。
宴会场上传来了音量惊人的欢呼,但这并没有打扰四人制造出的诡异氛围,腓力与小阿明塔斯结束观察后,一搭没一搭的相互介绍彼此的身分,相见恨晚;两名禁卫军则依然处震惊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小阿明塔斯指向宴会场的方向,「他们好像一直在叫你呢。」
小阿明塔斯说的没错,这些嘶吼般的欢呼声中时不时夹杂着腓力的名字。
腓力这才惊醒,从地上跳起来,「糟了,我还有任务没完成呢。」他匆忙朝宴会场方向走,但走没几步,回头对小阿明塔斯说:「谢啦,小子。」这才继续往前走,速度却缓慢了不少。
……
腓力预计从侧门进入,他如同贵妇的缓慢步伐自然让计划好的戏码延迟、并成功惹怒了他的二哥。
当他走入宴会厅时,正好听见佩尔狄卡斯咬牙切齿的说:「我的弟弟要看尸体的机会难道还少吗?」
腓力忍不住笑着说:「是不少,不过蠢货的尸体可不多见。」
佩尔狄卡斯不善的瞥了他一眼,但其中的怒火并未太强烈,腓力猜想或许是因为这一回他有乖顺的照着他们原先说好的侧门走进宴会厅。
佩尔狄卡斯说:「你可总算出现了,腓力。」
腓力抬眉,语意深沉,「很高兴你确实在想念我。」
原先稍微缓和的气氛再度沸腾。
在众人嘶吼般的欢呼声中,佩尔狄卡斯与他的弟弟来个几乎会勒死彼此的拥抱。
腓力的体型确实比起大部分马其顿男性要矮小,但力气大上二哥许多,相较于腓力轻松的笑容,佩尔狄卡斯要匀上几口气都有些吃力,他艰难的说:「你还是一样不受控制。」或许是除去了部分的压抑,他今日难得没因为腓力随兴的处事态度而发怒。
「你也还是一样古板,我的哥哥……我说过这句话吗?你总让我觉得你是个老头。」
他翻了个白眼,「说过了。」
但此时腓力已经忙着在与他的大嫂、马其顿王后熟稔的打着招呼。
佩尔狄卡斯眼神一暗──腓力总是那个讨人喜欢的一位,哪怕他再怎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