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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杀人凶手 ...


  •   奥林匹娅丝弯身、视线着迷的瞪着木桌上摆放的葡萄藤编织而成的笼子,笼子内蜷伏着三条花色各异的毒蛇。

      安提帕特与亚历山卓耐心的站在她的身后等待。

      「从来没有蛇会去主动伤害姊姊。祭司说,姊姊有着戴奥尼修斯的祝福。」

      难得亚历山卓主动与他说话,这使得安提帕特不禁愣了下。

      关系亲密的家人、玩伴忽然找到了新伙伴,受到冷落的亚历山卓自然不大喜欢他,最近这几天亚历山卓见了他总是满脸敌意。

      他不需要去跟孩子计较,客居在摩罗西亚他有责任与义务成为他们的战士,但和平时期他就是王后狄蜜安两个孩子的保母。

      一个令人无奈却也令他不得不接受的工作。

      亚历山卓瞧了他一会,双手一摊,说道:「我身上连个斯塔特都没有。」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摊贩的卖主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三个没钱却霸占着他摊位的闲人赶走,但或许奥林匹娅丝、亚历山卓这对兄妹打消了他的念头,能够养育出外貌这般出色的孩子,家境必定相当富裕。

      安提帕特思索着亚历山卓话语中透露出的讯息,虽然隐约指向一点可能……但下一刻他不禁内心诽腹着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却是亚历山卓的一句话给了他正解。

      亚历山卓理所当然地说:「这时候你应该大方的询问我的姊姊,或者干脆将整个笼子买下来。你真是个糟糕的追求者。」大多数时候这个摩罗西亚最为年幼的王子给人错觉,误以为怕生害羞、爱黏在自己姊姊身后是这个男孩的全部。但他此刻的形象与奥林匹娅丝微妙的重和。

      他从没想过亚历山卓会将他的身分如此的定位,更没想过年纪如此小的男孩会想到这一处。

      「我不是……」他讪然改口,这些辩解听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苍白,他只好改用玩笑的口吻说:「如果奥林匹娅丝喜欢的话,我会替她买下这三条蛇,但绝对不是因为我对她别有居心──她今年才五岁!难道你们摩罗西亚男孩都这么早熟?」他甚至想以长辈的口吻要亚历山卓别想这么多,直到他们需要烦恼婚嫁问题的年龄,少说还要十年。

      但亚历山卓的眼神不只有愤怒,也说明对他的不信任。这让安提帕特收起玩心,不再发言──他在内心警醒自己,这不是马其顿,他以流亡者的身分客居于摩罗西亚,他不该惹恼国王的爱子。

      亚历山卓背过身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追求者看上了甚么。」男孩的语气透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早熟,「母亲已经告诉我了你在自己国家发生的事,你你输给了自己的敌人,不得不逃离自己的家乡寻求我父亲的协助……」

      「这些都是你的母亲告诉你的吗?」

      亚历山卓眼神飘移到一边,默认了他的问句。

      依涅俄托勒摩斯对奥林匹娅丝的宠爱,奥林匹娅丝出嫁时必定伴随着数量惊人的嫁妆,那些令亚历山卓反感防备的男性,极可能就是看上了奥林匹娅丝的嫁妆及地位。

      这确实对于男性来说都是动人的优点,但在这一方面,他与腓力抱持着相同的观点,权贵之女及其丰厚的嫁妆、遗产,是婚姻和谐的绊脚石,除非是政治联姻,否则绝对别将这类女性娶进门。

      他叹了口气,「亚历山卓……」

      「你应该叫我王子殿下。」男孩纠正。

      「是的,殿下。而我必须直白地说,靠着迎娶公主来继承王位只是传说,妻子嫁妆也并不能带给我任何帮助,我并不欣羡、倚靠着妻子娘家也不是我们马其顿人的作风,我是马其顿创建者的子孙、赫尔克里士的后裔,我的父亲、祖父、曾祖父追随每一任国王治理马其顿土地任何一处角落,我的家族的财产并不少于你们家族……」

      「但你现在已经失去它们了。」

      「并不是永远,我终有一日会回到马其顿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亚历山卓不再发话,但男孩眼底的敌意减少许多。毕竟终究是个孩子,亚历山卓对他原有的、大多的负面感官出自于自己母亲单方面的说词。

      「你们快过来看!」奥林匹娅丝视线依然黏在竹篮中的蛇身上,只腾出一只手朝他们招了招。

      「快去吧,我想姊姊已经决定好要买哪一只了。」亚历山卓耸了耸肩,依然忍不住嘲讽他一下,「虽然你现在不是家财万贯,但买几条蛇应该还附得起吧。」

      他在以历山卓看不见的角度下摸了摸干瘪的钱包,语气自然得表示:「当然。」

      在买家准备驱赶他们三人前,替奥林匹娅丝买下她看中的、有着红黑条纹的毒蛇。

      奥林匹娅丝自小培养出的予取予求的性格也崭露无遗,在他表明会替她买下她看中的蛇后,她理所当然地说:「我需要一个竹笼,如果不小心让它乱跑出来,我的母亲肯定会发怒的。」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咬牙替她买了一个陶罐──在他还未离开马其顿前,从没想过自己需要为了几枚钱币烦恼。

      ※※※

      当奥林匹娅丝心满意足地抱着陶罐走在街上时,安提帕特忽然想到了亚历山大――不是他的父亲,是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

      因为第一次见到亚历山大时,对方手上便是抓着一条蛇。

      先王阿明塔斯与妻子欧律狄刻共育有三子,分别是:亚历山大、佩尔狄卡斯、腓力。

      三位王子之中,虽然最终他与最小的那一位建立起坚定的情谊,无话不聊、干了许多蠢事、闯了几次祸,但亚历山大是他第一个认识的一位,是位性格冲动而真挚的优秀战士。

      初次见面时,亚历山大手上抓着带有红色条纹状的毒蛇,以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说明这是个战利品――但他的父亲事后语重心长的告诉他,王子是在自己的床铺上发现的,大王子身边的从仆更因此被撤换了一大批,但亚历山大像是对于自己的人生安全毫不在意,反倒更在意自己捕捉到了一条蛇。

      毒蛇当时温驯的将自己的头部靠在王子的掌心,他猜想这只蛇或许是许奎厄亚的使者,通人性并且与豪爽的王子打成一片,在之后的几年一直是王子的伙伴。

      在那一回会晤前,父亲便鼓励、或者说是怂恿他接近亚历山大,希望他能与大王子培养出良好的友谊。亚历山大日后必定会继承王位,如果他有幸成为亚历山大的密友,他便能成为亚历山大的近身护卫官、甚至能管理伙友骑兵──父亲、祖父……他的几辈祖先几乎做了半辈子的摄政王,是马其顿国王理政的重要幕僚,国王出征时代管所有国政,但父亲并不希望他走这一条路,而是成为一名将军,他深信原因不仅仅是马其顿人比较重视武将而非文官。

      因此在他父亲的授意下,继战利品的炫耀后,亚历山大邀请他喝酒时他一口答应。

      亚历山大喝酒时不喜欢兑水,总是喝得酩酊大醉的,喝醉时则会做出令人发笑的举动――有一回是脱个精光闯进了平民的住宅,屋主的女儿惊吓之余却为这个「□□、连件御寒衣物都没有的傻小子」感到可怜,因此将自己父亲的衣服赠送给了「可怜」的王子。而他正是在这段期间与腓力逐渐熟识起来的,当亚历山大喝醉时,他与三王子不得不肩负起善后的职责。

      至于亚历山大酒醒时可以清楚记得喝醉时的种种,但他并不因此感到难为情,哪怕旁人的调笑或长辈的责备他也欣然接受,甚至偶尔也会将之作为笑话自我解嘲。

      毫无疑问的,亚历山大身上有着特殊的、令人感到亲近喜爱的气质,这项优点并不是遗传自他的父亲,而他最小的弟弟腓力与之有着同样的特质,不过差别在于,亚历山大更加容易受到愤怒的奴役,这或许正是他与亚历山大终究无法亲近起来、亚历山大继位时也不选择他作为自己的近身护卫官的原因之一。

      亚历山大的世界非黑即白,不只一次因为一件小事而全盘推翻,不只如此,他暴怒时或是碰上某些特定事件时,外人的劝解或建议无法列入他的考虑,全凭他的意志做出抉择。

      这使得先王阿明塔斯生前不只一次的请讬安提帕特的父亲,要对方在日后担任长子的摄政王,并在长子一意孤行时加以制止。

      他的父亲自是一口答应了。

      然而好景不常,因为亚历山大妄为的、招惹底比斯的举动,腓力被送到了底比斯、父亲遇刺身亡,托勒密开始独揽大权。

      父亲被托勒密派来的刺客杀害的当天夜里,他则在母亲的要求下离开了马其顿,成为依庇鲁斯的客人……

      「你要试试看吗?」奥林匹娅丝将陶罐递到他的面前,从罐口往内看去是漆黑一片,只能听见毒蛇吐出蛇信的嘶嘶声,「我注意到你一直盯着它。并不危险,它们不会主动伤害人。」

      「不了。我只是想到一个人,他曾经养了一条跟这一只有些像的蛇……不过最后被他养得又肥又胖,身形应该有你这一只三倍宽。」

      「那现在呢?」

      「它已经死了。」

      亚历山卓笃定的下了结论:「肯定是撑死的。」

      奥林匹娅丝翻了个白眼,「愚蠢,蛇不可能会撑死。」

      他没有再多加解释,当时他不在场,但腓力告诉他,那一回亚历山大不知为何怒火攻心,厄运却是降临在自己的宠物身上――亚历山大拿刀将蛇切成好几段。

      而这种极端、反复的性格在亚历山大登基后有亦加严重的趋势──

      当他的父亲、连同几位反对托勒密的大臣遭到托勒密的人攻击时,亚历山大选择冷眼旁观。

      ……

      当他带着奥林匹娅丝与亚历山卓回宫殿时,随即遇上行色匆匆的阿利巴斯。

      「安提帕特,你们刚才去哪了?」

      他一直认为有阿利巴斯在的场合都会令人反射性绷紧神经,后者总是阴着一张脸,彷佛有数不尽的难题缠身。

      他也因此险些轻忽了。

      这一回显然真的碰上不小的麻烦。

      因为阿利巴斯亲吻了侄子与侄女的脸颊,却反常的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放在侄女身上。

      「我哥哥正在找你。」

      「我们能跟着吗?」奥林匹娅丝问。

      阿利巴斯耐住性子说:「不,孩子们,你们的母亲正在找你们,如果不想因为你们这身脏兮兮的衣服被禁足,先回房间换下来。」

      「我们快走吧。」亚历山卓拉着面露不甘的奥林匹娅丝往寝殿的方向离开。

      将两个孩子打发后,阿利巴斯再度回归常态,「快跟我来吧――对了,有件事得先让你知道,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死了。」

      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亚历山大不会受制于人,因此必然会与托勒密产生冲突。

      显然还有更严峻的难题等在后头。

      「你竟然没有告诉我们这件事。」

      安提帕特大惑不解,「哪一件?」

      「不对,你没必要甚么事都向我们报备,只是令我惊讶的是,我以为你是个言词谨慎的人。你还没想起来吗?告诉我,你与那位亚历山大的关系如何?」

      安提帕特皱眉,「普通──」

      「是非常糟糕吧。听说你曾经公开反对他继承马其顿的王位。」

      安提帕特他瞪大眼,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辩解的语气依然透着慌张:「这不过是谣言。天神可以为我见证,我从没有发表这些言论。」他没有说谎,但却也想起了这种捕风捉影的言论是从何而起的了──当时马其顿的情况危急异常,别说他,马其顿上下无人不对抛弃自己臣民不顾的亚历山大产生怨言。也正是在那时,他、父亲、几名大臣,甚至马其顿子民都发觉亚历山大有着更大的缺陷。严厉一些来评价,亚历山大是有勇无谋,说服高地贵族出兵驱逐敌人的腓力则是三兄弟中最适合成为国王的那一位。

      一旦危机解除、亚历山大归国,很快发现了他的父亲与几名大臣喜爱腓力胜过于自己──他不确定他父亲的死亚历山大是否参与其中,但必定没有阻止而是任其发生。

      可以说,托勒密坐大不只是靠着底比斯,也与亚历山大自己的放任脱不了干系。

      「不管怎么样,言论已经形成了。除非宙斯下凡否则没有人可以为你开脱。」阿利巴斯又说:「现在亚历山大的弟弟佩尔狄卡斯已经登基了,而就在刚才,他派来了使者谒见了我哥哥,声明你是刺杀亚历山大的幕后主使,要我哥哥交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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