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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阿尔西诺伊的危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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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力举高手中的信件观看着,动作有些古怪,就像许多年长者,神会赐予他们超越年轻时的视野,使他们能够看得更远,但近距离的事物反倒令他们看不清。
腓力还年轻,他并未碰上这一问题。
这不过是为了展现他贴心的一面,他不愿服侍自己穿戴铠甲的奴隶因为他阅读信件的动作而受到干扰。
他手中的信件他已经阅读过几回,因此阅读它并不需要太过仔细,而信件是安提帕特命人送来的,安提帕特已经说服了摩罗西亚的公主,这并不让他惊讶,就算公主如同阿尔西诺伊一样有着超越一般女性的智慧与胆识,她依然太年轻,容易被关系亲近的长辈所影响。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阿尔西诺伊赶走了奴隶,腓力没有阻止,让她为自己穿戴胸甲、护肩,她柔软的食指指腹摩娑在腓力刚刮过胡子、光洁的下颔,眼神似在欣赏一件雕塑品,「冷落我这么多天,也该气消了吧。」阿尔西诺西的嗓音徐缓动听,口气与其说是求情,不如说是调情。
腓力笑嘻嘻的揪住阿尔西诺伊纤细的手,让女人的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没生气。」他一阵子选择对阿尔西诺伊不管不顾、剥夺她管家的权力有一部份确实出于私心,阿尔西诺伊做出的举动始料未及,他为他受挫的自尊对他的女人做了小小的惩罚,但更多是做给他的朋友安提帕特看,阿尔西诺伊大胆的鼓动阿狄亚、鼓动安提帕特的妻子做出违反自己丈夫意志的行为,无异于侵害了安提帕特的财产,如果阿尔西诺伊不是他的女人,侵害了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的财产,阿尔西诺伊得到的惩罚绝对不只这么一点。「答应我,这阵子乖一点。好吗?」
「你觉得我不听话吗?」
「我是认真的,我可爱的姑娘。你如果真惹恼的安提帕特,后果可是会非常糟糕。他的手段远没有表面上给人的风度。」
阿尔西诺伊不以为然,她从来没觉得安提帕特的性格中有风度的特质,这种性格古板又奇怪的男人,她非常怀疑能对自己造成甚么威胁,「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必担心。」
……
阿尔西诺伊跟在腓力身后,怀抱铁制、做工精致的头盔,以女主人的姿态为丈夫送行,两人走到马厩。奴隶正好将腓力骑乘的马匹牵出来,这只身姿高大健壮、毛色纯白的马匹是腓力从色萨利人手中买的,那位色萨利人开了个可怕的价码,五个塔伦特,几乎花光了腓力的积蓄,不过腓力认为非常值得。
腓力伸手捋着马匹修长颈部的毛发,安抚爱马躁动的心神,「小家伙,你闷很久了吧?」牠并不喜欢腓力以外的人的碰触,因此奴隶们刚才为了将牠请出来费了不少工夫。
两位奴隶因为腓力的到来得以免受马蹄的攻击,其中一位赶紧抖开厚厚的毛毯披在马背上,另一位伏在地面、打直背部,腓力踩着他的背跳上马。
阿尔西诺伊上前捧高手中的头盔,腓力接过戴在头上,金色的头盔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头盔上装饰着被染成鲜红色的马毛,马毛随着微风摆动。
阿尔西诺伊亲吻腓力握着缰绳的手。「我等你回来。」
腓力内心的那一点疙瘩总算消除了,他满意的点头, 「替我打理好家中的一切,我不在家中的这段时间,你就是家里的主人,任何事情由你做决定,如果碰上重大、困难的问题,你也可以随时写信给我。」
阿尔西诺伊得意极了,当然,这是在内心,表面上她只是挂着温柔的笑容点头应是。她不必去猜想那些远远杵在一边、不得打扰她和腓力交流的奴隶们听见了腓力的授权内心该是有如何不悦。而这些失败者再怎么怨恨,她在腓力心中的重要程度依然高过他们。
腓力双腿往马腹轻轻一撞,马匹带着他以不慢的速度离开了,这可苦了几个奴隶,他们迈步快跑跟上自己的主人。
腓力与几名仆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阿尔西诺伊移开目光,这才看见匆匆赶来的腓力的几名情人,其中包括菲利妲。
她低头理顺裙襬不存在的皱褶,确认自己脸上讥讽的表情已经被亲和力十足的笑容所取代后,才抬头走到菲力妲面前,热情的说:「亲爱的,你看起来脸色真糟糕,我们到卧房躺着、喝几杯酒,你肯定会觉得舒服不少……」
菲力妲露出心不在焉的笑容,「腓力已经走了吗?」
阿尔西诺伊点头,状似不经意,「是啊,你们来晚了。」
除了菲力妲之外的几名女人对阿尔西诺伊怒目而视,阿尔西诺伊则是不屑了扫视着这群煞费苦心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们,然后继续端出笑容安慰一脸失落的菲力妲。
单纯的菲力妲并没有察觉阿尔西诺伊与那群女人们暗中较劲,她只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羞愧,这阵子腓力只要她,让她会错了意,误以为自己在腓力心中是独特的存在──
她尽可能收拾负面情绪,面对阿尔西诺伊的笑容真实不少,「我没事的。」
※※※
阿狄亚吃力的从床铺上撑起身,侍女赶紧扶着她。
她已经不知道安提帕特离开后又过了几天,只知道度日如年,安提帕特离开之后她的腹部开始闷痛,双腿之间的私密处一阵接着一阵的强烈刺痛,这让她不喜欢站起身,站立时总觉得蜷缩在她腹部内的小生命要从腿间坠落。
他们原先以为是要生产,来来回回请过医生几回,昨夜更是如此,急急忙忙请来的医生又被遣退,而每一回的疼痛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清晰,使她身体不听使唤的在床铺上挣扎,思绪一片空白、陷入介于昏迷与清醒之间,她或许大力的嘶吼了,因为当一阵抽痛结束时已是深夜,她试着要奴隶为自己倒杯水,但嗓子疼痛而干涩。
窗外的阳光显示一阵浑浑噩噩的昏睡后时间到了中午。
「夫人,您不继续躺着吗?」
她为无止尽的浪费时间倒在床铺上感到厌倦,但她疲于解释,只是机不可见的摇头,说:「去请阿尔西诺伊……」
女奴有些为难,「可是……」
「快去。」
女奴咬了下嘴唇,「是。」
但刚转身想离开,就被走进房内的人给阻止了,「不准去。」
女奴和阿狄亚一楞,来者竟是安提帕特的母亲。
女奴仅仅犹豫了一会儿,很快决定听从安提帕特的女主人。
尽管安提帕特无意向更多人宣扬此事,但宅子内的奴仆与管家侍奉安提帕特的母亲多年,自然而然会将不久前发生的事告知他们心中认定的女主人──他们将这阵子对于新女主人的不满含蓄隐晦的向安提帕特的母亲说。
听过了管家的告状,深信自己眼光的她一时间还抱持半信半疑,但此刻的情况使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犯下了大错──她竟然为自己的长子找了个愚昧无知的妻子。「究竟有甚么事情比你照顾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要紧,让你整天整天就想着跟那低.贱的女人接触?」
「母亲,我、我只是……」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怎么说阿狄亚是个待产的孕妇,她耐住性子半是强迫让媳妇倒回床上,说:「好好躺着,以后不准再跟阿尔西诺伊接触。」
阿狄亚虚弱的点头、闭上眼。
她又对女奴说:「好好照顾你们的夫人。」她经历过多次生产,对于阿狄亚此刻惨白的脸色与强烈的妊娠反应不以为然,只当是阿狄亚在与自己的丈夫闹不愉快,负面情绪制造了此刻身体如此难受的错觉。
※※※
「姨妈,您还好吗?」女人放下手中针线,端出笑容、起身迎接她的姨妈──虽说是远亲,且贝勒妮基姨妈的长子安提帕特与她的丈夫关系可说不上好,但她的丈夫并不限制她拜访任何人、或是他人的拜访。
「当然,见到您我心情好多了。」
贝勒妮基亲吻迎接她的年轻女人的面颊,她的侄女衣着华美、相貌平凡却有着温和的气质。当贝勒妮基的唇贴上女人的脸颊时,她右边的面颊还碰触到对方铭刻着玫瑰纹饰金耳环及红色流苏。
贝勒妮基说:「希望您能宽恕我的迟到,因为家中的一些事令我耽搁了。」一想到此前不久在家中的种种,她瞇了下眼,脸色闪过不加掩饰的不悦。
马其顿身分最为尊贵的女人、她的侄女,正是马其顿的王后,「您这么说真是太见外了。」王后领着她的姨妈,两人并肩坐到卧榻上。
王后诚挚地询问:「如果不是甚么私密事,我能否知道是甚么事情令您困扰了?或许我能帮上忙。」
王后的承诺正是贝勒妮基所需要的,「是阿尔西诺伊。」
阿尔西诺伊。
这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使王后温婉的笑容之下滋生了复杂的情绪。
马其顿的贵妇几乎没人喜欢阿尔西诺伊,当她几次看见阿尔西诺伊自由出入她的丈夫佩尔狄卡斯的书房后,她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那善于蛊惑人心的女人控制了我的媳妇阿狄亚……」贝勒妮基简短的解释了阿狄亚忽视了自己怀孕待产、忽视养女菲拉、忽视最基本的家务……整天只想着与阿尔西诺伊独处在房间共谋一些女人不得干涉的事物──最后一段她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不说了,她一面向王后倾吐引发自己烦恼不悦的源头,内心的怒火逐渐被冷静与理智取代,随着理智的回归,她决定相信阿狄亚只是受到了欺骗、受到阿尔西诺伊的控制,那满肚子坏水的女人用花言巧语将阿狄亚当作盾牌,支使阿狄亚满足她的私.欲,到头来所有如同箭矢的责难却要阿狄亚一并承受。
王后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但脸色依然平静。
贝勒妮基叹了口气,「原谅我,我一时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竟然让您听了这么多糟糕事。」
「不,没事的。」王后坐正了身子。「事实上,阿尔西诺伊和阿狄亚的友谊一直被妇女们说事,因为阿尔西诺伊的关系,阿狄亚失去了其他可能会有的珍贵友谊。」
贝勒妮基为王后的话语感到难为情,「我们或许不该再说提这些烦人事……」
「我承认这是烦人事,不过也是急需解决的事,非常紧迫。」王后望着自己的姨妈,后者意识到了甚么,露出欣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