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马其顿)》ttps40324a

32、帕迪卡的計策

　　第二日天未明时，涅俄托勒摩斯主持过例行祭祀后便将奥林匹娅丝与阿利巴斯叫到面前。

　　经过一夜，国王的怒火得到了沉淀，哪怕女儿脸上写满因睡眠受到干扰而产生的不悦及不以为然也没让他失去理智。

　　「你们做了件非常糟糕的事。」

　　奥林匹娅丝揉了揉眼睛，首先走上前、一脸无奈的对她的父亲说教：「恐怕只有父亲你这么认为。这是个削弱伊利里亚军的绝佳的机会。」

　　「我们承诺借道给伊利里亚人，到头来却把他们诱骗进陷阱，我们在各国间将毫无诚信。」

　　涅俄托勒摩斯弯低身子与奥林匹娅丝平视、语气依然平稳。

　　但这样的表现只让奥林匹娅丝更加不悦，「提赛斯特也是这么杀害了我们的战士、我的哥哥。」

　　「奥林匹娅丝，你不能把提赛斯特曾经犯下的错推给伊利里亚。」

　　奥林匹娅丝不可置信的瞪大眼。「难道他们不是……」

　　原先一直沉默的阿利巴斯拍了拍奥林匹娅丝的肩膀、打断她失去理智的发言，「奥林匹娅丝，别忘了你在跟自己的父亲说话。」奥林匹娅丝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表现险些像个没受过教育的蛮人，走到角落平复情绪。

　　阿利巴斯又对他的兄长说：「现在争论这些问题是毫无异议的，我们该思考的是该如何配合马其顿、该找谁接应塔瑞摩斯，我们攻击伊利里亚，不能保证与之友好的底比斯会不会做出报复举动。」

　　奥林匹娅丝尽管背对着另外两人，尴尬之情却是无所遁形，她只得低头掩饰──她竟然完全忘了自己的兄长正以人质的身分待在底比斯。

　　涅俄托勒摩斯早有准备，「我昨天已经派人前往底比斯了。」

　　阿利巴斯丝毫不惊讶，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无意阻止无法阻止的一场战争、现在把他和奥林匹娅丝叫来只是为了训话，「哥哥，你该记得我们的朋友是马其顿而不是伊利里亚吧？我们现在协助自己的朋友去对付他的敌人并不是甚么可耻的事，甚至是一件符合情理的事。你是国王，你选择与弱小的马其顿保持友好、选择庇护安提帕特、安提柯……这些出于情谊与道义的做法，我想你是知道的，我并不赞同，如果不是你一直拦着，马其顿来抓他们所谓『刺杀国王的凶手』时我早就把安提帕特交出去了。」

　　奥林匹娅丝不禁诧异地回头望着自己叔叔。

　　涅俄托勒摩斯默然不语。

　　「但既然你选定了马其顿，我和依庇鲁斯的臣民遵守便是。而你也不该再替马其顿的敌人着想，如果我们因此造成了马其顿的劣势，才会成为外人眼中失信于人的那一位。」

　　※※※

　　涅俄托勒摩斯与阿利巴斯接下来的对话奥林匹娅丝无心去听，先一步离开了她父亲的寝宫，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双脚已经带着她走到熟悉的长廊──这条走道的房间是安排给暂居在王宫的贵宾，安提帕特之前住过，现在则是给昨夜被邀请来参加酒会的伊利里亚将领们。

　　奥林匹娅丝来不及转身离开，就碰上的奥妲塔与她的将士。

　　「殿下，」奥妲塔恭敬的向她行礼，奥林匹娅丝几乎要忘了这名女性不只是女将军，也是为伊利里亚的公主。奥妲塔问：「您怎么会来这儿？」

　　「没什么，出来散心。」

　　「有什么样的事情令您困扰吗？」

　　奥林匹娅丝张开口的瞬间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她决定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说：「……确实有。」在跟随奥妲塔的将士们惊讶的目光下，奥林匹娅丝不雅的摆出鬼脸，「女生总会碰到的麻烦事，他们总是说最疼爱我，却还是急不可耐的想把我赶出家门──你们看起来很惊讶，别紧张，我与我的臣民们都是这么交谈的，你们也可以把我当作朋友。」她的下一句话正是对着那群将士说的。

　　将士们互看一眼，对这位语出惊人的公主点头。

　　奥妲塔善意且礼貌的提醒，「公主，这种私密的话题不该在男人面前提起。」

　　「但他们是你的下属、战友，我以为他们不会跟其他人一样还顾忌着一些毫无意义的礼俗。」

　　帕迪卡首先笑了出来，「请原谅我的插嘴。我们确实不会在意，只是对象是一位这么美丽的女性难免令我们惊讶。」

　　「谢谢你的称赞，帕迪卡。」公主得意的露齿笑了，负面的情绪如潮水在她身上退去，她像个雀鸟、跃着小碎步上前牵起奥妲塔的手，「我很羡慕你。我也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来吧我们到练习场比试一下。」公主的语气不容他人拒绝，虽然没有对待奴隶时的严厉，但这种命力的口吻用在一国的公主、贵宾身上依然不妥当。

　　※※※

　　有奥林匹娅丝的带领，他们可以更加畅行无阻的在摩罗西亚王宫走动。沿途不管是巧遇臣子、宫女或是士兵……纷纷对公主行礼，态度恭敬、且都对于公主无预警的出现表现出理直气壮的态度，唯一令这些摩罗西亚人不解的或许是他们跟随在侧、紧跟在摩罗西亚公主身边，伊利里亚的众人可以清楚感受到对方的敌意，很可能与普勒托斯王储的死有关，摩罗西亚人深怕他们转而伤害奥林匹娅丝公主。

　　帕迪卡一面惊叹于奥林匹娅丝在宫中的地位，一面自嘲：当摩罗西亚人为他们可能伤害奥林匹娅丝而感到警惕不安时，他们也害怕摩罗西亚人言而无信。

　　此时他们来到了马厩，而这位尊贵的摩罗西亚公主正与她的弟弟出现争执，公主把她弟弟的爱马牵了出来，已经坐到了马背上，打算与奥妲塔在场上赛马。

　　「嘿，你骑了我的『闪电』，那我呢？」亚历山卓王子瞪大眼。

　　「我以为你现在没有要骑乘牠，你没有要加入我们，不是吗？」

　　「当然没有。」说完，亚历山卓王子瞬间的飘移到奥妲塔身上，帕迪卡不知道伙伴们有没有注意到这意点，但这位摩罗西亚最为年幼的王子对他们的女将军表现关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帕迪卡到现在还无法确认这其中究竟是敌意还是善意。

　　「那么我可以使用牠！」公主的话语透漏着不容质疑，阻断了亚历山卓的下一句话，王子很可能想说的是他想独自一人骑马透气，但总之没能说出口。

　　「喔、当然。」王子说。

　　这位王子显然很能习惯也很能容忍自己姊姊的脾气，姊弟俩相拥、亲吻面颊，前一秒的争执不复存在，如果不是两人面容与气质相像，帕迪卡甚至以为眼前是一对道别的恋人。

　　他再关注他的伙伴们，他的上司奥妲塔挂着合宜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难掩惊讶，其他人也是，除了摩诺斯。帕迪卡与其他人原先都认为摩诺斯昨日晚宴上提及追求公主的言论不过玩笑，不过今日再一次碰上公主、与她真正的近距离接触后他们才发现摩诺斯是认真的。

　　摩诺斯的眼神清楚写满他的心沦陷在公主的美貌，甚至没有注意到奥林匹娅丝与自己兄弟过度亲昵的互动。

　　当奥林匹娅丝与奥妲塔在草原上策马竞赛时，他与其他除去摩诺斯之外的伙伴们心不在焉的围观，他脑中还想着回国后该如何处理国人的责难，他们离开自己的国土太久了，而且只是为了一场无关自己利益的战争，虽然作为奥妲塔的亲信，他知道他的将军的用意，与强大的底比斯建立良好关系是必要的，但恐怕他们的政.敌不会接受、许多受到鼓动的伊利里亚人民也不会接受，他们要的只是一次对马其顿发动的边境掠夺后得来的物资与奴隶……算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暂且抛开这些恼人的事务，与伙伴们一起相赏美丽的摩罗西亚公主骑马的身姿，美丽的女性总是值得男性关注与追捧，公主的骑术非常优秀，不逊于他们的将军，而箭术的精准度就差多了，不过这依然令人惊艳，这证明公主希望自己成为一名女战士的宣言确实不是吹嘘，她不是整天想着打扮、躲在深闺与女伴谈论他人八卦，公主依然分出了一部分时间来锻炼自己的体魄。

　　摩诺斯的反应就夸张了，像是头一回见过女性骑马、舞剑，语句有些用力的称赞奥林匹娅丝是阿西娜下凡，惹得其他人讪笑不止，包括实力明显超过「如同阿西娜下凡的摩罗西亚公主」的奥妲塔。

　　奥林匹娅丝公主肯定不缺乏他人的称赞，面对摩诺斯过度的赞美与明目张胆的追求她的表现相对平静，不过没有拒绝，帕迪卡猜想这不只是因为摩诺斯是摩罗西亚的客人，更因为摩诺斯生着一张好皮囊，不是与他们几个相比，在大部分男性中摩诺斯依旧出众、魅力十足，从来只见过女孩子目光追着他跑，如今颠倒的情况是头一遭。而除去长相，摩诺斯身分也令女性无可挑剔，是伊利里亚诸国中的一位王子，与摩罗西亚公主同样高贵──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计策。

　　……

　　帕迪卡的想法并不是见不得人，起码摩诺斯就会举双手赞成，不过他依然选择私下对他的将军提出。

　　奥妲塔与他正在前者专属的帐篷，一站一坐。

　　当他简短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奥妲塔瞪着他，但是眼神并不带警告、不悦一类的负面情绪，而是带着惊讶。「让奥林匹娅丝公主陪着我们直到离开依庇鲁斯？」她搁下手中书写的铁笔，语气与摆向他的视线显得认真，尽管熟识她许久的帕迪卡从她无意识的拨弄自己的桌面的印章可以得出将军并不赞同他的想法。

　　果不其然，奥妲塔又说：「我知道你的想法，以公主作为人质，我们穿越依庇鲁斯的过程将会更加顺利。」

　　他半真半假的问：「或许我们可以顺道促成一段佳话？」

　　奥妲塔摇头，「涅俄托勒摩斯不会同意、摩罗西亚的人民不会同意。」

　　「只要公主同意就好，公主简直是摩罗西亚的主人。对了，你依旧坚持三天后启程吧？」

　　「没错。」

　　「那么我就叮嘱摩诺斯好好把握这三天，如果他能掳获公主的芳心，公主肯定会很乐意多陪陪自己的心上人。」

　　「掳获公主芳心？这恐怕有困难。」

　　「那么暂时满足公主的虚荣心也行，我想英俊高贵的男性的追求很难有女人能抗拒。」尤其是向奥林匹娅丝这一种习惯万众瞩目的女性。

　　「好吧。」奥妲塔笑了，不再阻止他，「就算你不叮嘱，我猜我们的摩诺斯已经蓄势待发了。」
　　他对此同意。

　　当他向摩诺斯提起这件事时，摩诺斯并不令人意外的抱持欣喜若狂的态度答应了。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才真正令他惊讶，那就是一项身体强壮的摩诺斯在第二天发起高烧、倒卧病床了。

　　帕迪卡深觉是天神的旨意，他不得不做罢。

　　摩诺斯整整发烧了两天，期间摩罗西亚公主依然有邀请奥妲塔参与她的娱乐活动，一些与奥林匹娅丝气质不大相符、男孩子相差无几的活动，帕迪卡作为副官随同出席，他没有不耐烦、奥塔也是，他相信他们想到同一处了，尤其是一次下午在河边抓鱼，望着身穿裤装的奥林匹娅丝、亚历山卓姊弟俩，他就会想起小时候跟奥妲塔和其他同龄玩伴在午后戏水的时光──几回下来奥林匹娅丝与他倒是比较熟识，反倒丝毫没有提及几日前赞美过她的摩诺斯，帕迪卡内心无法免俗的有着得意、却又不忍告诉卧病在床的好友。

　　一直到最后一日，摩诺斯才得以出席摩罗西亚为他们准备的晚宴──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启程踏上归途了。

　　晚宴上公主要聚在她身边讨她欢心的女伴们退到一边、她主动上前与他们打招呼。公主依然只认得出他和奥妲塔，或该说，公主记住了其他人的脸，但无法对上名字，其他人不以为意，也知道这两天都是他和女将军充当公主的玩伴，但摩诺斯在意极了，望着他的眼神非常凶狠，令他无奈又好笑。

　　他脑海中开始想象着晚宴结束、回到军营后该如何教训这无理取闹的小子──他得少喝点酒，摩诺斯心情一糟糕就不会忌讳自己喝下几杯酒，而他会等着摩诺斯喝了烂醉后多揍这小子几拳，最好都往脸上打，让姑娘们欣赏的那张脸肿得不成人样……

　　结果公主的一句话使得摩诺斯恶劣的情绪一扫而空。

　　公主宣布：「明天我要跟着你们。」

　　他一楞，话语脱口而出，「跟着我们直到依庇鲁斯边境吗？」

　　奥林匹娅丝满意的点头，「没错。」

　　奥妲塔眼神在他和奥林匹娅丝之间游移，他确信他的将军與他一樣眼底里写着不解：一只肥美新鲜的鱼主动跳进渔网中？

　　奥妲塔说：「你告诉你的父亲了吗？」

　　奥林匹娅丝理所当然的摇头，「没有。」非常符合摩罗西亚公主的行动准则：就算是眨眼前决定的事情，只有她想，她就会做。这段日子奥妲塔和他深有体会。

　　奥林匹娅丝从端着托盘的女奴手中拿过酒杯，手指上那枚刻着獒犬图形、象征她手握依庇鲁斯权柄的金戒指闪闪发光，「我再怎么说都是依庇鲁斯的女主人，我需要巡视我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