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马其顿)》ttps40324a

29、说客

　　「夫人，老爷回来了。」

　　阿狄亚因着侍女的话像是惊醒一般、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这让侍女们吓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她，整理她的衣装。

　　阿狄亚低头望着包裹自己臃肿身躯的嫩绿色长裙，深吸了几口气，脑海回响着不久前阿尔西诺伊的话语：没错，这是她的机会。

　　她推开替自己整理披肩的侍女，「我知道了，你们都先出去。」

　　侍女们暗中互相叫换了眼神、却不再多言，行礼后退离卧室。

　　不等多久，安提帕特快步走进卧室，阿狄亚赶忙上前想为丈夫脱下披风与凉鞋，不过被安提帕特制止了。

　　「怎么把人都赶出去了？」虽然这么询问，但安提帕特没把奴隶叫回来，自顾自的坐在角落的木椅，脱下沾着雨水的披风，阿狄亚可以嗅到披风上残留着油渍与烈酒的味道。

　　安提帕特停下正要解开凉鞋系带的动作，视线总算真正停留在她身上，「很晚了，你快去休息吧。」

　　「你要吃点东西吗？」

　　「不了，我已经吃过了。」

　　安提帕特的表情与往日无异，就像旁人所说的，她的丈夫总是如此，彷佛脸上戴着一张面具，但这张面具又比戏剧上使用的那一种还无趣，生硬、拒外人于千里之外。

　　但她与他朝夕相处，再加上喝了酒，她可以从安提帕特的动作与语气中看出有事情困扰着他，并令他愤怒与挣扎。

　　这令她有些不安与恐惧，她不确定在这个时间点提起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对的。

　　「阿狄亚？你不舒服吗？我去让人找医生……」

　　她赶紧摇头，「不、不，我很好，我们的孩子也是。」

　　但因为她一动也不动的继续站在原地，或许再加上她脸上不寻常的表情泄漏了一切，安提帕特无法再自欺欺人，嘴角的弧度消失、绷成一条令她不安的直线。

　　她忍着不让自己退却，将方才在心中拟稿多时的说词默念一遍，双眼则注视着自己丈夫──安提帕特站起身、一步步缓慢走到她面前。

　　安提帕特问：「你想说甚么？」

　　她吞了吞口水，无法忍住自己不去看丈夫下颔的擦伤。「我……」

　　安提帕特语气依旧平静，「看着我，你想说甚么？」

　　正是这样平静的态度，每一次都令她失望与悲伤。

　　但这样的悲伤远没有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来得令她难受。

　　安提帕特双手扶住她的脸，迫使他们四目相交。

　　「我……」她的脑海中就是乱成一团，阿尔西诺伊教导她的种种被抛诸脑后，学识、气质与谈吐……一切彷佛不成存在，她挫败的惊觉自己还是原来的阿狄亚，一个总是躲在长辈与丈夫背后的女人，泪水无法克制的夺眶而出。

　　安提帕特敛住身上令她恐惧的气势，替她拭去面颊上的泪水，接着在不压迫到她腹部的情况下抱住她、一手轻拍她的背，像是在劝哄无助的孩子，她无法欺骗自己的是：她的丈夫非常尊重她，但依旧将她当成一个孩子。

　　许久，安提帕特才说：「你想说服我去接近摩罗西亚的公主，要她出兵夹击伊利里亚人──因为阿尔西诺伊的煽动，你将自己的丈夫推给其他女人？」

　　她大口吸气、吐气，主动离开了拥抱，待平复情绪后才说：「不、不是的。而且阿尔西诺伊告诉我，摩罗西亚的公主她拥有军队、拥有民望，能够帮到你和腓力，所以……」

　　「你也想帮我。」安提帕特重重喷了口气，「你认为这是在帮我？」她没有回答，而她的丈夫欲言又止了一阵子，她有预感原先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会非常伤人，不过最后一刻理智再度勒住了他的言语，他牵起她的手，「我一直知道你与阿尔西诺伊有接触，不管他人再怎么说，我过去也只阻止过你一次，因为我并不希望用自己丈夫的权威去约束你，让你痛苦、难受。告诉我，你还想要争取些甚么？……别紧张，我是单纯的想询问你的意见，因为我发觉自己从来没顾虑过自己的妻子究竟想要甚么──所以你想要像阿尔西诺伊一样协理丈夫的公务、参与政治活动吗？」

　　她想要吗？

　　这个询问令她茫然。

　　她的本意并不是想去干涉丈夫的所有，只是期望自己能成为摩罗西亚公主一样的女性、令她的丈夫注意的女性──

　　她选择了点头。

　　「我知道了。」

　　安提帕特坐回原先的木椅，视线不再摆向她，彷佛脱下凉鞋是一件极为神圣庄严与困难的仪式，「我会同意腓力和你的提议，如果佩尔狄卡斯真的同意让我再一次前往摩罗西亚的话。你快休息吧。」

　　她应了一声，走回床上躺下，内心没有因为丈夫的话而感到释怀，反而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