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马其顿)》ttps40324a

26、塔瑞摩斯的忠告

　　早在马其顿派了使者安提帕特来谒见摩罗西亚王前，底比斯的伊巴密农达早已派出了信使前往摩罗西亚首都。

　　希腊城邦权倾一时的底比斯带来了突如其来且说不算好的消息：他要摩罗西亚王涅俄托勒摩斯派出自己的孩子作为人质前往底比斯。

　　议会中的众人以猜出了人选，前些年去世的大王子的儿子小普勒托斯年龄太小、身为王储的塔瑞摩斯不会受到考虑──剩下就是最小的王子亚历山卓了。

　　涅俄托勒摩斯沉吟许久，心中已有了想法。

　　但国王依然说：「我们还未给予底比斯答复，底比斯也给我们考虑的时间，这阵子希望大家将这件事当作不存在。」

　　众臣猜想国王是不希望爱女在生日庆典还未举办就听到了要与关系最好的弟弟分离的消息、搅乱她享受宴会的心情。

　　站在国王身旁的王储塔瑞摩斯低下头沉默不语，但眼底涌过许多想法。

　　※※※

　　奥林匹娅丝换了一身平民装束，跟着亚历山卓来到马厩牵马，却被塔瑞摩斯拦下。

　　「你还记得你昨天做了甚么糟糕事吗？」塔瑞摩斯视线紧盯着自己妹妹。

　　奥林匹娅丝酒醉却没有失忆，她记得，但她一贯不是个服输的人，「不只有我！」

　　亚历山卓耸耸肩，早有预感会被拖下水。

　　「你难道不是那个出馊主意的人吗？」

　　奥林匹娅丝绷着脸。「我不认为很糟糕，我们只是向安提帕特道别。」

　　塔瑞摩斯命人把自己弟妹迁出来的马匹再迁回马厩，「女孩子不该抛头露面。」

　　「我不只是女孩子，还是摩罗西亚的主人！」

　　塔瑞摩斯吐了口气，「喝醉酒发酒疯的主人？好吧──如果你现在拥有执政权，那么就乖乖待在王宫陪父亲一同理政。」接着转头看向亚历山卓，「你已经十岁了，不该再跟着奥林匹娅丝，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你知道跟着女孩子而不参与集训是有损自己战士尊严的。」

　　亚历山卓显然有些心动了，不过奥林匹娅丝把他拉走不再理会自己的兄长，塔瑞摩斯也没有近一步阻止，只站在原地平静的说：「希望有一天父亲不要因为自己对你们的过度溺爱而后悔。」

　　亚历山卓心思细腻，早该发现了甚么，但他不及细想，奥林匹娅丝已经固执地拉着离开。

　　两姊弟一前一后步行、在卫兵的注目礼下走出宫殿侧门。

　　他望着走在前头的奥林匹娅丝的背影问：「你不想参与议会吗？」

　　奥林匹娅丝停下脚步，回头，「当然想。」

　　「那你带着我离开王宫做甚么？」

　　奥林匹娅丝咬着上唇，亚历山卓瞬间了解了，他的姊姊又在闹脾气了。她如果因为兄长的一句话就改变了游玩的决定，那么会感到非常没面子。

　　「算了。」奥林匹娅丝宣布：「我们到市集逛逛。」

　　……

　　塔瑞摩斯来到涅俄托勒摩斯的书房，后者刚结束晨间例行的议会。

　　「父亲，结果如何？还未决定人选吗？」

　　「确实还没。」涅俄托勒摩斯：「看你的表情还有对这件事异常热情的态度──我猜你有了一些想法，而且这个想法对我来说很糟糕。」

　　既然父亲猜到了，那么塔瑞摩斯也不浪费时间了说：「请让我去。」

　　涅俄托勒摩斯深吸口气，「你必定有备而来，来吧。说点甚么来说服我。」

　　「我猜您原先心中的人选不是亚历山卓，而是『那个孩子』。」

　　一说到『那个孩子』──他的私生子，因为奥林匹娅丝的激烈反对而与他的母亲隐居于他处的孩子，涅俄托勒摩斯脸色有些尴尬。「议会正在『他』和亚历山卓之间犹豫。」

　　「但是父亲，您别忘了他今年已经六岁，是个懂事的孩子，他极可能在他母亲的影响下对您、对整个依庇鲁斯都有恨，他到了底比斯，有可能会与底比斯通成一气对付我们。另外，父亲您与马其顿的腓力是朋友吧？」

　　涅俄托勒摩斯点头，「是的，他的年龄小我许多，但他的智能总是令人惊艳。」

　　「上一回在与提赛斯特对战中我见过腓力了，确实如您所说，他是个能成大事之人。而我与他谈天时，他曾说起他在底比斯成为人质的那段经历，并认为底比斯的人与事物都教导了他许多新知，因此我想去一探究竟。」

　　涅俄托勒摩斯沉默了许久，「别人都说普勒托斯性格固执，但我一直知道论固执你绝对不输你的兄长。你找上了我、提出了要求，正代表无论我怎么劝说都不能撼动你。拘着你、你甚至会趁着夜深人静时逃走──纵然如此，我还是想告诉你，人会因为周遭事物的影响而扰乱心绪与志业，那些成为人质的王子们有许多因为长期生活在其他国家而逐渐迷失自我、成为自己祖国的敌人。腓力在内心必然费了超人般的意志才不使自己偏移初衷。」

　　「我知道了，我必定会谨守您的教诲。」

　　……

　　塔瑞摩斯即将作为人质前往底比斯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依庇鲁斯。

　　底比斯要求摩罗西亚在半个月内派出人质，塔瑞摩斯还有一些时间可以滞留在王宫，不过当议会通过了国王选定的人选后，塔瑞摩斯便决定先行出发。

　　塔瑞摩斯的家人将他送到首都城门口，塔瑞摩斯亲吻了他的兄长的遗腹子、已经三岁的小普勒托斯的额头，「保护好你的母亲，可以吗？」

　　小普勒托斯点头。「叔叔会很快回来吗？」小普勒托斯的母亲看着自己儿子与自己小叔的亲昵互动，眼底载满温柔。

　　塔瑞摩斯对兄长的遗孀敬重依旧，他对着他的大嫂行礼，接着又亲了亲小普勒托斯的两颊说：「很快。」

　　小普勒托斯固执地又问了时间，他只得说：「你长得比亚历山卓叔叔高的时候我一定会来。」

　　「嘿！」亚历山卓大为不满，走离比自己身高高出许多的奥林匹娅丝身边。

　　奥林匹娅丝为自己前些天对兄长无礼的举动感到愧疚，如果不是兄长自愿，那么人质的人选必定会是亚历山卓。

　　「奥林匹娅丝，我的妹妹。」

　　听到塔瑞摩斯呼唤自己，奥林匹娅丝主动上前拥抱塔瑞摩斯，「到底比斯之后要写信给我。」

　　塔瑞摩斯抱着妹妹转了一圈，「你长高也变重了，以前我可以抱着你转十圈都没问题。」面对奥林匹娅丝控诉的目光，塔瑞摩斯又说：「时间过得真快，你也变成一个小美人了，我怕在我不在的时候，那些小伙子会撞破我们王宫的大门来求亲。」

　　奥林匹娅丝最不缺的就是他人对她美貌的赞赏，但她依旧得意洋洋，「我有你送给我的短剑呢，看我把他们赶走！」

　　塔瑞摩斯笑着，「好吧，看来我的妹妹注定要做个女战士了。那么我们摩罗西亚的守护者，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说吧。」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难，从现在起，不要错过重要的议会，协助父亲处理政务吧。」

　　奥林匹娅丝看似高傲的思考了许久，接着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塔瑞摩斯看透了她的想法但没点破，「感谢你，尊贵的摄政王。」

　　接着到了亚历山卓。

　　亚历山卓退了一步，「不要抱我也不要亲吻我！」

　　塔瑞摩斯大力的拍了下自己弟弟的头，「调皮的小子，我不在就替我保护好家人，可以吗？」

　　亚历山卓点头，「那是当然的。」

　　最后是他的父亲涅俄托勒摩斯，父亲拍了下他的肩，「我可以遇见你即将对我来场训话了。」

　　「没错的，父亲。」塔瑞摩斯看了下正在玩闹着的奥林匹娅丝与亚历山卓，确认他们没注意这边，「我爱普勒托斯，他离开时我比任何人都难过，如今我依旧思念他，但我已经脱离了悲憾的掌控，我希望父亲也能如此。您不该因为普勒托斯的离开，便将过错归咎在自己身上。也不该因为心存愧疚而无止尽的溺爱自己的孩子，你这么做会害死奥林匹娅丝和亚历山卓的。」

　　之后，一直到塔瑞摩斯跨上马背、领着一众仆从与贵族青年、消失在众人视线，涅俄托勒摩斯依然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