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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谣言的真假 ...


  •   「别抢我的床铺!」、「你乖乖躺在角落那一张──」、「为甚么?让我睡中间!靠墙的床铺是湿的!」……

      几个青年为着床铺分配的问题起了严重纠纷,半真半假的打闹起来,不过忽然出现在房门口的安提帕特让气氛忽然尴尬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其中一人问。另外几人也有同样想法,他们对安提帕特竟然不是住在王宫而是与他们一样寒酸的塞在旅店表示诧异。

      「你们还不休息吗?」安提帕特脸色看不出异样、对毫不掩饰表现出诧异的士兵们反问。

      他们是佩尔狄卡斯从亲信的族中青年子弟指派出来陪同安提帕特前来摩罗西亚,安提帕特的身分与他们是对立的,两方一路上毫无交流,安提帕特看似为人和顺,脸上总挂着笑容,不过政客都是这副表情,腓力和安提帕特显然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虽然没有沟通,不过光是安提帕特踏入多多纳并与当地居民互动就可看出他在摩罗西亚的人缘与知名度,摩罗西亚王也早让人等在城门口,安提帕特一出现就带进王宫叙旧。

      士兵中的一位依旧忍不住问:「你也要在这里休息?」

      安提帕特说是,然后又说:「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

      这让其他人不知该如何响应,晚间的宴会他们是没有参加的,而是找间酒吧品尝起这儿名闻遐迩的葡萄酒。

      安提帕特如此仓促的离开令他们不禁猜想安提帕特或许是在宴会上惹到了某些人。

      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人径自开门,是旅店老板:「安提帕特,有人来找你。」

      安提帕特停下解开腰际配件的动作,站起身问:「您知道是谁吗?」

      「天神在上啊──」老板脸色复杂,摇头后又点头,「我应该……不、我不知道。」强调一般的反复说:「我不知道他们的身分。」

      旁听的士兵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们原先倒卧在各自抢到的床上,现在都撑着坐起身,满脸兴味,想听出个所以然。

      安提帕特似乎猜到了拜访者,脸色显得有些狼狈,「没关系,我跟您……」

      他话说到一半,两个白色的身影从门口的隙缝钻进房内。

      不速之客拉下遮挡面容的斗篷,是两个有着鲜艳红发、外表俊俏的孩子,一男一女,他们外貌有几分相似,女生身高高了另一位许多。「惊喜,是吧?」她与男孩默契十足的四目相对,然后心有灵犀的笑起来。

      惊喜,是啊。

      安提帕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妹妹的唆使下、两人手脚并用的爬到斜檐、被母亲目击时的情景──他如今算是体验了一回。

      老板为自己无辜招惹来这烂摊子倒吸了好大一口气,安提帕特则是脸色更加糟糕了,士兵们这些天与安提帕特的相处过程中还没见过安提帕特有哪一回如此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的,「你们这是在作甚么!?」

      这一对应该是姊弟,他们不为安提帕特的愤怒所扰,相反的似乎非常享受,笑闹着。「安提帕特吓到了!」、「你在生气吗,安提帕特?」、「一定是,他总是爱操心」……

      安提帕特上前一手牵过一个,「难道我不该操心?你们根本是狼群中的羔羊。」接着又对老板说:「不好意思,请您不要声张。」

      老板急忙摆手,「没事的,就算您不要求我也不会多嘴。」

      士兵饶富兴趣的围观这一幕,他们闻到了小孩身上的酒味,这两个酒醉而半夜闯入他们房间的女孩与男孩应该出生身分高贵的家庭,他们身上的佩饰价值连城 ,令人无法想象两个孩子如何安全的行走在夜晚的街道而不被强盗、人口贩子盯上。

      「你们该回去了。」安提帕特说。

      「不!我们刚出来!」女孩子说。「我和亚历山卓是来向你道别,你不能赶我们走。」

      亚历山卓点头。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认定道别是个说词,两个孩子是调皮偷溜了出来。

      其中一位士兵趁机问:「孩子,你们住哪儿?」

      女孩子挣脱安提帕特拉着自己的手,转头看了眼询问的士兵,「士兵,你是谁?我没看过你。」

      男孩喃喃自语:「他们跟着安提帕特,他们是马其顿的士兵。」

      「喔!马其顿人!」女孩眨着美丽的双眼仔细打量他们,这可以说是相当特殊的待遇,士兵们过去会围观西徐雅人、波斯人、努米底亚人……但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特别的种族。「太可惜了,你们没有参加刚才的宴会。」

      安提帕特知道明天离开时两个孩子的身分终究会曝光,因此瞪着这群不安好心眼的士兵们,终究选择不阻止两方人沟通与试探。他告诉老板:「麻烦您到街上走走,他们的父亲应该已经派了士兵来找寻他们,替我告诉士兵们他们正在我这。」

      老板点头,不敢多留,赶紧离开。

      另一边,士兵们与两个孩子的交流显然有了进展,他们瞪大眼望着两个孩子:

      「公主和王子?我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你们偷溜出王宫啊,真是大胆。」

      「你们跟安提帕特的关系很好,是吧?」

      ……

      士兵们年龄大多还轻,因此并不认为两个孩子半夜溜出来是危险且错误的行为,反而感到有趣,甚至因为跟孩子俩聊起来儿无意间拉近了与安提帕特原先冷淡的关系。

      「安提帕特和我们?」公主──奥林匹娅丝指着安提帕特,「那是当然的,我们是朋友。」

      「是保母!」亚历山卓王子摇头,「安提帕特自认为是我们的保母──别这样看着我,安提帕特亲口说的。」

      「喔,」奥林匹娅丝瞪大眼,确认自己的弟弟没有说谎后,相当不满的说:「一个讨人厌的朋友!」

      士兵们哄笑着,安提帕特叹了口气、针对奥林匹娅丝的控诉说:「我认为保母跟朋友的身分并不冲突。」

      士兵们内心暗暗惊讶,这个发现绝对会让马其顿人不可置信:一直以来给人成熟、寡言,喜怒不于形色的安提帕特此时真实多了,他对着奥林匹娅丝的辩解中带着无奈与委屈的情绪。

      「我觉得冲突了!」奥林匹娅丝不容他人质疑的宣布。

      亚历山卓对笑成一团的士兵们说:「以前我以为马其顿人都跟安提帕特一样无趣,不过你们不会。」

      「相信我,安提帕特特立独行。」

      「我和我的伙伴们代表大部分马其顿人,我们热情豪爽!」

      「没错!」

      ……

      他们热情忘我的继续聊着,几乎把安提帕特抛在一旁,一直到阿利巴斯匆匆赶来把两姊弟抓回王宫,安提帕特才松了口气。

      ……

      士兵们各自倒回床上,安提帕特也是。

      「公主很喜欢你。」

      床铺紧邻着他的那位士兵说完,另外几人跟着意味深长笑了起来。

      「别装了,听说你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公主在想甚么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这该是多少男人的梦想啊……她是个美丽的女孩,以后会成为有魅力的女人。」

      「没错,比阿尔西诺伊还有魅力的女人。」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在你眼中有比阿尔西诺伊优秀的女人。」

      「当然,阿尔西诺伊非常美丽,但公主尝起来的滋味就是不一样──」

      青年们的议论却被安提帕特不疾不徐地打断:「你们把一个孩子的感情当真的话未免也太愚蠢了。」

      一时间没人敢再谈论公主的问题,安提帕特的口气虽然平淡、也没有过激的行为,但气势令他们畏惧。

      至于安提帕特,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态度不过是为内心又一次的开脱与掩饰。公主五岁开始身旁唯一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就是他,这样的情感会在时间的培养中出现并不让人惊讶。至于他自己,一个高贵的公主、年轻又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貌,有谁能幸免而不受情感掳获?

      但当安提帕特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也开始生出这样的情愫时,他便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这样的情感太过复杂,他极可能是因为权力地位及美色征服等复杂的欲.念而受到了蛊惑。

      过了一阵子,其中一人才问:「那么明天该怎么办?公主邀请我们参加明天的宴会,我们也答应了。」

      「不准去。你们以为我们来摩罗西亚是来郊游的?」安提帕特也为自己的反应惊讶,在摩罗西亚的宫殿中,他过着谨言慎行的日子,他也依然记着造就自己逃离培拉城的部分原因与自己在公开场合中的失言脱不了关系,但这一刻他不因自己的作为烦恼,理直气壮的命令:「你们听好,奥林匹娅丝高贵或者美丽与你们毫无关系,别打歪主意。」安提帕特一句话又将他与这一群青年的关系打回原形。

      ※※※

      当安提帕特等人在摩罗西亚时,南方位于曼丁尼亚近郊的战役这才告一段落,底比斯一方再一次取得了胜利,但他们损失惨重,伊巴密农达身先士卒,率领左翼军队如同利刃般攻破了斯巴达的右翼,却重伤不治,他的两名接班人也相继战死。自知大限已到的伊巴密农达在死前主动向斯巴达与雅典求和,元气大伤的敌人自然也同意了,但随着底比斯领头人伊巴密农达的死亡,局势再次便得扑朔迷离。

      对于这位才气难敌的将领之死,有人喜自然有人悲,马其顿可以说是高兴的那一方,他们在底比斯人身上受了不少气,虽然没有伊利里亚人时不时的侵略、抢夺物资,但底比斯对他们可说不上友善,以培拉为势力中心的贵族们可以说是最有感触,在底比斯的策动下,先是托勒密弄得王宫乌烟瘴气、依庇鲁斯人脱离了他们的箝制、高地的贵族开始与他们叫板起来,就是北方的几个部落也时不时的迸出几个自称马其顿王位继承人的傀儡。

      在外部问题上,腓力与他的兄长一致的态度,虽然腓力心中大有不满,不过从去年兄长被俘虏接着底比斯和伊利里亚人通成一气开始,两方人便达成了共识,在政务上,腓力一方的人尽可能支持佩尔狄卡斯,佩尔狄卡斯则让腓力负责军务,两人可说是各司其职,互动相当良好。

      腓力与佩尔狄卡斯事前预想过许多底比斯可能会有的对策,如果底比斯再一次的取得胜利,或许会将目标放在马其顿东部的安菲波利斯,那是一个掌握重要矿产与木材源与天然海港区,历代以来雅典、斯巴达便时不时得借机抢占……──不过事先却从没遇想过伊巴密农达的死。

      这位底比斯领导人的死确实省去了许多的麻烦。

      但腓力至今依然不可置信的是,伊巴密农达竟然就这么死了?

      腓力猜想自己或许是所有马其顿人中唯一为这个讯息感到一丝丝悲伤的,但真的只有些许。

      他承认在更多的敌视中,他是崇拜着这个身形不高大,形象与才器却伟岸无比的男人,这个男人不只是他的敌人,马其顿的敌人,也是他的导师,从不吝惜于对他的教导、以严厉的方式砥砺他的意志与精神、使他在底比斯见识到许多他过去所不知的事物,也让他意识到马其顿的优劣。他不只一次想着要在战场上亲自战胜这位师长,将过去生活在底比斯的质子之仇、将大哥的死以及他分崩离析家庭的仇一并回馈到他的敌人身上,但伊巴密农达却在他还没能踏上复仇之路时,先一步溜走、踏上了冥界……不过这分情绪转瞬即逝,当宫里派人通知他参加今日的宴会时,他依然兴高采烈应下了。

      阿尔西诺伊问:「你要进宫?」

      「没错,最近的喜讯足够马其顿人庆祝了。」

      「希望你今晚回来不会再带个姑娘过来。」阿尔西诺伊随口说,不过吃味的表情很好的娱乐了腓力,腓力亲吻她的面颊,「你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去拜访阿狄亚。」

      「拜访阿狄亚!?你确定你的朋友安提帕特不会杀了我吗?」她可不是不知道安提帕特有多讨厌她。同理,她也相当讨厌安提帕特。

      「不会的,那家伙我认识超过十年了,他对女人温柔的很,不会伤害你的。再说阿狄亚也是个温柔的女人,我想你们必定可成为朋友。」

      阿尔西诺伊当然知道腓力的好意,让她多结交些贵妇对她可说利大于弊,她也更能在腓力众多情人间站得住脚。「事实上,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我就知道我的姑娘很有本事。」他又给了阿尔西诺伊一个响亮的吻,「你准备些礼物,去拜访阿狄亚吧。安提帕特这阵子不在家,你去陪他怀了孕的妻子,我想他才该感谢你呢。」

      ※※※

      「欢迎你,我的朋友。」

      尽管阿尔西诺伊不请自来,但阿狄亚挺着显怀的腹部、嘴角挂着合宜温婉的笑容迎接这名女性。

      「你不必亲自迎接我。」阿尔西诺伊一手勾住阿狄亚的胳臂扶住她,另一手替阿狄亚将滑落的披肩调整好位置。

      站在阿狄亚身后的女奴脸上写满了不屑,但阿尔西诺伊仅仅一瞥就装作没看见,对着阿狄亚继续说:「安提帕特最近到了摩罗西亚,我怕你一人无聊,所以来看看你。」事实上,她正是趁着安提帕特不在培拉才来探望阿狄亚。否则安提帕特绝对不会让她靠近自己的妻子。

      这令阿尔西诺伊不禁感叹阿狄亚与她丈夫不同于常人的表现,她的交际花的身分令无数女性怨恨、日夜咒骂与鄙视,哪怕她如今不再同时与多名男性过从甚密 ,她知道自己在女人的社群间依然是不受欢迎的;反之,男人们为她疯狂为她痴迷,散尽家财、为她做出无数首赞美诗只为得她青垂──但是,安提帕特与阿狄亚是不同的,安提帕特厌恶她、私底下总让腓力离她远些,她对付男人得一套手段无法使用在对方手上;但阿狄亚则是个贤良大度的妻子,哪怕她是安提帕特的妻子,那个刻薄、与自己合不来的男人的伴侣,阿尔西诺伊还是很难不喜欢她,她不因为身分高低而疏远自己,总是诚挚而亲切的招待自己,学识不高却不会自许清高。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阿狄亚的友谊。

      安提帕特似乎非常疼爱自己的妻子,有阿狄亚作为中间人,必然能够缓和她与安提帕特的不合──

      腓力与安提帕特的友谊据说是从儿时开始,而她也非常清楚腓力迷恋她的美貌却也没被迷昏头,所以长年的友谊与短时间的爱情,后者是毫无胜算的。安提帕特对她的反感以及背后造成的诽谤她不能以激烈的方式进行反击,最好的方式便是化敌为友。

      ……

      「我真的不懂我们的女主人为何要接待这个女人。」

      「是啊,主人也不喜欢阿尔西诺伊。」

      「阿尔西诺伊不就是个娼.妓吗?一个娼.妓竟然还能得到尊贵夫人的接待!」

      「我们的夫人性格太善良了。」

      「好了,我们再说下去也没用,动作快些,别怠慢了夫人的客人。」

      最后一位年龄较大的女奴说的没错,他们再不情愿还是只能为女主人欢迎的客人服务。

      他们端着准备好的食物走进客厅,阿尔西诺伊坐得与阿狄亚极近,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显然聊天的话题有些沉重,不过因为奴役们的出现而话题中断。

      女奴们赶紧将食物摆在桌上、离开。

      「阿尔西诺伊又再打甚么主意?」

      「我猜是那件事……」

      「你是说摩罗西亚公主跟……」

      「没错,她肯定是来煽动不实的消息。」

      「够了,你们都想挨管家棍子吗?」老奴隶瞪了他们一眼。

      管家正好走过来,望着这群气氛凝重、沉默不语的女人,「阿尔西诺伊跑来的事我会告诉老爷,别再让我发现你们多管闲事。」

      女奴们面带不情愿的各自回到工作岗位。

      客厅内,阿尔西诺伊与阿狄亚在女奴们离开后也没有将半分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重拾被中断的话题。

      阿尔西诺伊握住阿狄亚的双手不让对方回避自己,「我的朋友,你欺骗不了我,你在强颜欢笑。」

      阿狄亚这回不再辩解了。

      「我想你是听说了摩罗西亚公主那件事吧。」阿尔西诺伊在心中为自己必须担任和事佬职责感到厌烦,但脸上全然不见负面情绪,「那不过是谣言……」

      「不,阿尔西诺伊,你并不明白。」阿狄亚没有为阿尔西诺伊的劝解而放宽心,她摇摇头,内心显然藏着许多想法却不愿再多说些甚么。

      「你不能总把烦恼藏在心中,相信我,这会对你肚子里的孩子造成伤害。」

      阿狄亚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他非常尊重、保护我,但他的心并不在我身上。」

      「或许爱神的魔法从来没有拜访过他。」

      「或许吧。但他对我说起摩罗西亚时是全然不同的,他心依然遗留在那儿。」

      「阿狄亚、阿狄亚,那块土地的人们曾经在他危难时伸出援手、并给予最高规格的招待,他能不爱着摩罗西亚吗?」阿尔西诺伊抱了下阿狄亚,「你需要放宽心,你有着令所有妇女都艳羡的丈夫,你与他结婚后,他从来不曾背着你不忠,与摩罗西亚公主的绯.闻,分明是他人的造谣,那位公主甚至还未成年呢。」

      阿狄亚露出苦涩的笑容,「我不知道究竟该不该期望他们的情感是真的。」

      阿尔西诺伊确认阿狄亚并非胡言乱语,但无法理解对方究竟在想甚么:难道她希望自己丈夫真的爱上摩罗西亚的公主?

      「如果你内心依旧感到彷徨,欢迎你随时来找我,或者派人通知我一声,我会来陪着你的。」

      「谢谢你。」阿狄亚打起精神,再度扬起温婉的笑容,「你要陪我看看菲拉吗?」

      阿尔西诺伊,「当然,一阵子不见,不知道她长大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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