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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配为王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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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提费欧面跟随着国王的轿子落在军队的最后。

      老国王的病情日益严重,连听他说完一整句话都得耗上许多时间,因此在解释过程中蒙提费欧不只一次猜想他们带着救兵到场时摩罗西亚怕是无一幸存者。不过到了某一段落,老国王一句「我的儿子?你说克鲁提尼斯也参与其中?」像是想通了些甚么,周身散布着的濒死氛围淡去不少,思绪清晰的召集了士兵,还以惊人的意志从病床上爬起来,率领所有人往宴会厅出发。

      此刻,最前头的士兵早已到了宴會大廳入口前卻迟迟没有进入,显得有些踟蹰,而是分出了一条路让国王的轿子与蒙提费欧通行。

      「陛下,我先去看看。」

      「我们一起去吧。」国王说。

      「可是……」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要紧。」国王又向抬轿奴下令,「走吧。」

      到了最前头,蒙提费欧总算知道众人震惊的原因为何了──

      克鲁提尼斯正被自己最信任的幕僚安提柯挟持着,而安提柯身后跟着的正是摩罗西亚的公主、王子以及那位马其顿人,显然要护着摩罗西亚人逃跑──在此之前贵族、大臣对克鲁提尼斯信任的马其顿人抱持不信任,但从没想过对方实际上是个间谍。

      克鲁提尼斯在看清来者是他时,原先的得意瞬间转为怒火。

      蒙提费欧忽略了大王子的目光,命令一部分士兵进入宴会大厅将所有人带出来――果不其然,除了他们的士兵,在无一人生还。

      「尊贵的摩罗西亚王子与公主……以及安提帕特先生,我们无意与你们为敌。」他喉咙干涩的说着。

      「我代表摩罗西亚希望你们给予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塔瑞摩斯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坐在轿子上的国王命人停下轿子,语气虚弱但不失坚定地说:「我会给你们一个解释。」

      老国王吃力的下了轿子,推开身边人的搀扶,步伐蹒跚。

      「父亲……」

      「把罪犯拖上来。」老国王随手指了两名士兵,士兵一手架住克鲁提尼斯一边的手臂,将克鲁提尼斯带到国王面前。

      免去了挟持任务的安提柯呼了口气、退到塔瑞摩斯身边。

      「我的孩子,告诉我,王是甚么?」

      面对父亲的提问,克鲁提尼斯眼神茫然,「……王是、王对自己的子民有着绝对的权力与地位。」

      「错。一个国王如果连自己的子民都无法保护,那么他不配为王!」老国王从士兵手中接过剑,「你可知道你贪图一己之私的行径,会害死我们提赛斯特多少的人吗?带着你的过错到冥界寻求正确答案吧。」

      「父亲!……」克鲁提尼斯还想说些甚么,剑早已深深插入了克鲁提尼斯体内发出诡异的气音,老国王跟着撞进自己儿子的怀里,藉势让剑刃埋的更深、只剩剑柄,克鲁提尼斯惨叫一声,瞪着双眼死去。

      塔瑞摩斯自始至终望着克鲁提尼斯,眼神激不起一丝波动;安提柯沉重的呼了口气;安提帕特想要阻止,但奥林匹娅丝固执的撑着他的肩膀紧盯着前方。

      先是领头的克鲁提尼斯,而后是听命克鲁提尼斯而进行血洗的士兵,这些听令行事的士兵们也被排成一列抓到一旁一一处斩。

      奥林匹娅丝抓着安提帕特的十指在打颤着,在最后一颗人头落地的同时,她低下头伏在他颈间,失措急促的呼吸声打在他的脖子及肩膀上。

      老国王浑身染着鲜血,脚步踉跄的从死去的儿子怀中爬起来,无人敢上前扶持,直到国王走到了塔瑞摩斯面前,「尊贵的摩罗西亚王子,我愿意接受摩罗西亚的审判,但请您保护我的人民。」

      塔瑞摩斯咬着双唇,视线瞬间飘移到他处,为自己一瞬间需肩负的重责大任出现短暂迟疑。但也就是这一刻他才真切意识到,他是摩罗西亚国王第一顺位继承人了──而他最敬爱的兄长死了。

      「请您保护我的人民!」老国王大声呼喊。

      塔瑞摩斯赶紧扶助早已无力支持的老者,「我答应你。」

      ※※※

      由摩罗西亚贵族所组成的十几人团队在后天返乡时仅剩二王子塔瑞摩斯与公主奥林匹娅丝,路途中他们依然接受道路两旁的民众注目礼,但不管是他们还是人群都散发出低靡、悲伤的情绪。

      走在最前头的塔瑞摩斯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环抱坛子,里面装着兄长的骨灰,这个姿势为他带来了许多不便,但在回程中,他几乎不让兄长的骨灰坛离身,在队伍停下来休息时,他也时常专注且沉默的盯着自己怀中的陶瓶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塔瑞摩斯与普勒托斯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年幼时母亲便因为流疫而死,因着这位疼爱子女、深怕自己的疾病传染给孩子的女人生前的请求,两兄弟甚至没能见到自己母亲最后一面。

      而在他们往后的宫廷生活中,他们必须面对的是善妒且性格火爆的第二王后狄蜜安,以及父亲偏爱狄蜜安及狄蜜安所生的孩子们的困境,这使得普勒托斯与塔瑞摩斯的亲情更是无人能够介入。

      队伍缓慢的来到首都多多纳,悲痛的气氛并未减缓,而是爆发。在前行的队伍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行走于路边的人民停下了手边的工作、退到了道路两旁,正要离开的人也停下了脚步。多多纳、整个依庇鲁斯的人民早已听说了他们的王族与战士们在提赛斯特所遭遇的事情,人民沉默而哀伤地注视着他们的行伍,落在后方负责护送他们的提赛斯特士兵挺着胸板着脸迎接四面八方来自摩罗西亚人民充满敌意的目光;夹在士兵与摩罗西亚人之间的,是一辆由马其顿人安提柯所护送的货车,货物中的其中一箱也分别摆放着盛放十名摩罗西亚贵族子弟骨灰的坛子。

      先是一名妇女发出凄厉的哭喊,紧接着下一个、又一个……这些英勇死去的战士们的妻子、母亲、姊妹藉由泪水与哭声感染彼此、寻求慰藉,一面拍打着自己的胸脯一面艰困的加入这支队伍,紧跟在摆放骨灰瓶的车厢旁。

      回程与安提帕特共乘一骑的奥林匹娅丝缩了下,低头不再看这些伤痛的女性们。

      队伍在摩罗西亚宫殿正门口停下,涅俄托勒摩斯站在前方、神色淡然地望着塔瑞摩斯手中的骨灰坛。

      塔瑞摩斯小心翼翼的下了马,正准备走到国王的面前,却被后方的女孩抢先一步――面色憔悴、双眼浮肿的奥林匹娅丝跳下马,跑到涅俄托勒摩斯面前揽住自己父亲、低声啜泣。

      这是她自从母亲狄蜜安出事后第一次拥抱了她的父亲。

      直到此刻,涅俄托勒摩斯佯装出的表情才出现变化,唇角也颤抖着,但仅仅不过一眨眼,他敛去了濒临失控的面容,「没事了……」他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部,视线专注的望着他的孩子,像是看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好一会儿,才抬头,「塔瑞摩斯、安提帕特,过来吧。」

      奥林匹娅丝抹过两颊的泪水,想要退到角落,但涅俄托勒摩斯一直紧紧抓着她的一只手不放,她与她的父亲并排站,望着塔瑞摩斯与安提帕特一前一后走到他们面前。

      「塔瑞摩斯,答应我,不要让悲伤永远征服了你的心智。普勒托斯的责任现在交到了你的手上,你可达成吗?」

      塔瑞摩斯是三个人中表现得最冷静、却也最令人担心的,「可以。」

      「安提帕特。」

      「对不起,」安提帕特低下头,「我――」

      「我不会责怪你,这并不是你的错,在过去的日子中你对我的孩子们的爱与照顾胜过我所给予的――直到永远失去我才发现到,普勒托斯和塔瑞摩斯如果没有你的指导与陪伴,他们或许一辈子将会陷在孤苦无助的境地中,我要谢谢你。」

      「给我。」涅俄托勒摩斯从儿子手中接过骨灰坛,望着手中的陶瓶,「我们走吧。」

      ※※※

      当盛放着兄长骨灰的坛子被埋入土中的那一晚,塔瑞摩斯将自己锁在房内哭了一整夜。

      在亲眼见到兄长死亡后的许多日,他总算宣泄了积压已久的情绪。

      第二日早晨,他早已收拾了所有的悲伤,亲自去拜访普勒托斯的妻子。

      普勒托斯的妻子正怀着身孕,五个多月,腹部微微突出。

      见到塔瑞摩斯拜访,她手足无措的从卧榻上起身。

      他用温柔的笑容安抚对方,并要侍女扶着他们的女主人躺回卧榻上休息。

      塔瑞摩斯出神的盯着女人的腹部许久,令对方不安的发抖。

      塔瑞摩斯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请您不用担心,他会是个优秀的战士、普勒托斯未来必定会是个优秀的战士。」他指的是女人肚子中的孩子,还未出世便以父亲之名命名的孩子,「我会对待他如同我的儿子般照护。」

      女人惊讶地抬起头,黯淡与忧伤垄罩的脸色出现几分不安与喜悦。

      她的不安有部份源自于她的家族正是提赛斯特的贵族。

      「您在我的眼中只是我兄长的妻子,我们的家人。」塔瑞摩斯看出了她的顾虑,「您如果之后觉得好一些,请让我带您去祭坛,我会在众神的见证下起誓。」

      「不、不用,」女人总算绽放出微笑,泪水攀着她的双颊滑下,「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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