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马其顿)》ttps40324a

12、奥妲塔

　　亚历山卓不断催促身.下乘坐的马匹加快速度，彷佛后方有数名追兵正在追赶他。

　　但实际情况与之相反，他心情极好，得到了父亲的特许以及梦寐以求的骏骑，致使他在没有姊姊奥林匹娅丝的陪伴下难得独自出宫游玩。

　　昨天夜里奥林匹娅丝一如既往地闯进他的房间，这是他们姊弟的习惯，会在睡前小聊一段时间接着亲吻彼此的脸颊道晚安。

　　彼时奥林匹娅丝同样是与他漫无目的的聊了一下，直到他睡意渐浓，爬回床铺仰躺着，他的姊姊似乎还精神饱满，呈现一种不自然的亢奋，或许是喝了酒？但他没闻到酒味。那么可能是安提帕特与她的婚约、卡德摩斯的讨好或是又多了更多追求者，这些都能令她沾沾自喜……他胡乱想着，思绪逐渐迷离，不过耳边还传来姊姊的说话声――具体内容他毫无印象，计画是绕着安提帕特展开的，在他偷听到安提帕特和父亲的对话并且告知姊姊后，姊姊便对安提帕特再度燃起了好奇心。

　　近期有卡德摩斯的热烈追求在前，姊姊再次将他一人抛在一边，就是一年到头只有几天待在王宫的安提帕特以及安提帕特带来的新奇对象都失去了吸引力，姊姊周身散发出的氛围他无法以言语形容，不过倒是经常在其他年龄略大于姊姊的女孩子身上看过。一直到他将自己偷听到关于父亲与安提帕特的谈话内容告诉奥林匹娅丝，卡德摩斯随即又显得不重要了，彷佛一切又会到了三年前安提帕特刚住进他们的领域、成为他们一员时的情形，她或许想用新的观点去审视对方，想要确定成为了自己未婚夫的安提帕特与之前有甚么不同。

　　这样的结果符合亚历山卓的设想，他承认他是存心将这些对话告诉姊姊的，虽然他们确实无话不聊，但他的本能与感性的一面不断在他内心大声欢呼：泄漏内容给当事人之一不会错的，奥林匹娅丝有权利知道这些事！

　　而结果一如他的期望，讨人厌的卡德摩斯被取代。

　　至于安提帕特──他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抵触对方了。

　　这些都是一觉醒后才得出的结论，而在当时，所有想法在脑中盘旋成一团球体，忽快忽慢，但又有着舒快的节奏。他乘着这个频率，在莫名的自得与满足情绪中，漫不经心的聆听姊姊的一句话：她宣布明天安提帕特离开时，她会跟着……

　　实在是糟糕透顶了，他绝对是将这句话当成了自己意识游离于现实与梦境时所造成的错误理解，因此不加以制止、安然入眠。

　　清醒后，他便需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起责任并且极力挽救。

　　在他搜寻过奥林匹娅丝的卧房、保证她没有与自己玩捉迷藏的兴趣、房间主人的确不存在――在他匆忙离开奥林匹娅丝的卧房时好歹还记得将这件事告知他的父亲。

　　……

　　亚历山卓将这件事告诉了结束晨间祭祀的父亲，一旁的阿利巴斯脸色惨淡、默默的啃着自己手中的面包，显示自己还未脱离睡眠带给他的影响，思绪并未完全复苏，「奥林匹娅丝闯了祸」对他没有直观触动。一直到涅俄托勒摩斯派遣士兵准备寻找逃家的女儿，他才反应过来，走到士兵面前，「跟我来。」他私下习惯身穿短袖长衫作为里衣，现在他正这么穿着，而且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面包屑──事实上阿利巴斯的嘴角也是。但这并未使他尽失威仪，在他的迫人气势下，士兵们就算有些想法也不敢当面质疑。

　　目送阿利巴斯与士兵离开，涅俄托勒摩斯告诉亚历山卓，「你的姊姊必须感谢你一辈子，如果没有你，奥林匹娅丝极有可能会面对比起死亡更加可怕的事物。」

　　他隐约知道了父亲的意思，但又并未完全理解。

　　「你现在可以到马厩牵着你最喜爱的那匹马――没错，就是我的『闪电』，我把它送给你了。你可以骑着牠到外面四处逛逛，说不定可以看到你姊姊的踪迹。」

　　他一时间诧异不已。

　　涅俄托勒摩斯和蔼的笑，在亚历山大满心欢欣的目光注视下，他用手掌以不轻的力道摁了下小儿子一头浓密红色的短发，发质与妻子狄蜜安几乎一模一样，触手是柔软且细致。「我相信你不会迷路，是吧？」

　　亚历山卓迫不及待的点头。「当然。」安提帕特时常带着他和姊姊在首都四处跑，他熟记多多纳的每一条街。

　　「那么快去吧我的小战士，晚上记得回来。」

　　亚历山卓没想过自己获得了这项殊荣，与他的两个兄长一样可以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自由行动。如果他亲爱的姊姊得到了某项特权，那么他会是晚一点的那一位，这无关乎年龄，这是惯例，就是普勒托斯都得靠后。他们都习惯迁就着她，但这难得的一次机会依然让亚历山卓深感受用，这使他怀抱着一些略带恶意的兴致。

　　……

　　现在他的任务玩乐大于找人。

　　他完全确信阿利巴斯会找到姊姊或者安提帕特会说服姊姊回宫。

　　因此他放任自己操纵闪电在人群与货车间快速穿梭。

　　如果姊姊听说了他正在宫外一人四处逛而她自己却得被遣送回王宫，肯定会大发雷霆。

　　这是一件不公平的事，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就像两个兄长私下说的，他是个男孩，未来会成长为男人，而男人与女人是不同的……

　　「前面的人！」

　　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

　　不多久，后面一匹枣红色的马超越了他，而马匹的骑士一扯缰绳让马转了个小弧度，横挡在他面前。

　　「你没听见我在叫你吗？」

　　这个技艺精湛的骑士是名女性，这让他不禁想到自己的姊姊――他们不是战士却对与自己坐骑的沟通自有一套方式。

　　「我以为你在呼唤其他人。」他说。

　　这名皮肤黝黑的少女盯着他好一会儿，语气缓和许多，「我正是在叫你。」像是长辈在教导孩子，而他们的年龄确实也相差不少。「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又如何？」

　　他尖锐的反问并没有惹恼对方，「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

　　「到底有甚么事情？」

　　「你可以在你现在所处的草场任意奔驰，但怎么可以在满是人群的街上鲁莽的穿梭？」

　　「注意行人」、「注意速度」……安提帕特也是这么说的――天啊，自己的生活中似乎充斥着这个异国男性制造出的氛围了，他可没忘记自己在更小的时候不喜欢对方，而且是相当的不喜欢。

　　「你不是这里的人，我没看过你。」

　　「没错，我是从伊利里亚来的。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不会阻止你去冲撞自己的邻居――」

　　「我的？」有哪个平民敢成为我的邻居？──这是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小少爷，你住在这里、这座城市，那么不管贫富贵贱，你跟这里的居民都是彼此的邻居，而就在刚才，你伤害到了她――你害得一位老太太受伤。她为了躲避你的横冲直撞而扭伤了脚。」少女的话打断了他的呆愣，「你必须跟我来。」少女马上看出了他亟欲驳斥的神情，补充说：「你也可以选择不要，然后被我揍晕后拖过去。」

　　他再一次目瞪口呆的瞪着对方，这一句话或许永远不会从姊姊口中出现，但气势与他的姊姊有几分像。

　　※※※

　　老妇人坐在路中央哀号、喋喋不休埋怨着却无人理会，行人与货车往往避开驶离。

　　不久前她遭遇了位无理的骑士，显然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后者蛮横的在人群间策马疾行，来来往往行人不悦却也避开了，其中老妇人因此受了惊吓，一个不慎跌在了角落、背部则撞到了墙面。她哀叫的声音看似无力，但精神与体能饱满，拖着脚步慢吞吞往街道中央移动，众人看出了她千篇一律的招术却也无人敢阻止，只有一位骑着马的女性好言相劝的带着老妇人到了角落歇息，老妇人反倒认定了对方正是造成她摔一脚的罪魁祸首，揪着对方开始大骂一顿。

　　围观众人悄悄观察二人互动，没看出少女脸色有任何不满，眼神专注且认真地倾听着老妇人反反复复逻辑不清的那几句责备，令人不禁感叹她的沉稳。接着，少女低声对老妇人说了些甚么，老妇人不满极了――少女或许是在向对方证明自己的清白，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前一匹马是毫无杂色、在光照射下闪闪发光的白色骏马；少女这一匹则是骨架纤细却强健高挑的枣色马，但这种道理是没有人会试着对老妇人解释的，住在这儿的人谁不知道她的性格？老妇人与她儿子以及儿子的妻小原先一同住在首都的豪宅内，据说连她的儿子也忍受不住她整日顽固行径以及叨叨絮絮的抱怨与咒骂，身任将军的儿子便自请调离边界驻守，留下大部分仆从奴隶，只带着妻小与少数行囊便离开了首都。

　　老妇人因着少女的话开始对着她用粗鄙难听的字眼大骂着，少女尴尬地笑了笑，利落地跳上自己身材高大健壮的马，看来是准备逃之夭夭了。

　　少女已经骑马离开，老妇人没有了可以针对的对象，再度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脚步走回路中央霸占着，众人无奈之下也只能避开她、各自忙自己的工作了。

　　孰料过没多久，被众人认定吓跑了的人骑着马回来了，并且一旁还跟着那位骑着白马的小少爷，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场众人只觉得这位小少爷有些眼熟……

　　两人下了马，走到老妇人身旁。

　　「您没事吧？」少女问。

　　老妇人假装没看见他们，持续咒骂，咒骂的语气满是哀怨。

　　少女以眼神示意亚历山卓协助她扶着老妇人，亚历山卓心中不满，脸上也清楚写着情绪，不过最终还是与少女一同将老妇人带到路旁。

　　「您的家在哪里呢？让我们送您回去吧。」

　　老妇人瞪着他们，开始抱怨自己背部痛、头痛、双脚麻痹、喘不过气……

　　「我有学过一些医术，让我为您治疗――」

　　这是老妇人首度直视少女、并给予少女的提问给出正面回应：「不准碰我！你以为我是那种迷信的家伙？我不相信女巫！」

　　尽管知道并非如此，但亚历山卓不免因为这句话想象起少女身穿蛮族女巫衣服、脚上手上挂着兽骨、犬牙与被壳串成项炼的情况……

　　少女态度依旧温文有礼，「好的，不过我的弟弟是位学徒，让他为您做个检查可以吗？」

　　「是宫廷御医学徒吗？」

　　「当然，他的老师还是希波克拉底的徒孙呢。」

　　老妇人倨傲的想了想，「好吧。」

　　结果少女转身对亚历山卓低声说：「快去吧。」

　　「这不是游戏，我可是甚么都不懂啊。」

　　「别担心，我在旁边看着。」少女想了想又说：「你是男生，老太太会比较放心。」

　　亚历山卓硬着头皮上去，老妇人开始将攻击目标转移到他身上，一个劲的抱怨这边痛那边疼，他尴尬的检查了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令他庆幸的是对方没有因为他而造成瘀伤。

　　「我病得很重吧？」

　　「呃……」原先说会在旁边看照他的少女却没给出任何协助，他内心胶着好一会，开始猜想对方是不是在报复他，「不、并不严重。」他开始回想有一回旁观御医治疗发烧了的姊姊时说的话，尽可能以专业且冷静的态度说：「您只是胆汁过多」

　　站在他一旁的少女睁大眼，他视线一角注意到那双棕色眼瞳闪烁着。

　　天神在上，他不知道胆汁过多代表着甚么，只是模仿了御医说过的话。

　　老妇人不疑有他，兴奋地抓着他问：「那要怎么办？」

　　他来不及仔细回想，发现少女腰部还挂着一个皮制水壶，一把抢走，「您不常喝水吗？」

　　老妇人期待的等着他继续说。

　　他恍然大悟，惊觉自己现在不管说甚么，在对方眼中都是正确的，尤其是当他要老妇人喝下水壶中所有的水、对方照做后，随即如同大病初愈、容光焕发的迳自站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任凭两人怎么询问老妇人的住处，老妇人都不肯说，他们只得依着老妇人的意愿带着老妇人在首都漫无目的地走着，老妇人对于他们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偏爱亚历山卓，时不时地抓着他说着自己儿子的事，但对于少女则有极大的敌意，刻意忽略冷落她，这使亚历山卓更为尴尬，他从小培养出来的习惯告诉他，长辈比起男生该是要更疼爱女生的，但老妇人宁可抓着他这么一个不甘不愿留在这里的人说话也不愿亲近一位真正善待自己的人。

　　直到夕阳西下，老妇人总算被她的管事找到并且带走了。

　　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亚历山卓发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与这位至今还不知道姓名的少女产生了某种联系与默契。

　　少女望着苍老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只是感到孤单了。你看，因为有你的陪伴，她走了整整一个下午都不觉得疲惫呢。」

　　确实。

　　亚历山卓觉得这名老人不只没有病痛，相反的，她的身体相当健康。

　　走了一个下午的路，他早已饥肠辘辘，「我饿了，你要跟我一起――」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少女的话成功打断了他吃饭的邀请，这令他松了口气，他差点将陌生人带进宫里了。

　　他的父亲不会吝惜于分享佳肴美酒，但他势必得解释自己与少女认识的原因――他发誓今天他所做的行为要永远深藏在心中、带入冥界。他从没做过一名胡言乱语的神棍，也从没做过他人的小厮――，再者，他忽然想起来少女说她是个伊利里亚人，这可不是件好事，伊利里亚的王整日虎视眈眈的盯着马其顿，也毫不掩饰自己会将依庇鲁斯联盟当作下一个目标，因此他的邀约只会徒增彼此的尴尬。

　　当少女即将离开之际，他问：「我叫亚历山卓，你叫甚么名字？」

　　「奥妲塔。」少女的态度不因男孩的年龄而有所怠慢，依旧非常认真，微眯起的双眼显示她愉悦的心情，「很高兴认识你。」

　　※※※

　　早在奥妲塔出生的数十年前，以斯巴达为首的伯罗奔尼撒同盟与以雅典为首的提洛同盟开启了为期近三十年的战争，相互争夺大陆霸主的宝座，而在这期间，位于他们北方、被视作蛮人，也就是奥妲塔及其家族生长的土地上，也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在最后一场斯巴达与雅典的海战中，雅典中计受到斯巴达的舰队包夹而不得不在来年春天投降时，这场旷日废时的争夺战总算步入尾声，余下的希腊人总算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而当他们缓过气时，伊利里亚人巴耳底利斯所建立的达尔达尼亚已经势不可挡，统领伊利里亚联盟对外发动攻击──不过这并不是哈伊莫斯(巴尔干半岛)末梢的诸城邦需要即刻烦心的事，首当其冲的是毗邻伊利里亚地区、位于伊利里亚南面的马其顿与依庇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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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妲塔的父亲克里图斯是达尔达尼亚王巴耳底利斯的最为信任的将领，老国王带领着他们伊利里亚最精良的战士四处征战，不只让伊利里亚各国称臣，南方的马其顿、依庇鲁斯甚至是色萨利都不例外。当斯巴达、雅典、底比斯为了希腊霸主之名争破头之时，北方诸国的事情显得不值一提，但对于骄傲的伊利里亚人来说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年幼的奥妲塔没能亲自参与这些战役，但她依然能如数家珍，没有一日不期待换上铠甲、手持长矛与父兄一同上战场。

　　奥妲塔还有三个兄长，比她年长许多，都是优秀的战士，但命运之神并未眷顾他们，三兄弟接连战死沙场，他们的父亲克里图斯的发根与鬓角染上了苍白的色彩、历经战场风沙的皮肤也开始长出了老人斑。

　　一天克雷图斯拿着鹿皮擦拭着剑刃时，望着在一边静静的为他隔日出征所需行囊的女儿奥妲塔，忽然惊觉继承自己血脉的，只剩这个年仅十岁的女孩了。

　　克里图斯有感而发，招手对奥妲塔说：「你的三个哥哥都死在战场上，你会因此害怕吗？」

　　奥妲塔坚定地说：「不曾害怕，我更害怕无法保护族人。」

　　克里图斯笑了：「我从来不曾对你失望，可惜你是个女孩，否则你必定会是最优秀的战士……」

　　「就算我是女孩。」奥妲塔站起身，日光打在她的头发上形成一道光晕，显得庄严、不容侵犯。「就算我是个女孩，我也自信不会输过男人。」

　　克里图斯双手搭住女儿瘦弱的肩膀，「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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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妲塔、奥妲塔……」

　　奥妲塔回过神，反射性抓住同伴在她面前挥舞、试图引起她注意的手。

　　「放手！」

　　奥妲塔应声松手，「抱歉，我刚才在发呆。」

　　对方耸肩，「头上有长的眼珠的生物都看的出来，是为了刚才的事吗？──众神在上啊，你竟然耐得住性子跟着那个老太婆大半天。」

　　奥妲塔让放慢马匹行走的速度，让自己与同伴并行，「她让我想到母亲。」

　　她说的母亲不是亲生母亲，而是大王后。大王后不是巴耳底利斯的第一任妻子，但是地位最高的一位，现在则成为她字面意义上的母亲。

　　她的父亲在她十岁那年死于一场对色雷斯的战争，对方的弓箭手射中了克里图斯的马匹，不受控制的马匹将她的父亲抛下马背后压伤自己的主人致使克里图斯重伤致死。

　　巴耳底利斯早已与克里图斯有过协议：一旦克里图斯战死，巴耳底利斯会接手挚友唯一家人的监护权。但两个情同手足的战友从没想过这样的一天来的如此快。

　　巴耳底利斯是个性.欲旺盛君主，不只验证着他强大的征服力与政治手段，他迎娶了许多为年龄甚至可以成为自己孙女的女孩作为自己的王后，有重臣的女儿、伊利里亚诸国的权贵之女或公主……其中也不乏战败国的公主，但在后宫地位便矮人一截了。

　　年仅十岁、顿失家中唯一支柱的奥妲塔按理来说也将列入巴耳底利斯的后宫中作为老国王数量庞大的王后群中的一位，但或许是奥妲塔的相貌平庸，又或许是与克里图斯私下的协议所致，老国王只是给予了奥妲塔公主的称号，让奥妲塔以达尔达尼亚王巴耳底利斯的女儿身分自居──至于巴耳底利斯亲生的孩子，光是女儿就有二十个。

　　「喔，太后……她则骂你时的样子确实跟她挺像的……好吧，我不说就是了。要不然换你发表一下意见吧。公主殿下，说说你接下来想到哪儿去？」

　　「南下吧。」

　　巴耳底利斯已经将她驱离伊利里亚。

　　她知道这道命令不会是永久的，巴耳底利斯依然念及她的父亲。

　　但这道驱逐令也不是令她感到厌倦的主因，真正令她消沉的，是她意识到了伊利里亚妇女们逐渐失去的品德，及她们丈夫的纵容。

　　曾几何时，女人不只身负孕育生命的重大使命，他们柔软的身躯有着更胜于男人的智慧与意志，绝不屈服于敌人的胁迫，但如今，伊利里亚的妇女却被安逸所打败，沾染了雅典闺阁妇女的懦弱，盲从于这股风潮，远离战场、放下手中的利剑，只顾着确保自己的双手稚嫩无瑕、确保脸上的浓妆得体。

　　她说：「我们到雅典、到底比斯、如果有更多时间，我们可以往东到波斯，甚至直到世界的尽头……」

　　「奥妲塔，我们并没有这么多钱。」

　　「我知道，」奥妲塔以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不过就算我们有足够的钱，你也不希望我们距离伊利里亚太远吧？」

　　对方被她看得有些尴尬，「你知道，放逐令不会持续太久的。」

　　「帕迪卡，你如果嫌麻烦，可以回家，被放逐的只有我一个，并不包括你。」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别急着走啊……」帕迪卡策动马匹赶紧追上对方的背影。

　　※※※

　　亚历山卓回宫后便让人去厨房替他拿进两人分的面包、肉食与牛奶。

　　他窝在房间，一面狼吞虎咽的吃着托盘上的食物一面感到疑惑：今天父亲没有要求他们聚在一起用餐。

　　当他问起时，奴隶的回应吓了他一跳：安提帕特带着他的姊姊与两个哥哥出远门了。

　　想必父亲就是觉得只剩三人用餐的餐桌上出现冷清的场景，因此放弃了聚餐行程。

　　话说回来，父亲竟然真的同意让姊姊跟着安提帕特出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