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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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和村庄里的所有孩子一样，有老实强壮的父亲，美丽温柔的母亲，每天和伙伴一起玩，晚上回家享受家人的关心。
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平凡到平庸的孩子。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他太平庸了……因为这样，他的存在感一向不强。
“但是，就算我的存在感不强，可是也没到这样的程度……”自称名为黑子野太助的妖怪少年跪坐在他们面前，低着头叙述自己的故事，讲到这里，忍不住带了哭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把我忘记了……等我突然发现的时候，连爸爸妈妈也一样，已经不记得我了。”
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孩子。
“越到后来，越严重……开始只是觉得我是一个陌生人，到了现在……”黑子野太助流下泪来，“就算我从他们面前走过，也完全不会注意到，只会觉得‘啊，有风吹过来了’这样，没有人看得到我，没有人注意我。”
“因为这样，我饿极了的时候，只能去偷东西吃……因为我的存在感，大家都没办法发现我，但毕竟是偷窃……我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回报……结果，我就变成妖怪了。”他抽噎着说，“但我宁可被他们抓住，当成小偷打一顿，也好过现在……！”
无法被人发现，没法与人交谈，是多么寂寞啊。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正如这个少年所说，他的存在感简直稀薄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即使他此刻正坐在他们面前，但是从感觉上完全不觉得面前有人存在……尽管眼中清清楚楚地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如同一个单薄的剪影一般。
“瑶光。”吉田松阳轻声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坂田银时和妻木寿之退眼巴巴地看向女孩。
“我……不太清楚，好像有点明白，但又……”华瑶光含糊不清地说，她思考了下，郑重地对黑子野太助提出请求，“黑子野君，请问能让我靠近你查看一下吗？我想我可能了解让你变成现在这样情况的原因。”
“真、真的吗？”黑子野太助勉强压住哭声，喜出望外，“麻烦您了！”
“是虫。”仔细观察后，华瑶光笃定地说道。
“虫？是那种肉呼呼软绵绵不停蠕动的虫吗？”坂田银时用手做出不停向前蠕动的动作，然后变脸一巴掌拍向华瑶光，“——骗谁啊！虫这种可爱又无害的生物怎么可能有能力做出这种事啊！骗人也要把理由变得像样点好吧！！”
“不是平常说的那种虫。”华瑶光敏捷地偏头躲过这一击，淡定地继续说，“我说的‘虫’，是一种最接近生命本源，类似灵体的生物。”
“就算瑶光这么说……”妻木寿之退干巴巴地说，“我也听不懂啊。”
坂田银时已经开始抱头抓狂了：“啊啊啊！烦死啦！有妖怪就够烦人了，为什么又突然冒出一个‘虫’来啊！这是世界的恶意吗？这一定是世界的恶意吧！非要把阿银的三观都重铸一遍才行吗！！”
华瑶光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换了一种说法：“好吧，这样说吧……因为居住的地方不同，环境不同，生活习惯不同，人类的思考方式也不一样，所崇拜的事物也因此不同，所以，对于世界本源的认识，自然也有各自的体系。”
“而‘虫’，就是其中一种体系吗，瑶光？”吉田松阳接了下去，垂下眼帘思考，“我似乎明白了。”
“先生说得对。”华瑶光松了口气，点头应是，然而一转眼，看到另外三个人转成蚊香状的眼睛后无语了。
简直就恨不得在脸上写两个字——“不懂”。
她叹气，不得不解释得更加简洁明了：“这么说吧，各地有各地的信仰，有自己所信奉的神明，比如说大秦那边，他们认为有很多神明，而神明都居住在一座山上；欧罗巴那边，他们大多数相信只有一位神明，那位神是唯一的真神，有名为天使的侍从传达他的旨意；而我们东方，也有自己的信仰，比如说我的故乡华国，神明众多，由‘天庭’统领，日本则是有八百万神明，高位的神明居住在高天原。这些‘神明’，其实都是人类对于世界的一种探索，然后形成的体系。‘虫’也是这些体系的一种。”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说实话，‘虫’的体系比神系要更完善。”
“因为‘虫’是一种本质吗？”吉田松阳说，“毕竟，按照瑶光你之前的说法……妖怪和神明可以说是‘虫’的一种，但是‘虫’所包含的，却远远超出妖怪和神明。”
“老师说的对。”华瑶光点头，但是看到还是一脸茫然不解的三人后，只能放弃挣扎，“总、总之，你们只要知道，‘虫’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东西就对了。”
三人：“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华瑶光：“……”笨蛋！
吉田松阳（微笑）：“唔，看来下一步，就是要加强大家的文化修养呢。”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造成你现在这样的状况，是因为附在你身上的‘虫’是隐噬。”
“隐噬？”
“嗯。”华瑶光皱起眉头，凝重地说，“即使在千奇百怪的‘虫’之中，隐噬也是最危险的一种……因为它的危险性，当初教导我的先生特地向我们说明过。”
“它的危险在于——它是吞噬存在的‘虫’。”
“存在、吗。”吉田松阳低声苦笑，“那还确实是非常危险的‘虫’啊。”
三人：“……”怎么办！又听不懂了！
“存在是最本质的东西。”华瑶光说，面对一头雾水的三个人沉默了下，贴心地把话从哲学命题转化成了举例子，“举个例子，一个人活着，如果他是英雄或者什么大人物，那么他必然会被史书所记，这种耀眼的人物，就不必说明他是不是存在的。但是，如果他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活着只是无数碌碌无为的人之一，死去也不会有人为他悼念，史书更不会记载他，看上去好像全无用处，没有什么能证明过他活过，可他又确实是存在的。”
“如何能证明一个人存在？即使被时光遗忘，但总有人记得，比如父母兄弟，师长亲友，哪怕只是一个与你擦肩而过的路人，他可能不会认出你，但在那擦肩的一刻，你就证明你确实是存在。再退一步，就算是无亲无故，无朋无友的人，微不足道的人，甚至是在母亲肚子里就夭折的婴孩，只是死物的石头，一朵消散的云，无论什么，这个世界会记得你确实是存在过的。”
“而隐噬的可怕，正如其名，就因为它会吞噬宿主的‘存在’。”
“黑子野君。”华瑶光看向正襟危坐的黑子野太助，“你说过的吧，是在某一天开始，你突然发现没有人记得你了。”
“是、是的。”黑子野太助怯生生地点头。
“那就是隐噬开始吞噬你存在的时候。”华瑶光说，“第一步，是吞噬你的身份——没有人记得你，就算是父母也一样，你的身份被吞噬了，但是大家还能意识到，有你这个人的存在……当时村民应该是好奇你是谁家的孩子吧。”
“是的。”黑子野太助苦笑，他的眼中泪光闪烁，只要一想到当时的场景，他就几乎忍不住落泪。
所有的村民都好奇地围着他，询问这是谁家的孩子，连他的父母都……没有人记得他，平时一起玩闹的伙伴，热情助人的村民，无微不至对他好的的父母……他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陌生人。
“接下来，就是吞噬你与周围的联系。”吉田松阳说，“很快，黑子野君就发现，你在大家眼里，连陌生人都不是了——就像现在这样。”
即使从别人面前走过，也没有人会意识到，即使就站在眼前，也不会有人注意，于是成为了现在的妖怪少年。
“如果隐噬继续在黑子野君身上寄生下去的话，下一步，就是吞噬记忆了。”华瑶光说，“到那个时候，黑子野君，你连现在的妖怪身份都会不复存在。”
“你活着，甚至还不如一个孤魂野鬼，没有任何事物能证明你曾经存在过，最后，连世界也会不记得你的存在……不，到了那个时候，你也不再存在了，因为隐噬已经把你的灵魂都吞噬了。”华瑶光平淡地说出冷酷的话语。
黑子野太助面色惨白，完全被吓住了，他的嘴唇哆嗦几下，像是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喂喂，开玩笑吧。”坂田银时脸色发青，挖鼻孔的手指已经完全僵住了，“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可怕的东西存在啊……”
华瑶光板着脸：“我从不说谎。”
“那，那有没有什么方法啊？”妻木寿之退小声说，“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黑子野君不是会……”
“与‘虫’有关的事情一般由‘虫师’来解决。”华瑶光摇了摇头，“他们才是真正了解‘虫’的人。”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黑子野太助肉眼可见地颓丧下来，眼中没有任何光彩。
“不过……即使体系不一样，但那都是人类对世界本质的探索，尽管填充的是自身对本源的理解和应用，但是核心都是一致的，毕竟，本源就是本源，不论如何理解，它的本质始终一样，力量之间，总有共同之处。”华瑶光话锋一转，“幸运的是，我的力量在我所在的体系中，还算是比较高等级的。虽然我不能把隐噬吞噬的东西还给你，但是我能遏制它，使它不再吞噬你的存在。如果是虫师的话，可能能做得更好。”
黑子野太助的眼睛亮了亮，但那光很快又暗了下去。
“就算那样……”他绝望地说，“就算那样，我又能怎么办呢？这样的我……”他举起手，捂住脸，低声抽泣起来，“像现在这样，没有人会注意我，即使我站在他们面前，也都视若无睹……我又和不存在，有什么差别呢？”
“黑子野君……”吉田松阳欲言又止。
但是坂田银时已经忍不住了，站起来大声说道：“你在说什么呢，黑子野！你还存在着不是吗？就算绝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你的存在，可能连你的身影也无法记住，但那又怎么样呢，你到底还没有落入最绝望的境地不是吗？更何况不是有我们在吗？松阳老师、我、华瑶光和茨木，不都清楚地知道你吗！你存在着，而且就在这里啊！”
“华瑶光不是说了吗，真正了解‘虫’的是虫师——虽然现在我们没有遇到，但如果你不放弃希望，继续走下去的话，可能就会遇到那些人啊！而你，难道要在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放弃吗？！”
“坂、坂田君……”黑子野太助怔怔地抬头看向坂田银时。
妻木寿之退被说得热血沸腾，赞同道：“银时说得对！黑子野君，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呢，如果不努力坚持下去，日后一定会后悔的！还有……”他面无表情地睨了眼坂田银时，“银时君，我叫妻木，不是茨木。”
“哎呀那不重要啦。”坂田银时又变回了懒散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妻木也好茨木也好，不都是有一个木吗。做人不能太挑剔啊，茨木君。”
“不那很重要。”妻木寿之退干巴巴地说，冲上去就想掐坂田银时的脖子，“给我说对别人的名字啊混蛋！对别人的姓氏尊重点啊！信不信你再叫错的话下次妖怪来了我就不管你了啊！”
“茨木君，做人呢，要大气点啊……”坂田银时身手敏捷地躲开，“小鸡肚肠斤斤计较什么的太难看了……”
黑子野太助已经看呆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迟钝，居然完全不能理解事情为什么发展成这个样子。
难道他们之前说的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为什么一下子画风就完全变了啊！
“别在意。”华瑶光拍拍他的肩膀，“不过银时说得对，你不应该现在就放弃。虽然我不认识虫师，但是我认识的人中有这方面的人脉，我可以帮你问问。”
“华、华君……”黑子野太助差点就哭出来了。
但是，就算真的有虫师愿意帮助他，在这之前，他又该怎么办呢？华瑶光他们不可能一直在这个小村庄里等着，而他难道还要继续当什么妖怪吗？
“瑶光真是好孩子。”吉田松阳爱怜地摸摸学生的脑袋，女孩红着脸低下头，他看着仍在茫然的少年微微一笑：“如果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走的话，要不要加入我们呢？”
吉田松阳对黑子野太助伸出手，“虽然我们目前也只是在旅行而已，不知道终点在什么地方……但是一直走下去的话，或许会碰上什么好事也说不定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