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红颜》董瑾萱

15、第十二章 终于进城了

　　终于进城了，林琳在车窗的缝隙中看着外面的喧闹，如同置于画卷一般，车马一路东行，当景貌开始幽静整齐下来的时候林府便出现在眼前，外表来看比她在林毓如描述中她想象的华丽宏伟有些不太一样，以林氏一门的辉煌，或许是将府邸修造的再宏伟些也不会有违祖制的吧，毕竟是两个官员共用的宅子。

　　眼前的府邸沐浴在午后亮晃晃的阳光中并不十分宏伟壮观，但是经过了前朝今朝几代人的修葺添景应该是很具规模，林明城娶褚珂的时候，先皇将闲置多年的东临的宅子赏赐了下来，出资并建，所以这林府是西为宅，中为庭，东为园。

　　朱红色的大门，配着符合规制的五路七钉，因为女主人的归家，正院开了大门着迎接着主人，林琳撩起小窗口帘子，古朴的庭苑不失端威大气，又干净清爽，马车从仪门停下，林琳扶着莺时的手下来，看着浮雕着细细花纹的门楣，以及看上去沉稳却又不显木讷的护院杂役，都显示了这个家族的低调的底蕴。

　　金陵林家没有直系祖父辈的人，林父林明城就是这个家的大家长了，没有旁支的亲戚同住，目前来看，家中人际关系倒也简单。

　　先是去了祖母的福寿院，林家祖母自长姐嫁入皇家后就不怎么管事了，后来五皇子称帝，她干脆就闭门不出，除非有家中有大事，她等闲不露面见家中小辈。

　　褚珂带着林琳隔着门磕了个头，对出门来接待她们的老嬷嬷说道：“不孝孙女毓如给祖母请罪！”老嬷嬷却笑吟吟扶起褚珂说道：“大娘子发作，老夫人昨日在新景苑待了半宿，卯时方回，身子不爽利先歇下了，老夫人说了，‘回家了就好，在家好好养着，莫要伤了身子落下病根。”说着身旁的小丫头递上了两个大锦盒，说是老夫人赐下让补身子的，就让回了。

　　不应该是这个套路啊，不应该像贾母那样儿孙满堂，享天伦之乐的老太太吗？林琳有些诧异，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内宅中林明城和褚珂的正院是明晖堂，林明城本应该是在外宅的时间这会却是在明晖堂的小花厅里。

　　当林琳走进了看清楚不由的愣怔了，他看上去像是爸爸蓄长了胡子，带上假发，那冲击的模样冲淡了林琳的乡愁，却又添了些新的隐忧，但愿这只是巧合，而不是宿命。

　　有些男人就是非常适合留胡子的，就像是全民男神吴秀波，气质男神陈道明，她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原来留了胡子也可以是这么好看的，林父留着胡子的样子一点也不别扭，带着帅大叔的气场，十分好看，真是到处都是拼颜值的世道啊，林琳完全无负担的认下了这个爹，

　　他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的，只穿了一件藕荷色常服，站的笔直，后看见她们进门又坐在圈椅上，拢着他宽大的袖子倒了一杯茶，三根修长且干净的手指稳妥的捏着一盏细瓷薄壁茶杯，那模样那起势带了说不出的风华之感，林琳心里一阵叹服，太有范了！年轻的时候肯定也绝代芳华。怪不得林毓如每每说起总是揪心的崇拜，一副恋父情结的嘴脸。

　　虽然两个父亲长的差不多，但是自家老爸这【银槽】气质远远的被甩在了宰相父亲的身后啊！默默的再次换算，处级干部和总理的遥远，让林琳再次坦然的接受了这个差别。

　　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的眯着，敛了精光，也屏蔽了孺慕之情，他稍微带了点点封建士大夫的刻板，并不表现的十分亲近，但是林琳看得出来他在努力的克制着什么。

　　应该叫他什么，林琳低头思考了一下，林毓如提起的时候是称呼父亲的，那么正式且生分的称呼吗？

　　她看到林家大哥在一旁鼓励的微笑，她扁扁嘴无耻的卖了个萌，刚想蹲下身子行礼，却见着不知道哪里出来了一个婆子拿了一个蒲垫出来，林琳生生的收住下蹲的姿势，又往前走了两步，跪下喊了声父亲，端端正正的磕了个头，低下头开始装可怜，她可没忘记林毓如说过自己是离家出走的。

　　林明城早在看到女儿那黑白分明的大眼，怯生生的眼神将他望着的时候，心就已经软了一半了。
　　只听得他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们都先下去！”林琳心说那可不行，再挨了家法可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她伸手抓了不知是谁的衣袍，抬头可怜兮兮的向上望去，只见他的“阿兄”着急张口说道：“父亲！”

　　林明城只微微转头看向了他，就让林璟说不出话来，只褚柯像是微微的松了口气一般，带着林璟率先出去了。

　　一众下人也都散去。

　　林琳偷偷的撇了撇嘴，没敢再说话，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跟在家时那样上前拍拍马屁，就听那位爹添了几分柔和的说道：“先起来吧！”

　　林琳不解的望向了他，林明城看见女儿的眼瞳里带了些懵懂，无奈的叹了口气，“琳儿，下次可不许再这么莽撞了，知道吗？”

　　林琳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小小声的嗯了一下。可这口气还没有送下来，就听父亲说道：“手伸将出来!”

　　“Excuse me”脑门上排了一排问号，林琳不敢辩驳，乖乖伸手出去，

　　“且不说你母亲为此搁置军务，单说让母亲心忧，是为不孝，该不该打？” 林明城不知何时手里多出来一柄戒尺，左手攥着林琳的指尖，让她掌心完全暴露出来，林琳脑中大声炸开了一句：“Oh no!”

　　明亮的眼睛看向父亲，颇有点可怜兮兮的意思，林明城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丝笑意。

　　看着高高的戒尺即将落下，林琳下意识的想抽回手，可是手纹丝不动，“啪”的一声，林琳睁开眼松开一口气，还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

　　“明知圣旨会到家，汝亦私自离家，不行接旨之责，置家中安危于无顾，该不该打！”
　　林琳点头，戒尺落下

　　“可知你兄姊为了你日日挂心，天南海北寻医访药，该不该打！”

　　林琳点头，三尺落下嫩白的掌心不过是微微发红而已，可见父亲是多么的手下留情。收回手，林琳抬头看向父亲，只见他皱着的眉头松缓下来，林琳心头一松，适时重新跪下，说道：“父亲，另父母忧心，女儿真的知道错了，还望父亲不要生气。”

　　林父叹气，看向女儿，口吻中带了几分无奈说道：“身子可觉大好？”

　　林琳点头：“女儿已经好了，父亲不要挂心。”

　　“快去洗漱一番，见见你小侄子去吧，都做了姑母了，以后可要稳住些！”听着语气有了几分柔软，也没有提到去祠堂罚跪——那是林毓如提醒她的最坏的打算，看着林父那张熟悉的脸，林琳反而没觉得放松，心里突然涌上来的自责和对自己父母的思念似乎让她无法控制，眼里憋着的眼泪终于落下，她不自觉的膝行两部上前抱住林明城腿，“爹，我……我真的很想你啊！”

　　林明城似乎一愣，看着女儿跪伏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啜泣，他迟迟的轻缓抚摸着她的头顶，缓声说道：“好了，受了这次惊吓，以后再不可如此任性了。”

　　林琳闻声哭的更是厉害了。

　　林璟在门口心焦不已，既心焦小妹受罚，又挂念房中媳妇儿子，听到哭声就忽的冲了进来，“父亲，让我来代替小妹……”话未说完，生生的堵在了口中，尴尬笑道：“我先回新景苑。”刚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笑道：“琳琳儿你也悠着点哭，一会变了猫儿脸，我要忍不住笑话，你可别生气！”说完转头快步走了。

　　林琳扭头看他走远，又看着父亲，眼泪终于是止住了，林明城伸手将她脸上泪轻轻拭去，“好了，去吧！”

　　褚柯早已去了新景苑，媳妇刚生产，她是如何也不放心的。她安排了她房中的人安顿林琳带的行李，

　　莺时走进房间在内室伺候了林琳洗洁面后，跟父亲道别也起身出了凝晖堂，其他人都先打发回去安置了，才起身去了新景苑。

　　新景苑是在明晖堂的西边，随着莺时的脚步缓慢行路，却见檐廊相接，典雅明敞，沿回廊往前挪步，曲廊蜿蜒相续几百米，青石板铺就的平坦路线干净至极，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真是十分便利奢侈，最基本的就是雨天湿不了鞋，晴天又可遮阳！

　　在新景苑外看见林璟靠着门框正冲她笑的明朗，林琳故作皱眉生气之态瞪着他，他笑道：“哟，琳琳儿这会看来更是白净了啊！”林琳自诩比他年龄大，不予理会他的调侃，冷哼了一声问道：“我侄子呢？”

　　这回林璟的笑竟有些傻乎乎的了，他笑起来很爽朗干净，但除了家人外应该很少有人见识到他的笑容。在他的脸上体现了母亲的优良基因，此刻浓眉大眼闪现的都是喜气，更显炯炯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