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归来》苏韦

8、归来

　　当天，建国和英华请了假就往Ｆ市赶。
　　一路上，由于是无座票，建国和英华就在车厢过道上垫了张报纸，两人挤着坐在地上。建国偶尔打个瞌睡，英华却是一刻都不曾睡过，心里翻腾着，陷入了深深的自责，痛心，祈盼中。
　　到了Ｆ市，他们夫妻俩直接奔××派出所。派出所的工作人员非常热心，马上陪同他们俩去了Ｆ市的福利院。
　　在福利院的这几天里，燕子被照顾得很好，她的头发修剪整齐了，小脸又黄又小但干干净净的，长短合身的衣服到了她身上仍显得宽大。英华就这么流着泪看着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牵着燕子的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还有五六步远时，英华蹲下来，一声声地叫着：“燕子，燕子，妈妈来了。”
　　再走近些，那位工作人员弯腰对着燕子说：“妈妈就在前面，叫妈妈。”
　　“妈妈！”燕子双手伸向前面，急急地往前跨步，刚好被英华一把抱住。
　　“燕子！宝贝，燕子！妈妈在这，在这……”英华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叫着燕子。
　　建国看着眼前的燕子，心内绞痛，他那像花一般的燕子，怎么成这样了？抑不住眼泪的建国蹲下来，一手扶着妻子，一手搂着孩子，吸了吸鼻子“燕子，爸爸妈妈都在这，咱们回家，咱们回家。”
　　一旁的人静默无声，都陪着流泪。
　　临走时，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叮嘱英华夫妻俩，说这孩子体质弱，身上长了些疹子，还发过一次烧，用了药是好些了，回去后得去医院好好看看。英华非常感谢福利院工作人员的悉心照顾，还感谢她们教会了燕子用普通话叫妈妈。
　　办妥手续，建国和英华带着孩子就往回赶。在车站附近的店铺里，英华给燕子买了件粉色绣花的半长风衣，一顶同色卷边圆顶礼帽，一双白色公主鞋，一副白框小墨镜。装扮一新的燕子在英华怀里像个小公主，她乖乖地靠在英华的胸口，双手紧紧地抓着英华的衣服。建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眼前的燕子是燕子，可再也不是以前的燕子了。两年前的燕子，爸妈想多抱她一会她都不愿意，她总是从他们的怀里挣开，玩自己的玩具，或是和小伙伴们嬉闹。那时的燕子，即使穿着朴素时，在孩子中间仍像个小太阳一样耀眼，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她的眼睛？建国看了看英华怀里的燕子，这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
　　回到禾城的建国和英华当天没去上班，都待在家里陪着燕子。
　　英华牵着燕子的小手，渐渐地感觉到，燕子的手不似路上那样的紧张了。她把燕子带到客厅里，房间里，手把手地教她感觉家里的一桌一椅。燕子只是听着，很少说话，有时一开口仍是他们听不懂的不知哪个地方的方言。
　　慢慢来，只要回家了，会好的。英华安慰自己。
　　当晚，燕子睡在大床中间，两边分别是建国和英华，他们俩侧着身看着入睡的燕子，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建国轻声开口：“明天我去上班，你还是调休在家吧。”
　　“好。等你夜班休息在家时我去趟厂里，跟领导说说看，调个工作。”
　　“嗯，你以前是质检处修补工，干回老本行也不错。”
　　“现在厂里乱得，不知领导会不会帮忙。”
　　夫妻俩正轻声聊着，突然，睡梦中的燕子“啊啊！啊……”大叫着，双手在空中乱抓，双腿乱蹬。
　　“燕子！燕子！不怕不怕！是妈妈，是妈妈，妈妈在这，在这……”英华紧紧搂住乱踢腾的燕子，柔声安慰。
　　建国在一边拍着燕子的背，一起安慰着“燕子！我们回家了，不怕，这是家里，不怕……”
　　小区里已是夜深人静，唯有英华家窗口的灯光，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