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归来》苏韦

5、相遇

　　才过中秋，南方的天气还算凉爽，但早晚气温偏低，英华带了件米色短风衣，再围上一条真丝围巾。这条丝巾买来那会，燕子常常拿出来盖在头上，披在身上，学着电视里的舞蹈动作，有模有样地跳着孔雀舞新疆舞。看着燕子披着丝巾，肉嘟嘟的小手翘着手指头，手腕一圈一圈地转着，英华每次都忍俊不禁。
　　列车里的气温比室外的高些，英华解下丝巾小心地搭在衣帽钩的风衣上面。这一次去F市和敏真一起，两人一路上吃着零食，叙话家常，起居饮食都互相照应着，倒不觉得旅途漫长。
　　到站时间是上午八点多，刚走出出口处就被一群招揽旅馆和出租车生意的男男女女包围了。好不容易冲出重围，敏真拉着英华急匆匆地往车站广场外走去。
　　敏真来过F市，所以熟门熟路地带着英华走到公交转车处。公交车来来往往不少，英华倒是一点不急：“真姐，我们慢慢来吧，我先转转。”
　　敏真明白英华的心思，“好，我们往那边去，那儿等车的人多，乞丐也不少。”
　　英华和敏真慢慢地在广场边上逛着，来往的旅客中抱着牵着的小孩都很小，有几个过来伸手讨钱的乞丐大多是成人。英华看到小一点的乞丐一般多多少少给一点，但看身高和长相都没有和燕子相似的孩子。
　　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英华和敏真准备回头坐车去了，转身看见栏杆下跪趴着一个孩子，身子蜷伏成一小团，前面放着一个碗。若不是有心寻找，真发现不了。敏真用手一指，自然地用禾城话对英华说：“那边还有个孩子。”
　　“过去看看，”英华边走边说：“这小孩怎么不跟别人一样追着人乞讨？”
　　“可能这小孩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两人一边用家乡话聊着一边走近小孩。
　　本来跪伏在地上的小孩脑袋动了一下，突然抬起头来，侧着耳朵一动不动。
　　英华看着小孩乱蓬蓬的长发下，一张又脏又瘦的小脸，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小嘴，身形单薄瘦小，五六岁的模样。看她的小脸本是个秀气的孩子，只是一双眼睛朝向别处，没法看清眼睛的样子。不合身的破旧的长衬衫拖在地上，脚上的鞋子竟然是不同的两只。
　　“英华，这孩子五官算好看的，不像个乞丐。”敏真忍不住说了出来。
　　“这么小的孩子，只要在爸妈的身边，绝不会让她乞讨的。”
　　听到这些话音，小孩直起身子，但仍是侧着小脸，伸出手来摸向空中。
　　英华和敏真走到孩子身边，英华一手握住小孩伸向空中的小手，蹲了下来，笑着问她：“你几岁了？”
　　“唔哇！”孩子睁了睁眼睛，发出两个听不懂的音符。
　　“她的眼睛！“敏真惊得叫出声来，然后往前靠近些，弯下腰仔细地看着小孩的双眼。
　　看着小孩两个布满白翳的眼睛，英华眼眶一热，鼻子发酸，原来这孩子是个盲人。她翻找着，把兜里所有的零钱都掏出来，叮叮当当地往碗里放。一边叮嘱孩子：“把钱放放好，不要让别人抢了去。”
　　微凉的秋风吹起，英华脖子上的长丝巾一角恰好拂到小孩脸上。小孩准确地用小手接住丝巾，轻轻地贴在脸上，一脸向往地朝向英华她们。
　　天下可怜人太多，英华看着面前的盲孩子，十分同情却也无奈。她慢慢站起身和敏真说：“走吧。”
　　丝巾从小孩的手中轻轻滑出，听到英华说走的声音，小孩焦急地“哇哇”叫着，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摸着。
　　英华刚想抬腿却迈不开步了，只见小孩一边哭喊着一边爬着扑过来，抓住了英华的腿，后来干脆抱住不放了。
　　英华重又蹲下，双手托着孩子的胳膊，柔声安慰：“好孩子，乖！阿姨有事，得走了……”
　　一边的敏真感觉有点奇怪，今天英华没有对小孩特别亲热，说的话也不多，这孩子怎么突然对英华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管英华怎么劝慰，这小孩就是不放手，一边哭着一边叽里哇拉说着她们听不懂的语言。
　　这和去年的情景多么相似，英华的眼圈都红了，想着这可怜的孩子说不定也是被人拐骗的，万一是被狠心的父母遗弃，希望能有人有部门帮助她。英华和敏真商量，先带上这孩子，把她送到派出所再去办差事。敏真本就是个热心人，看这情况立马同意了。
　　英华抱起孩子，说来奇怪，被英华抱起后，小孩竟然不吵不闹，双手环抱着英华的脖子，乖乖地伏在英华肩上。
　　英华和敏真一路打听着寻找着最近的派出所，想着早点了事，可别误了厂里派的任务，毕竟来F市是出差而不是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