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南庄

9、第九张

　　隆冬季节，滴水成冰。
　　赵明月继上次发烧之后，又无可避免的病倒了，而且来势汹汹。
　　赵明睿给连略打了电话，连略连夜赶了过来，请了家庭医生掉了水。
　　“别担心，这几天明睿我会照顾好。”知道她放不下什么，连略蹲在她的床头笑着说。着急了许久，他冒了一些汗，穿着宽松的毛衣，头发柔顺的垂在额前，看起来像不谙世事的大学生一样。
　　“连略，你受过罪吗？”大约疾病夺去了她的思考，这一刻，她竟然无比想跟他聊聊天。暖烘烘的被子让人昏昏欲睡，让她的语调显得缓慢而冗长。
　　“受过啊。”连略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将她的被子盖严实，趴在她的手边，撇了撇嘴，“你大概以为我就是个大少爷吧？”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连略抗议了一下，看她不信，接着道，“刚去军校那会，到高原训练，冬天出任务滚在了雪堆里，补给都丢了，还摔断了腿，只好在地上慢慢爬，还得了雪盲，认不清方向，只好待在原地不动，等了两天被人找到，我以为自己会死。”
　　“那么辛苦，为什么要去当兵？”
　　连略笑了笑，“家里总有人要去，我大哥你没见过，他十几岁的时候出意外死了，活着的时候身体也不是很好，连城最小。。。。。看来看去只有我最合适，只好我去。”

　　她听得微微笑了笑，好像回到了高中那会，两个人说些简单话，他总是表现出为人着想的贴心。
　　“可是。。。。你没有为生活担心过。。。”赵明月慢慢说，“。。。害怕明天没吃的，不知道住在哪，害怕冬天。。。因为孩子会生病。。。。”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都是以前的艰辛路程，连略听得越发心酸，可是没有打断她。相反，他听得很认真，虽然关于他们的报告已经看过了，但是中间很多细节还是没办法查到，而且他也知道，如果搁在往日，赵明月是不会说这些的。
　　她看着那么柔弱，却又那么坚韧，一路风雨走来，从未后退。
　　他这么爱她。
　　“连略，你不是个坏人，可是。。。”
　　她最后说道。

　　“我知道。”连略握住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你没办法原谅我。”

　　我们的人生只有在两个阶段才会轻易说原谅，孩童无邪的时候，或者耄耋之年的时候。一个因为无知，一个因为无谓。
　　最难的是成人的时候，既不是一无所知，也不是无所不知。
　　人生走到路中间，很难去原谅。

　　“明月，其实我回去找过你。”看着她闭上眼沉沉睡去，他轻轻地说，“可是你已经走了，别人都说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没脸见人，全家都搬走了。。。。那时候，我以为那天的事被人看见了。。。。。我没有想到你怀孕了。。。。”
　　“你永远不会知道，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有多不可置信，我从没想过上天会如此厚待我，我做了那么坏的事，害得你那么惨。。。最后，你还愿意让我待在你和明睿的身边。。。真的。。。真的真的很谢谢你呢。”
　　他深情款款的话她自然听不见，他还是说个没完，赵明睿隔着门缝看着他们，许久才轻手轻脚的回到房间。

　　房间里摆满了连略买来的玩具，酷炫到任何男孩都会爱。赵明睿自然也不例外，但是比起这些玩具，比起爸爸，他最爱的还是妈妈。
　　敏感的心早就察觉了，他们一家人很难一起生活，如果一定要选，他还是会选妈妈。

　　天气阴阴沉沉的一直下雨，赵明月的病也断断续续一直没有好透，上班的时候捂着胸口，恨不得心脏都咳出来。看的旁边的人提心吊胆。
　　“明月姐，你还是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和小乔就可以了。”宋佳妮实在看不下去，劝道。
　　赵明月摆摆手，有些自嘲，“多少年没生过病了，没想到身体倒娇气了起来。”
　　“您这哪是娇气啊，您这是兵来如山倒。”
　　宋佳妮一边取下她手里的东西，一边扶着她去休息室。
　　“您先坐一会，我给您叫车。”
　　赵明月点点头，她也的确是难受的厉害，刚刚自己摸了摸额头，好像又有点烧。

　　没等到叫的车到，连略开车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看到他，赵明月吃了一惊。
　　连略的脸色看起来很臭，沉着脸随口敷衍了一句宋佳妮的招呼，上来拉了她就走。
　　将人塞进车里，一路只看着前方开车，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赵明月想说话，但是刚出口，又是一阵咳，连略忙停了车递了杯水过去。
　　“没事没事。。”
　　连略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你明明就没好，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跑出来，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赵明月皱眉，“你没看到我留的纸条？”
　　“一句‘去上班了’就算了？”
　　赵明月疲惫的皱了皱眉，“我请假太久了。”
　　连略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她难受的样子，忍了忍换了一个说法，“工作可以再找，身体只有一个。”
　　“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更何况，身体对我来说不值钱。”
　　连略捏了捏手指，“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
　　赵明月说，“怎么会，我很怕生病。’”
　　他还要再说什么，但是看到她已经睁不开眼，便没有说下去，重新发动了车。
　　“既然怕生病就不要乱跑啊，不然岂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