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南庄

10、第十张

　　赵明月这一病又昏睡了三天。醒来的时候出了汗，头也没那么重了。
　　客厅是赵明睿和连略的说话声，她下床开了门，赵明睿先就奔了过来，“妈妈，你醒啦？”
　　赵明月恩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看他脸色红润，不自觉笑了。
　　连略在旁边说，“出了汗，先去洗个澡吧，出来正好一起吃饭。”
　　赵明月点点头，身上粘粘的，的确很难受。

　　洗了澡出来，觉得神清气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敢病，这一次好似要把她积压了十年的疾病都爆发出来，让她好了之后都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了。
　　餐桌上摆了菜，赵明睿规规矩矩的坐在餐桌旁，她用目光询问，赵明睿做了鬼脸，“爸爸做的。”
　　说这话，连略端着最后的汤出来了，“别发呆了，快坐啊。”
　　坐下来，看着桌上花样百出的几道菜，赵明月问，“你做的？”
　　连略点头，盛了一碗粥给她，“你身体刚好，先喝点粥。”
　　面前的粥清香诱人，赵明月的确也饿了，连吃了几口，抬头才发现连略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便笑了笑，“很好吃。”
　　连略眼睛一亮，“我太久没做，还怕不合你口味。”
　　“我没想到你会做饭。”
　　连略边给赵明睿夹菜，边道，“以前也不会，在部队里学的。”
　　“你在部队里学了很多东西。”赵明月说。
　　连略说，“喜欢就多吃一点，我喜欢做饭给你和明睿吃。”
　　赵明月笑笑，没接话，低头喝粥。

　　等吃完了饭，连略要收拾，被赵明月拦住，“我来吧，躺了太久，骨头都要僵了，正好活动活动。”
　　连略只好让她做，但是不放心，打发了赵明睿去房间写作业，便靠在厨房门口看她。
　　赵明月本来就不胖，病了一场，更加消瘦。
　　“明月--”连略说，“这么些年你辛苦了，你生病的这几天，我才发现照顾一个孩子很累很累，你当年，一定比我还要累。”
　　水龙头流水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手泡在水池里有些凉，赵明月看了看窗外，半晌应答，“都过去了。”
　　连略说，“可是有些事还没有过去，我对你的感情还没有过去。”
　　“那又怎样呢？”
　　“我想娶你。”连略说，“明月，你可不可以跟我结婚？”

　　他慢慢从后面抱住了她，手里捏着一枚戒指。
　　看着眼前的闪闪发亮的钻戒，赵明月莫名的竟然想哭。他一定不知道，十年以前，她幻想过这样的场景，那么，他做的事情，她都可以原谅。
　　可是最终，她没有这样的运气，注定波折一生。
　　“连略。。。”赵明月叹气，“。。。。你何苦呢？”
　　连略眼角发红，“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一直以来都只想跟你在一起。”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有从未有过的委屈和懊恼。
　　他们的人生本不该如此，可是为什么偏偏走到这一步。

　　他们本来可以不必如此，他会真心诚意的追求她，长大后他们会结婚，他会为她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他们会有可爱的孩子，他会用一辈子去守护他们。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多想他们能有这样的人生。
　　可是人生无法回头，他有再多的懊恼和悔恨也于事无补，他唯一能祈求的只是她的原谅。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他念这句对白的时候，声音里都是哽咽，“明月，你还记不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清绵梅雨不休，他和她站在廊下，他就念了这句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念完后，他扭头看着她，就那么直直的，含了一点少年的执拗，非要她给与回应，她越发不敢看他，更不敢回应。
　　一晃眼，当年英俊爽朗的少年成了高大温和的青年，这句情话，到底留在了心底。再听起来，如沧海桑田，让人不禁落泪。

　　泪水滴在钻戒上，滴答一声，又落在水池里，转眼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