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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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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赵明月过的胆战心惊。
颠沛流离的岁月她过够了,不到万不得已,她真的不想离开。
所以在楼下重新见到连略的时候,赵明月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他瘦了些,精神一如既往的好,看到她,忙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明睿呢?”
赵明月说,“在楼上做作业。”想了想,又问,“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吧。”
连略立刻笑了,两个人沿着老旧的楼梯一前一后走,嗒嗒嗒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冬天的夜黑的很早,楼道里是模糊的身影,连略的声音也是模糊糊的一团。
“明月,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赵明月扬起了脸。
过得好不好?显然是不好的。
那个破败的傍晚,她拎着书包,走过空无一人的校园,避开人群,从校园后的小河里游回家,河水那么冷,像她湿漉漉的心情。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回家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第二天就发了高烧,人事不知。
一个月后,械斗事件告一段落,学校重新开课,她鼓足勇气踏进校园,才得知,连略早已经离开。
那一刻,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心情。
她手中的书包轰然落地,砸在地上只是轻轻的一声,赵明月却觉得她的心被砸出了一个洞。
她多想把一切当作没有发生,重新开始,可是人生这么多磨难,始终不肯停止。
她昏倒在洗手间。
当着村里赤脚大夫的父亲给她诊脉,这个秘密就掩饰不住了。
揭开真相,是她茫然的苍白如纸的脸,是妈妈压抑的哭声,是爸爸铁青的拳头。
“打了。”
一夜无眠之后,爸爸在清晨说出了这个决定。
她点点头,像木偶一样,没有自己的意识。
打了就打了,打了就好了,她想,打了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是是什么力量阻止了自己,她想不起来了。
周末的早晨,爸爸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去隔家另一个山头的诊所,她和父亲坐在医院的长廊里,相顾无言。
“爸爸------”她摸了摸肚子,茫茫然的说了一句,“------别打了。”
爸爸的眉头皱成了门前的山川,“胡扯,不打怎么办?”
“我害怕。”
“怕也要打。”
她被推到手术室门口,她回头去看,医院的走廊像通往地狱的索道,爸爸站在那里,沉默的看着她,她终于没有勇气走进去。
“爸爸。。。爸爸。。”她扑到他的怀里,终于嚎啕大哭,一声声的念着‘妈妈’‘爸爸’。
良久,她听到头顶一声叹息。
“回家。”
她留下那个孩子的初衷,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初始只是害怕那冰冷的手术室,而后害怕,是害怕不可捉摸的命运。
她休学一年,在百里之外的姑妈家生下了一个孩子。
然后回来。
可是流言如无孔不入的风,不知怎么的,就钻入了她的领地。
她最终无法继续学业。
也无法让父母承受着那无法承受的重。
威严的父亲,慈爱的母亲,每个人都告诉自己没关系,坚持一下就好了,命运就是如此,坚持就会过去。
但她最终没有坚持过去。
她在一天夜里逃离,提了一个行李箱,带着孩子,跟妈妈告别。
有一些事情,只能自己独自面对,父母拗不过她,最后,她去了姑妈家所在的城市,在工厂里做一个流水线的工人,工资只够温饱,母亲偶尔会来帮她带孩子,大多数时候,她只能把他放在托儿所。
时间这么无情,就这么带走了她最好的年华。
她慢慢由一个孩子长成了一个大人,她的孩子也渐渐长大,应对流言蜚语,她总是不停的搬家奔波,周转在不同的城市。
十年后,她终于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在这个城市安家,她的孩子可以安稳的上学,她有了喜欢的工作,他们不必再为了生计操劳,不必担心明天,不必惶恐未来。
然后,这个男人突然出现,把自己努力所得的一切都抹杀,若无其事的来问自己,‘过得好不好?’
她怎么能甘心。
“连略,你我不必再提过去,一句也不必提。”赵明月说。
过去都是怨恨,这么多年,生活早磨掉了她的情感,她既不想花时间恨,也不想花精力怨,她的人生太难了,走过的这么多年真的太难了,她只想过安稳的生活。
“如果不提过去,你我还能如陌生人一样相处,我还能允许你来见明睿。”
这是她的底线,粉饰太平,都做个糊涂人。
连略扶着楼梯,摇摇欲坠。
“明月。。。我从没想过去伤害你。。。我。。。。我。。。我一直一直很喜欢你。。。。。”
赵明月没有回答。
连略闭上眼,“真的。。。。。真的。。。。对不起。。。。”
良久,赵明月说,“上去吧,明睿该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