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南庄

6、第六张

　　十年里，他无数次的回想起那个下午。
　　他其实从不是暴躁的孩子，相反，掠夺性的做法更像是连城的作风。而那一刻的失控，他无法解读，也许是氛围渲染，也许是人性的激发，也许也许，也许的太多。。。。他无从考究，也不再需要。
　　他知道的是，他喜欢那个姑娘。
　　可是当他选择好去面对自己的错误，自己的喜欢的时候，那个姑娘已经如一缕空气，消失了。

　　赵明月之后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而今他知道了。
　　未婚先孕。
　　连略将脸埋在了方向盘里，他如此罪孽深重。

　　第二天清晨，赵明月牵了赵明睿的手出门。
　　“妈妈，爸爸不来送我了吗？”
　　赵明睿小朋友的语气是掩饰不了的失望。
　　赵明月揉了揉他的头，“怎么，有了爹忘了娘，妈妈送你还不行了，快走。”
　　两个人手牵手下了楼，就看到连略靠在车前等他们，他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外面罩着大衣，像冬天里英姿煞爽的松柏。
　　看到他们，满面笑容，神情飞扬，将手中的早餐递了过去。
　　“刚出锅的包子，路上吃。”
　　赵明月摇了摇头，虽然没想到他还会出现，但是也不想问。
　　“我吃过了。”她说。
　　连略便将包子递给了赵明睿，“那给明睿吃，今天还是我去送他好了。”
　　赵明睿立刻期盼的抬头看她，赵明月想拒绝，最后也只是松了手。
　　“晚上早点回来。”
　　连略迟疑了一下，然后道，“晚上，不如一起吃顿饭，今天是冬至，合该一家人一起吃饺子的。”
　　“好啊好啊。”赵明睿立刻点头附和，又去撒娇，“妈妈妈妈，你就答应吧好不好，好不好？”
　　赵明月暗叹了口气，“好吧。”
　　一大一小的两人立刻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那晚上我去接你。”连略说。

　　晚上照例去的是云顶餐厅，连略特意定了一个雅座，靠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饭吃到中途，连城过来打招呼。
　　“二哥。”
　　连略点点头，朝赵明月介绍，“这是我原来跟你说过的弟弟，我小叔家的孩子。”又对连城道，“这是明月，这是明睿。”顺便拍拍明睿的头，“喊叔叔。”
　　赵明睿看了看母亲的脸色，然后在连略期盼的目光下小声的叫了一声‘叔叔好。’
　　连城轻笑出声。
　　面前的青年浑身上下都是轻佻，那种漫不经心可以解读成有恃无恐，是对任何人任何事的有恃无恐，赵明月皱了皱眉，显然，她不喜欢。
　　“伯母他们在里面，二哥不请赵小姐过去打个招呼？”面前这个青年的话，赵明月一开始并没有明白，回过神的时候，只觉得愤怒。

　　连略早已经起身，手伸过来想挽住她，脸上是期盼。
　　赵明睿显然不懂面前的状况，眼睛来回在爸爸妈妈之间看。
　　“也应该让明睿去见见我妈妈他们。”连略这样说。
　　赵明月撑着桌子起身，浑身上下都克制不住的发抖。
　　她无法得知连略谋划了多久，她允许连略进入赵明睿的生活，可是却不允许他肆意左右他们的人生。

　　现在是什么，认祖归宗？
　　他以为，时至今日，她会在乎？
　　太可笑了。
　　赵明月将餐巾摘下，顺便也摘了找明睿的餐巾。
　　“明月-------”连略拉住她的手，“-----别走。”
　　赵明月霍然抬头，她的目光那么厉，简直像一把刀瞬间将他割成两段。
　　连城见此，知趣的告退，“那我去跟伯母他们解释，赵小姐，失陪。”

　　等连城走了，赵明月才压低声音呵斥，“连略，你想干什么？”
　　“我。。。”
　　“你觉得你出现这几天，扮演了几天的好爸爸，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把明睿从我身边夺走？”
　　“我没有。”
　　“我不信。”赵明月牵住赵明睿的手，“连略，你今天想把孩子介绍给你妈妈，我不允许，以后，请你也不要再随便来我家。”

　　说完这句，她再不理会，拉着赵明睿离开。
　　“明月----”
　　连略没想到，她会误会至此。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喃喃自语，连城又走了过来，低咳了一声。
　　“二哥，二伯母喊你进去。”

　　冬至过去的几天后，连略都没有现身，赵明睿小朋友明显失落的表情，赵明月视觉得心疼而气急败坏。
　　今天公司开小会，结束之后，老板江蛮蛮喊住了她。
　　“明月姐---”
　　“蛮蛮。”赵明月止步，回头询问。
　　江蛮蛮还是一张娃娃脸，皱成苦瓜脸的娃娃脸。
　　“明月姐，我们谈谈？”
　　赵明月疑惑的点点头，两个人在休息室的沙发里坐下，泡了两杯咖啡，江蛮蛮窝成一团，推了推大大的镜框，有些不解的问。
　　“明月姐，你认识连略？”
　　赵明月皱眉，“连略？”
　　“听说，他是明睿的爸爸。”
　　赵明月好半天没动，她握着茶杯，咖啡暖手，她却觉得开始冷，好半天，她才开口，“蛮蛮，连略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
　　赵明月摇头。
　　江蛮蛮露出惊诧的样子，其实何止她不信，连自己都要怀疑，她孩子的生父，她竟然从不知道他是谁。
　　她知道他必然出身优渥，却也不会想太多，她对他知道的太少了。

　　“你听过连家吗？”
　　“没有。”
　　江蛮蛮哦了一声，烦恼的皱了皱眉头，想了半天才选择了一个比较容易明白的解释，“那你知道我家吗？”
　　赵明月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嘴角不自觉带了些笑意，配合的点点头。
　　“连家比我家要强一点点。”
　　这个一点点是多少，赵明月不得而知，但是比江家强一点点的人家，这个程度的好实在超出了她的以为。
　　“其实我跟连略哥哥并不熟，我大哥和连城哥哥是好朋友。前几天，连家的二伯母就是连略哥哥的妈妈，透过大哥找到我，向我打听你，不过你放心，我什么也没说。”她说到这，带了些担心的喊了一声，“明月姐，你。。。。”
　　“连略呢？”赵明月问。
　　“连略哥哥被打了。”她也没去管赵明月惊讶的样子，叹了口气，“连家家教很严，连城哥哥是最会胡闹的了，也未曾惹得这么大风波，连略哥哥被请了家训，吃了一顿板子，听说在家里躺着。”说到这，又怕她担心，接着道，“不过你不用担心，连略哥哥身体好，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赵明月听到最后，竟然觉得好笑，笑了笑，又添了些苦涩。
　　到了如今这个时代，还劳驾的起家训的人家，怎么会是普通人家，这样的人家想做什么，她拦得住吗？
　　“他们想要回明睿？”这是目前她最担心的。
　　江蛮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二伯母只问了你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