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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双鱼男唐伯虎没有点秋香之七·卜居 这不就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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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居
弘治十四年的这次远游,唐伯虎登临了衡山、匡庐、天台、武夷,又观海于东,南浮于洞庭、彭蠡,山高水远,沧海桑田,在他的眼里心里。浪荡了一年半载之后,天性浪漫的双鱼男终于动了再次归乡的念头。
他倦了。云狗沧桑,人情世事,不过如此,他倦了。
回到苏州吴趋,推开那尘封已久的宅门,屋里冷冷清清,使人不禁又心生惆怅。
他病倒了。每日痴痴迷迷间,但见墨色铺天盖地。
幸好还有朋友。他的好友文征明、祝允明、徐祯卿纷纷来看望他,安慰他。
来的还有另一位朋友:沈九娘。
病榻旁,看到沈九娘的到来,唐伯虎有些恍惚。他些微记得似乎见过她,却又不甚分明。
他只知她是位名妓,在自己浮浪风流的青年时代,或许在某次宴饮狂歌时与她邂逅过。那时的桃红柳绿,繁华如云,恐怕早已翻脸不识了,如今凄凄惨惨戚戚中,居然还有她来。
沈九娘携来的雕漆食盒中有饭食,见着唐伯虎吃下后,便默默而去。
此后日日,九娘都会带着汤药饭食而来,又默默而去。
唐伯虎不解又怀疑。他知道自己如今又无前程,亦无钱财,多愁多病,憔悴支离。他不知道为何这位朋友还要如此对待他。一日,在愤懑中,唐伯虎甚至打翻了九娘带来的食盒。“我不值得你为我如此!”唐伯虎眼圈红红,斥道。
九娘不顾,依旧如此。
唐伯虎病体好些了,有时起身,便想写诗。九娘为他展纸,研磨,看着这个历经劫难的才子,在纸上诉说,自顾自诉说着满腹不为人知的心情。有时候,他会忽然大笑起来,有时又会恸哭。
弘治十六年,唐伯虎三十四岁,他频年颓放,愈发落魄。就连他唯一的亲弟弟唐申也和他闹着分了家。
好友文征明看不下去,小心地规劝他,不如收敛一下性情,以顺应这世情,好歹谋一条生路。而他却回信道,称造化难穷,命运无定,他便是这么个性子,那么就使着这性子一路到底吧。
烦闷无聊的日子里,他便作画。
他把墨色染上素纸,墨色漾开,隐隐地显出他曾见的那亘古之人的模样来。他狂喜。他使着墨,去拨开尘世的迷雾,他仿佛自己再次立于青山之巅,目光所及,是一片清净明朗。他追随着此心,去描摹那他曾见的美妙壮观。他喜不自禁,在墨色中,高山流水,那是他心之所向。他将自己沉浸在这墨的世界里,就如同晋人入了桃花源一般,不想再离开。
九娘静静地在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竟然生起孩童般的笑意。
唐伯虎沉沦已久的命运,渐渐有了起色。
有人慕名来求他的画作。润笔之资稍有,生计渐渐不那么窘迫。
闲时与好友游山林禅寺,题诗作画,他的心情也渐渐开朗了。
他开始在屋北的桃花坞中植桃树。
弘治十七年,吏部右侍郎王鏊因父忧回到家乡吴县守孝。王鏊非常赏识后辈唐伯虎的才华,而丝毫不以那子虚乌有的舞弊案而介怀,并时常让唐伯虎陪同自己游山访古。长者的温煦关怀让唐伯虎感动非常。
冬日的阴霾随着弘治十八年春天的到来似乎渐渐散去。这年三月的一天,唐伯虎携着酒来到了桃花坞小圃。
清风徐来,花靥如笑。明媚的春色里,姹紫嫣红开遍。唐伯虎举着酒盏,漫步在华林间,他轻嗅着淡淡花香,又仰面,让暖阳洒满自己沧桑历尽的面庞。他择一株桃树下坐下,微微地品着浊酒,渐渐地,花色酒香让他陶然醺醉。在一瞬间,他俗虑俱忘,心怀澄澈。
这不就是人间的快乐吗?有花有酒,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双鱼座的他闭上眼,沉浸在这半醒半醉的美妙幻境里。落英缤纷如雪,一切迷幻而曼妙。在生命中,他第一次感到这平凡的美好,不需青史留名,不需感天动地,就在这花树之下,静看落花,微酌浊酒,他就能如此地快乐。而过去的许多年,在许多个春日里,他竟然白白地忽视了这一切!
她走来了,着玉色影花衫子,六幅湘水裙漾起微波。在慵慵挽起的堕马髻边,斜斜地插着一朵桃花。
唐伯虎看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