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星座传奇》舜延

3、双鱼男唐伯虎没有点秋香之三·金榜 爱好幻想的

　　弘治十一年冬，解元唐伯虎告别了前来送别的亲友，买舟北上，准备参加来年在帝都举行的会试。
　　船桨荡开凝绿的运河水，唐伯虎站在船头，望见两岸的风景逢迎而来，移步而去。
　　他踌躇满志，跃跃欲试。
　　船到江阴停泊时，有人来拜访。
　　唐伯虎见到一个青年士子掀帘而入。在宾主行礼寒暄后，士子自我介绍，他是江阴人徐经，是弘治八年的举人。经过短暂的交谈，唐伯虎发现这个青年士子饱学博览，非一般俗儒，一时，两人便成莫逆。当徐经提出二人同船上京赴考时，唐伯虎立即就答应了。
　　在沿着帝国漫长的运河水道的跋涉中，二人谈诗论画，怀古抒情，眼见着周遭的风景由江南的柔秀转换为北方的粗砺。年末之时，他们到达了帝都北京。
　　在馆舍住下后，徐经告诉他，眼下除了备考之外，很重要的一点是结识京城内的名宦文士，打响声名。唐伯虎点点头，表示同意。于是，唐伯虎备下礼物，先来拜见自己的乡试座主梁储。
　　在梁府，唐伯虎受到了热情而隆重的接待，甚为好贤的梁储对唐伯虎的文章人才大加赞赏，并表示他已将唐伯虎的乡试文章呈示给大学士程敏政，程大人对此也是屡屡称奇。
　　听到程敏政的名字，唐伯虎心有所动。他早已听闻，程敏政少时便以“神童”闻名，并被推荐入翰林院读书，师从当代硕儒，十九岁便中顺天府乡试第一，二十三岁时成了成化二年科的榜眼，为同榜三百五十人中最少者。此后仕途通达，如今已是礼部右侍郎，并任《大明会典》副总裁，专掌内阁诰敕，乃是大明朝的股肱重臣。看着程敏政的履历，唐伯虎仿佛看到了那条即将在他面前展开的康庄大道。而能够获得这位前辈的赏识和提携，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梁储接着说，他已被任命为使臣前去安南册封安南王，不过在这之前，他会将唐伯虎引荐给程敏政。
　　当唐伯虎回到馆舍，将这个消息告诉徐经时，徐经兴奋得紧紧抓住唐伯虎的手。要知道程敏政已经是礼部右侍郎，按照惯例，明春的会试很有可能由他主考。若是能得到主考大人的垂青，那么金榜高中便是指日可待。于是，徐经恳求唐伯虎务必带着他一同去拜谒程大人，不枉二人同行一场。唐伯虎点头答应了。
　　徐经备下丰厚的礼物，与唐伯虎一同来程府。在呈上名帖后，二人获准进入府中。在素雅端庄的客堂里，唐伯虎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程敏政大人，只见已过知天命之年的他举手投足仍是风流儒雅之气，仿佛似曾相识，唐伯虎顿时心生亲近。侍女奉上香茗，小品之余，程大人谈起为文作诗之道，唐伯虎也抒发己见，甚是相合，话到投机时，不由得欲击节相赞。当唐伯虎乞求程大人文章以为座主梁储饯行时，程大人更是欣然命笔，一气呵成。写毕，三人畅谈古今文章，不觉暮色降临。
　　高脚烛台的光漾出了客堂的轩窗。这仿佛是一场主宾尽欢的相聚，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一道厄运的符咒也就在此日，将他们的三人的命运锁在了一起。
　　此次会后，程敏政又多次向朝中同僚盛赞唐伯虎的文章，一时间，唐伯虎的文誉响动京城。帝都的公卿名士听闻了唐伯虎的盛名，纷至沓来，求题诗，求作画，或只求一见的，络绎不绝，其盛况比南都有过之而无不如。这一句“天纵俊才”，那一句“状元之相”的奉承，让天性轻浮的双鱼男唐伯虎飘飘然起来，仿佛金榜题名已是志在必得之事。
　　于是，唐伯虎没有在最后的时光里低调备考，相反，他时常带着徐经的那几个粉妆玉琢般的优童在帝都的大道上驰骋尽欢，酒楼的灯红下有的是等待唐解元前去赴的盛宴，他似乎也并不拒绝在会试临近之时酒醉千场。弘治十二年就在纷纷扬扬的瑞雪中到来了。上元佳节的鳌山灯会成为了他狂欢的顶峰，在“凤蹴灯枝开夜殿，龙衔火树照春城”的辉煌中，双鱼男唐伯虎满目望去，无不是宝马雕车香满路的盛世之景，在花灯照耀中，他信笔写下了“顾身已自登缑岭，何必秦姬奏洞箫”（《观鳌山》）的句子，爱好幻想的他，在现实未曾铸就之前，就以为自己已经登上了那座虚无缥缈的仙山。
　　一个月后，春闱开试。
　　果然，程敏政会同李东阳，成为了本科的主考官。进了考棚的唐伯虎，在北京二月的寒风中依然精神抖擞。他颇为轻松地完成了两道题，到了第三道策问时，他微蹙起了眉头，此题如下：
　　“学者于前贤之所造诣，非问之审、辨之明，则无所据以得师而归宿之地矣。试举其大者言之：有讲道于西，与程子相望而兴者，或谓其似伯夷；有载道而南，得程子相传之的者，或谓其似展季；有致力于存心养性，专师孟子，或疑其出于禅；有从事于《小学》、《大学》，私淑朱子者，或疑其出于老。夫此四公，皆所谓豪杰之士，旷世而见者。其造道之地乃不一如此，后学亦徒因古人之成说，谓其尔然。真知其似伯夷、似展季、疑于禅、疑于老者，果何在耶？请极论之，以观平日之所当究心者。”
　　题中所言“旷世而见者”的四人，唐伯虎很快想出，其中三人是张载、杨时、陆九渊，张载之《西铭》，杨时之道南，陆九渊之心学类禅，皆是学者熟知的典故，唯有第四人，颇有些不解。
　　思维敏捷的他立刻在脑海中搜索他曾泛泛阅览过的那些典籍，似乎也未有相合者。他又仔细回忆所观笔记，忽然想到元代刘因曾写《退斋记》，内有暗讽大儒许衡为老氏之术的，莫非正是这个典故？思来想去，越觉得正是！唐伯虎不觉心中一阵兴奋，料想这个偏僻的典故少有人知晓，若他能答出，必能勇夺先声。他斟酌文字，挥毫而下，完成此篇，又反覆看了，无误。接下来的试题更是不在话下。三场下来，成竹在胸。
　　出了考场，回到馆舍，与左右考生相谈，果然无人做出那题。唐伯虎心中暗喜，便静待金榜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