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星座传奇》舜延

4、双鱼男唐伯虎没有点秋香之四·漩涡 这便是双鱼

　　漩涡
　　“咣当”一声，牢索被解开，四五个狱卒如凶神般举着火把进来。
　　“啊！”缩在一旁的徐经浑身一抽搐，火光在他惊惶的眸子里不安地跳动，“你们，你们要做甚么？我是冤枉的，冤枉！”
　　狱卒不由分说，扯着他灰乱的头发揪他出来，把住他拼命挣扎的双臂，并将五十斤重的铁枷桎梏在他白细的脖颈上。
　　狱卒放开他，他无法站稳身体，一下子斜栽倒在地。如巨蟒般围着他脖颈的铁枷是那般沉重，他无法转身，亦无法撑起，他以一种极不舒服的方式扭曲着身体，他的脚无力地蹬着地上的那几根烂稻草，嘴中犹然喃喃着：“冤枉，冤枉。”
　　狱卒不理会他，又转向着囚笼中的另一人。唐伯虎还躺在烂草丛中，一声不吭，似乎睡去。狱卒不客气地狠狠踢踩着他口袋般的身体：“这小子，这会儿竟然还睡得着。”
　　唐伯虎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狱卒们俯下的脸上满是横肉，仿佛庙宇里天王脚下的恶煞。唐伯虎不想看，当他打算再闭上眼，将这虚无世界的恶相挡之在外时，一个重重的耳光响在了他的左颊上。“死鬼，快起来！指挥使大人要审问你。”
　　唐伯虎仍旧眯着眼，被强行揪起，同样，那沉重如命运的铁枷箍上了他的脖颈和手腕，他一个踉跄，从心底里打了个冷战。他忽然醒了过来，随即惊恐万端。他正是在大明帝国最可怖的北镇抚司狱，作为一个因舞弊而辱没了天朝威仪的囚犯，等待着审判。
　　狱卒推搡着他们蹒跚经过北镇抚司幽暗的天牢。两旁的囚笼里，有半人半兽的生物在苟延残喘，间或有生物冲过来，直伸出尖利的爪子。眼明手快的狱卒拔出腰刀，将那爪子一刀两段。生物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堕落回幽深的囹圄之中。
　　“我是冤枉的，冤枉的。”身旁，徐经依旧在自顾喃喃。在诏狱的这数日间，他的口中几乎没有停过这句话。唐伯虎睥睨着他，他原本秀美的脸现在憔悴如枯槁，那双有灵气的眼睛也死灰呆滞。唐伯虎别过脸去，他相信自己现在的模样，也好不到那里去。
　　北镇抚司的审讯室里，火光在跳跃，光影仿佛挑逗般交织在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上。锦衣卫指挥使坐在交椅上，眼望着脚下那身贯三木的囚徒匍匐在地。
　　“徐经、唐寅，你二人可曾贿赂考官，买题舞弊，快从实招来！”火光映出了指挥使那张铁铸般的脸。
　　“冤枉，大人冤枉，小生不曾、不曾……”徐经慌忙辩解。
　　“你还敢狡辩？有程府家仆招认，亲眼看到你携重金登门，赃物俱在。”
　　“那、小生确实曾拜见程大人，但实在无有买题，实在冤枉，冤枉！”徐经着急得涕泗横流。
　　“呵呵，无有买题？那今年的第三题为何只有你二人答出？”
　　“这……”徐经一时无言以对。
　　“今年应考的有上千举子，这第三题其他人都答不出，单单只有你二人答出，不是预先购得考题，焉能如此？速速招供，不然，哼！”
　　指挥使的面目隐回阴影之中。唐伯虎不禁浑身一哆嗦，他感到自己面临着一个强大而寒冷的漩涡，皮鞭的影子在他头顶招摇。他不知道这一桩桩的事件如何就织成了擒获他的网罗，他也不知道，在那火光的阴影之中，有多少双眼睛，正等着看他的好下场。
　　他不知道，他的狂妄任性，高调显耀，已经让不少嫉妒者咬牙切齿，欲除之而后快；他不知道，朝堂的权力斗争暗潮汹涌，正急待着寻见他这枚棋子做突破口；他不知道，他自诩才华绝世，却在命运的战车碾压下不堪一击。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如今的他，在张狂而来的命运面前无可奈何，皮鞭落下，在他的□□下犁出深深的痕迹，企图将他狂傲的尊严，撕得粉碎。
　　这是震惊朝野的弘治十二年礼部会试舞弊案。户科给事中华昶弹劾主考程敏政鬻题于徐经、唐寅，天子震怒，下三人于诏狱，严加刑讯。历经月余，查无实据，最终以徐经进京晋见程敏政时曾送过见面礼，唐寅也因曾用一个金币向程敏政乞文，送乡试座主梁储，使两人均遭削除仕籍，发充为小吏。礼部右侍郎程敏政被迫致仕回家，出狱四日后因痈毒发不治而卒。华昶因奏事不实，也遭降职处分，调为南京太仆主簿。
　　牢门开了，唐伯虎被从地上揪起，解了铁枷，推搡着，出了阴风怒号的北镇抚司。七月里，北京的日头毒辣，狠狠地打在他身上。破衣烂衫的他无措地站在镇抚司门口，不知何去何从。这便是双鱼男唐伯虎的弘治十二年，年初时他怀着的远大抱负和理想，在这盛夏的烈日下皆如雪般化去，渺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