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纳兰东冬

18、（十八）单独归校生愁怨，凉夜清月偏畏惧

　　两个人对视后，都没有回学校。又一次乘车欲回医院，却被刚从校门进来的雪雁拉了回来。
　　雪雁看着此刻的沈茗华，略微有些气愤，但仍旧笑脸相迎。摆出自己的建议“我说陈东丽，你们今天还是不要去了。”
　　沈茗华和陈东丽异口同声地说“为什么？”两个女生又相互瞪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互相不理睬。
　　陈东丽微微一愣，望着雪雁“雪雁，今天也不晚啊！”
　　雪雁叹了口气“陈东丽，有时候发现你就是个笨蛋。今天确实不晚啊。只是作为病人的唐奕瑾同学，也是需要休息的。一个病人，整天为两个女生的争吵而烦心或者面对两个女生而尴尬。不过你们两个人看起来气场还蛮相投的，你们两个今天先回去好好想想，以后你们之间真的要怎么相处？不要让唐奕瑾为难，你们说呢？”
　　说完，见两个人有一怔错悟，便丢下一句“你们俩好好想想！”转身走了。
　　陈东丽想了半晌点点头而沈茗华却依旧很是跋扈，眼底的几分落败终究被掩盖了，她也点点头。但彼此知道，有些事，终究是回不去了，即使多少挽留，终究是掩不住的！
　　陈东丽开始想家了，真的很想很想。也在怀念这部童年，想着那片枫树林，想起了妈妈、、、想起那些所谓叫做记忆的东西！
　　沈茗华家里学校很近，就回家了。
　　陈东丽转身想回宿舍，在校园中心却停住了。
　　一路上手机单曲循环着《美丽的神话》。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不知何时，雪雁又回来，站在陈东丽的面前。
　　陈东丽呆呆的看着雪雁，雪雁笑笑“别看了，就是我，睡不着。也不见你回来，我就出来了。你怎么样？心情好点没有？”
　　陈东丽笑笑“我挺好的，就是担心唐奕瑾，他、、、”
　　雪雁点点陈东丽的头，看向远方“其实，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他会好的，有你这么爱他，还有那么爱他的青梅。他真的很幸福！陈东丽，其实你们比我们牛！”
　　陈东丽一愣，明白过来“雪雁，你也有过。你爱的人也、、、”
　　雪雁自嘲的笑笑“我没有爱过，也不算是爱过。他和唐奕瑾很像，有时候，我会错以为唐奕瑾就是他，只是唐奕瑾终究不是他。他比我大六岁，是我的青梅竹马，这六岁可让我很尴尬——他国中，我小学；他大学，我国中。我立志要向他看齐的，结果他自杀了。”
　　陈东丽有些觉得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便问“为什么？”
　　雪雁看了看远方，又看了看陈东丽，笑了“他其实没我想得那么好，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可怜吧？而我爸爸和妈妈都在身边的，多幸福！妈妈生我的时候，他们搬到这里来了，这是有预谋的。他倍加的呵护我，这些都是他妈妈教给他的，目的就是让我爱上他，最后甩了我。因为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而闹剧是我爱上他了，他也爱上我了。受不了内心的煎熬，他自杀了。可是我知道，他没有死，只是再也不会见我了。”
　　陈东丽觉得雪雁比自己更可悲，但是又不知怎么去安慰？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雪雁。
　　雪雁没有等陈东丽反应，又接着说“对，他的妈妈是我爸爸的初恋，只是已经过去五年了，爸爸对他妈妈的印象淡了，才会这几年，觉得熟悉，又不知道是谁了。其实也难怪，我爸爸头部受过伤的，记忆力不好了。他的自杀，让他妈妈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就不许我和他见面，他对生也没有了欲望。我就一夜之间成熟了，再也不是那个人性的孩子了。”
　　陈东丽心中为雪雁和那个他谋不平，这个世界，这命运啊、、、经不住好奇，陈东丽又问道“那么，他确实还活着呢？”
　　雪雁点点头“嗯嗯，只是生不如死。他一直都很颓废，得了重度抑郁症，他妈妈把他就这样带走了，大学还没上呢。我们就这样失去了联系。现在想想，真的是个很可笑的事情。真的很是啼笑皆非的。”
　　陈东丽抱紧雪雁，两个同是受伤的人给予对方温暖的怀抱。雪雁有些哽咽。
　　陈东丽也落泪了“雪雁，其实他一直都陪着你的，你这么的坚强，他作为哥哥，一定会好好的。我系那个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看你的。”
　　话虽这么说着，但是陈东丽和雪雁都知道，有些人真的一生都不会再见的。拥有的人你一定要学会珍惜的。
　　雪雁心情很糟糕，她是来安慰陈东丽的，反倒被陈东丽安慰了。就回宿舍了！
　　偌大的操场就剩陈东丽一个人了。
　　陈东丽早就习惯了受苦，也习惯了吃苦。所以味觉早已经失去了感应，变得早已麻木了。不，是近乎迟钝似的麻木！
　　陈东丽依旧一个人坐在秋千上，静静的听着夜晚那来自遥远亘古的宁静。红尘万载，她很是留恋，那么。之于唐奕瑾呢？
　　忽然，自己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陈东丽，你究竟爱唐奕瑾什么呢？为什么呢？”
　　陈东丽也开始变得迷惘了，却不知缘由所起。爱一个人需不需要理由呢？陈东丽小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她就在考虑、、、
　　在许多女孩子的眼中，她们很喜欢《倚天屠龙记》中的张无忌。只是喜欢他什么呢？作为陈东丽却不喜欢张无忌，她觉得张无忌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但貌似每个姑娘，她都是有感觉的。
　　曾经，她爱上杨文语的时候，自己以为自己早就是成年人了；初次见唐奕瑾的时候，觉得他很是阳光、明朗。等到真正的熟识之后，她渐渐看到他的孤寂和落寞，更为他痴迷的是他本身，不是因为他像别的男生一样爱玩，还挺有责任心的。有时候，有点儿小幽默。只是，自从他有了这个病之后，他就显得过于柔弱。
　　正在思考着前尘往事，这真的是很巧哦，唐奕瑾打来电话！
　　也许是因为激动吧？唐奕瑾的话都说得语无伦次的“东丽，我现在真的很开心，我有信心了、、、医生说找到与我骨髓有些相似的，只是还在检测中、、、不过，我真的很有信心、、、东丽、、、你放心，我、、、我肯定会好的、、、我、、、我还要、、、对了，我爸爸来了，我先挂了，晚安！”
　　陈东丽轻轻的回了一句“晚安”，貌似她都听不见似的。自然的语气，平静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这是一个好消息，为什么她开心不起来，她在害怕什么？呵呵、、、
　　挂了电话良久，陈东丽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几天只顾着心情和爱情，没有真正顾及自己的学业问题。自己是学生，本质就是学习。便上楼去学习了，边走边思索着刚才唐奕瑾的那条短信。
　　刚刚唐奕瑾发的那条短信好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一样的，却又转变的那么快。究竟是为什么呢？
　　陈东丽想好好思虑一下前路，但终究被书本冲淡了，陈东丽看着课本好久，有些发呆。自己在这样下去，高考怎么办呢？
　　对，必须调整。一刻也不能犹豫，也容不得犹豫的。
　　陈东丽便躺在床上读起了《张爱玲》，以前只是读到和听到别人说她的名言名语，现在终于有时间沉下心来看看这个百闻不如一睹得名家。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奇女子呢？与其说她是作家，是才女、、、倒不如说她是“异人”。她的文章好生让人生恨生怨生愁、、、不过，这一切，与陈东丽倒有几分契合。
　　让陈东丽感到遗憾的是张爱玲和号称“国民党第一枝笔”的胡兰成那段匪夷所思的传世之恋。
　　张爱玲本性就不是那么容易会改变的人，她本性是个坚强又执着的人。虽然她有极其显赫的家世，但是由于她童年父母离婚，母亲留洋去了，她跟着父亲，后母的教唆，父亲的殴打，童年的阴影，导致她对人情表现的极其冷漠。同时也是对父爱有些缺失，后来她的文章中很多都是男的比女的大很多，她不排斥“父女恋”。
　　胡兰成就张爱玲大十几岁之多，胡兰成并不是一个专情的人，他的骨子里还是典型的传统大男子主义，男子的三妻四妾，朝三暮四。他爱着张爱玲，同时又放不下别的女人。张爱玲一次又一次卑微的爱着，一次又一次为他改变着她的原则。就像张爱玲说过，爱一个人，就像墙角的花，可以开出寂寞卑微的花来。这是一种怎样的爱呢？陈东丽或许做不到，但是事实上，她也确实在改变着。
　　陈东丽想起已近几个月未和哥哥又联系，心里开始也为哥哥操着心。哥哥已经是大男孩了，不、、、应该说是真正的男人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与妹妹争东抢西的小少年了。只是一个人的个性决定了他的前路。陈东来的人生会怎样呢？
　　陈东丽手刚碰到手机，手机就想起来了。手机来电铃声就是“吹眼睛”，这是庞龙的歌，也是哥哥最喜欢的歌。所以，陈东丽将它设为哥哥来电时的手机铃声。
　　看到哥哥的来电，陈东丽心中有说不出的幸福的昏晕。
　　陈东丽眼里泛着盈盈的金光“喂,哥”
　　哥哥惯用的口气，平静的却有几分柔情“妹妹，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陈东丽眨眨眼睛，止住泪花“我在看书呢，哥哥，你呢？”
　　哥哥开始对陈东丽嘘寒问暖起来“正要吃饭呢，这天在学校，心情怎么样？有啥心思没？”
　　“没、、、没有，你不想想，你妹妹这么顽皮的一个人，假小子一个，内心可没那么娟秀啊”说到这陈东丽脑中滑过唐奕瑾的事情，便随口问起来，“哥哥，你说人这一生究竟应该怎么活？活多长才算一生呢？”
　　没有防备，跟着妹妹的话，开始回答起来“我认为人这一生活多久多长都不算什么，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自在的活下去，天灾人祸、生老病死顺其自然规律。活多久都要靠自己的命运。”说到这，陈东来觉得怪怪的，复问，“妹妹，你怎么呢？怎么会这么问啊？”
　　“没、、、没、、、没事”陈东丽中就忍不住落泪了，却忍住哽咽、啜泣的声音颤抖地说“哥哥，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好好的，不要违心。其实，我也不用这么说，哥哥做事是有分寸的。总之，哥哥做什么事情，妹妹都会支持你的。”
　　陈东来在这头点头，“哦，我会努力的。最近，好好照顾自己，我和爸爸都不在你身边，学会独立。谁欺负你了，就跟哥说、、、”
　　陈东丽点点头“嗯嗯”他忽然想起这些年，他哥哥总是一个很懦弱的人，什么事情总是表现的很妥协的。小时候，陈东丽每次被别人欺负的时候，她每次给哥哥说的时候，哥哥总是跟人家说教，结果一点作用也没有，人家照样欺负她。所以到后来，陈东丽都是自己去抵抗别人，所以她变得越来坚强，现在听哥哥这么说，陈东丽很是感动！
　　陈东来笑笑“那哥哥有事在忙，你有什么事，就在打电话，或者哥哥会时常给你打电话的。”
　　陈东丽轻笑“婆婆妈妈。挂了，拜拜。”陈东丽率先挂了电话。
　　那头陈东来早已泪流满面了，刚才妹妹的一席话，让他想起来妈妈，有多久没有回家了，自从妈妈去世后，几乎没怎么回过家，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就是觉得自己真的不相信，自己那么深爱的妈妈，就这样没了，自己宁愿相信这是梦，不是事实。这样一个大男孩哭的这般狼狈。
　　这时，同事柳舒婷走过来，给陈东来一杯刚泡好的咖啡“陈东来，别伤心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我都可以帮你的”
　　陈东来擦干泪，冲柳舒婷笑笑“谢谢你！”
　　柳舒婷冲陈东来鼓励的微笑“舒婷，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
　　这厢，挂了电话的陈东丽依旧保持那个姿势。
　　良久，她“哇”的一声，陈东丽哭了起来。是啊！陈东丽知道，她太过于孤单了，她开始很害怕，害怕到不知道何为害怕。”
　　这样的夜晚，陈东丽在宿舍从六楼鸟瞰下去，在这样的夜，有如此的月亮，渐渐暗下去，让人觉得凉飕飕的。只是很想哭，很认真的读着别人的文字的忧伤，却发现渐渐中毒的那个人是自己，很深很沉。那些感伤忧愁的东西似乎不仅是作者自己的伤痛，而是一直蔓延到读者心中的无奈和迷惘。
　　约翰列侬说“当我们正在为生活疲于奔命的时候，生活已经离我们而去。”其实，旅行，也许不失为我们追寻生活的最好方式。只是，原以为自己很坚强，坚强到自己一直回笑到最后，但眼泪却划过眼角，湿了头发，湿了枕头，湿了记忆。
　　不信世界，不信人心，不信永远。曾经不愿任何人舍弃骄傲，如今又为这个人放下了矜持。陈东丽愁思着，鸟瞰着，一边眷恋着此地，一边又有乡愁轻轻的袭上了心头。
　　彼时，那是一种寂寞的心情，也是一种落寞的处境。其实，曾经只想着守望着一片深深的麦田，身边有一间朴素的村舍。
　　清晨有浓雾和露珠，夜晚有星辰和月光，并顾虑略美伴着四季如歌：春花、夏萍、秋枫、董雪。一位红尘万载，又多眷恋。最后，只痴迷于归隐。是否学五柳先生，甘心做陶潜呢？
　　想到妈妈的时候，陈东丽的心开始很痛很痛。怀念是生命中最无能为力的事情，并且卑微。行到命途中诀别的关隘，逝者已逝，生者奈何不得。而生者终究也会有一天化为逝者的。如此的如此便构成了人世间生命的轮回和连续。只是，陈东丽真的很想很想妈妈，她开始有些害怕起来，不知道是害怕死亡呢还是害怕孤单呢？
　　夜里很热，心思很沉，翻来覆去的却依旧睡不着的。想到故乡的夏天，阳光绵延或月亮湿热，蝉声聒噪，树荫盛浓、、、
　　人自然会死的，这不过这是迟早的问题。二人面对这个时限，常常会贪婪并且不甘。只是陈东丽真的很孤单、很寂寞。或许人是没有孤不孤单之分的。而陈东丽明白无论镶上多么沉厚的坚强的铁铠甲，她终究是害怕的，那种害怕是从头皮到脚底再到头皮的啊！
　　那样的夜晚，陈东丽浮想联翩，谁的不沉。其实，内心冗沉，思绪敏感的人，最大的表征就是习惯上不易酣眠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