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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程熙 我爱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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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之后,风变得凛冽而无情,每一场雨和每一个黑夜,都伴随着一场生死的抉择。人就在这样的更迭里,迎新或短暂或永远的沉睡。
瀚祺的病在一天天的流逝里愈加猖狂,他身体里中的毒越来越深。我看不见,却比看见了还难过百倍。他给我的回复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和叔叔阿姨偶尔通话,我却不忍心多问一句“你们还好吗”,就连每次妈妈和沈阿姨打完电话,我都不敢问一句“瀚祺怎么样”,妈妈也从不会主动地告诉我,怕给我压力。
而我在千里之外,和瀚祺,中了同样致命的毒,只是他的在身上,我的在心里。我感觉我的心脏长满了荆棘,每跳动一下,都是煎熬。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没有心情吃饭逛街,除了经常和棉棉聊天,我的注意力才可以得到转移。我期待着他的消息,又害怕收到他的消息。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久。
那天棉棉一脸纠结地出现在我家门前,跟我说:“熙熙要结婚了。”
“什么时候啊?”我很惊讶。
“十二月十五,她生日那天。在广州办。”
“她什么时候说的?”
“前天晚上告诉我的。”
“她怎么没跟我说啊?”我边问棉棉边坐到沙发上。
棉棉也跟着我坐下来,说:“她这不是派我来告诉你了吗?”
程熙,和我,还有棉棉是大学四年的室友和闺蜜。她高挑而清秀,幽默而美丽,二十三岁一毕业,就追随着男朋友去了南方,慢慢地安定下来。程熙是个很务实的人,也是个很珍惜缘分的人,她说人生的每一步都指引着她做选择,也指引着她遇到我们。她说,如果不是当初少考了七分,就不会遇到我和棉棉,如果不是当时一心想着锻炼身体,也不会每天晚上到体育馆打羽毛球,也就不会偶然遇到她的真命天子,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她脑子里好像从来没有那些过于浪漫的想法,她总说我像个“小公主”,会有很多甜蜜可爱的计划,但是她从来都是走“豪迈路线”。但自从她恋爱,她喜欢和男友的合影,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吃很多美食,体验很多新奇的事物,她都愿意发出来,看得出她幸福而且快乐。虽然大学四年里,不管过生日或者是情人节,她都不是很看重仪式感,但她曾和我们提起她梦想中的婚礼,要办,要美美地做新娘。
毕业到现在的几年中间,我们很少见面,却依然每天在微信群里像疯子一样谈天说地,不怕言不对题,不怕颤三倒四,我视她和棉棉为我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女人。大学的时候,我们都说要做彼此的伴娘,可是我突然听说她要结婚了,我却不知道?
棉棉说:“你应该知道熙熙的用心。”
我如梦方醒。原来程熙也费心了。
在瀚祺生病了以后,我们的微信群不再有新的消息,她们两个都害怕吵到我,惹我心烦,只要我不说话,她们两个也都不主动说话。以前喜欢晒幸福合照的熙熙也再不更新自己的状态,我这才发现我好久没有熙熙的消息了。
我马上和棉棉一起,和程熙视频通话。
熙熙开始都不接,直到棉棉发消息给她说“接吧,我和依依在一起呢”,她才按了接听。熙熙 的脸出现在镜头的瞬间,我突然有好久未见的感觉,不过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明媚动人。
“熙熙你在哪里呢?”棉棉问。
“我在家呢啊。”
“你结婚怎么都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好朋友了?”我尝试用半嗔半怒的语气和她说话,我尽力隐藏起这长时间以来因瀚祺的病导致的憔悴,不想通过这清晰的像素传递给那边的程熙。我怕她误认为我会嫉妒和难过,她的爱终于圆满,她和她的爱人终成眷属,她即将迎来人生的美好篇章,而我呢?
“我本来……唉呀……”我知道程熙是矛盾的,换作是我,我也不敢面对。
“你真打算生了孩子再告诉我啊?”但是我对程熙是感激的。她为我想了太多,她怕我伤心难过,所以她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不打算残忍得和我分享。
“依依,我其实是不太敢亲自来邀请你的。我一开始都想不告诉你,但是这样又太不够意思了,昨天我和棉棉商量了好久,才决定让棉棉替我来告诉你。我真心地希望你们两个可以来的,但是广州比较远,你们两个如果实在抽不开时间,远程祝福我,也是一样的。”
程熙自然是害怕我在现场心里会难过,如果我不去,棉棉也一定会留下来陪我,但是我还是对她说:“熙熙,你的婚礼我必须在啊!咱们感情这么好,你怎么能让我缺席呢?”我确定当时自己说的不是谎言,我是真的想去见证那一刻,完全不是对最好朋友的一种搪塞,虽然瀚祺是最重要的,但是熙熙的婚礼对我而言,是最好的朋友的人生转折点,我要到场见证,要给她我真心的祝福,同时这也是我战胜自己绝望的必经之路。
“快,你必须邀请我,正式一点。”
“哎呀,好啦,那我现在正式亲自邀请你好不好?你们俩十二月十四日就来吧,晚上我带你俩去吃好吃的,酒店地址我等下发给你们。”
关掉视频,我抱住棉棉的脖子,说:“你们真好。”
突然想起那个程熙刚刚和她的前任分手的秋天,听说城南老校区的银杏林美得难以言说,程熙坚持要我和棉棉跟她一起去看看。不知道程熙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去看银杏叶,我和棉棉战战兢兢不敢多说话。直到看她兴奋地向天空洒着落叶,抛弃了最初几天的寡言和冷淡,恢复了活泼和笑脸,我们才放下戒备,玩成一团。
回到宿舍,我们又挤到程熙的床上聊天。程熙说:“你们两个总算可以放心了吧?我好着呢。”
“你真放下了么?”棉棉问,“不觉得可惜么?你们在一起两年了呢。”
“其实也不会说放下就就下,但是还是要放下啊。两年算什么啊,不合适就分开呗。虽然我们也觉得我们相处得很好,但是谁都有各自的前程,都不愿意为对方妥协,问题那么多,如果吵架都解决不了,分手才是最好的办法。”
“你是不是背着我俩偷偷哭了好几次?”我问。
“哎呀,哭一哭是正常的。只是你们别这么紧张,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我的事情我自己调节调节就好了。再说,一个男人而已,就是一棵树罢了,你们才是我的大森林。”
世间的分手有千万种,分手的男女也有千万种,有悲痛欲绝的,有彻夜难眠的,有借酒浇愁的,然后好久好久不能平复,也有像熙熙这样云淡风清的,很看得开,也绝不会给身边的人找麻烦,自我修复,自我调节,依然是个能给身边的人带去快乐的小太阳。
想到这里,我也突然间茅塞顿开。瀚祺的病,他的病带给我的不幸,我的不幸带给周围人的顾虑,这不应该成为一个恶性的连锁反映。那不是任何人的错。任何人都不可以,以任何方式,阻止任何人的幸福。那更不是不幸。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更让人看清,时间太短,生命太可贵,去爱吧,去表达吧。尤其是,我爱的那个女孩,找到了幸福美好的归宿,我要用最美丽的心情见证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