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忘记你》泠风公主

9、婚礼 全世界就只

　　程熙的婚期终于到来。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三个人挤在酒店的大床上，程熙对我们说：
　　“大学的时候就说，让你俩给我做伴娘，但是你说广州这么远，你俩大老远飞过来那么累，再给我当伴娘，又得累一天，还不如让你俩安安分分地坐着，该吃吃，该喝喝，别跟着我遭罪。”
　　棉棉开玩笑说：“对，明天我俩就只管吃喝玩乐，不用你操心。”
　　程熙的心我是懂的，我现在的心情确实不适合做伴娘，她都在为我考虑，我很感激。我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靠着程熙说：
　　“熙熙，太好了，你终于要嫁了。”
　　程熙抱住我，棉棉也凑过来抱住我们俩，
　　那一刻，世界安静而温柔，她们两个人的头发抚摸着我的脸还有肩头，痒痒的，淡淡得香。我们三个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要招惹谁流泪。
　　有些时候，拥抱是最有力的语言，它是安慰，是依靠，是鼓舞，是信赖，是多少句仔细揣摩的话都无法代替的港湾，可以融解冰封的心，可以击碎坚硬的保护外壳，让深埋的伤口见见阳光，淋淋细雨，说不定会痊愈得更快。

　　程熙捋了下自己耳边的头发，声音很轻：“依依，我们，以后都会幸福的。”
　　心被“幸福”两个字轻轻地刺痛，一直以来，我就是乐观主义者，即便是小的时候受过一些磨难，我也依然相信，那是因为以后的日子会比别人过得更幸福。在得知瀚祺得病最初的一段时间里，我开始质疑我的信条，我最爱的人身处水深火热，我如何幸福？我最爱的人会被严重的病折磨，岁月会慢慢地带他走，他终究会抵抗不住离我而去，我又如何幸福？我还能有幸福么？
　　但是很快，我的心又平静如初。在这个温馨的小房间里，最亲爱的姐妹在身边，明天就要做新娘的熙熙为了陪我不去早睡，棉棉更是从出发到这里对我寸步不离。她们希望我坚强，甚至想平分她们所有的快乐和梦想，我能深刻地体会到，她们要我幸福的愿望比我自己都强烈。原来是自己一直太狭隘，幸福是个广义词，与爱情相关，也与爱情无关，他在，或者离去，我都会把所有幸福的记忆铭刻在心，带着对他，对姐妹，对家人的深爱，好好地活下去。

　　我把头向程熙靠了靠，说：“当然，我们都会幸福的。”
　　程熙欲言又止，我打断了她：“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了，别担心我。明天你好好做你的新娘。”

　　婚礼的整个早晨忙忙碌碌，虽是飘着雪，但温暖还是占了上风。程熙站在穿衣镜前，她的两个表妹给她做了伴娘，在帮她整理裙摆和捧花。我和棉棉虽然不必给她做伴娘，但是也依然早起，陪着她穿晨袍，化妆，寸步不离。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程熙，穿上婚纱的程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新娘，光洁的额角，蜜色的嘴唇，高挑的身材，在穿衣镜前宛若一个公主。落地窗外飘着小雪，程熙在温暖的灯光下一袭白纱，没有亲眼所见，一定不会知道什么是童话。

　　婚礼开始了，程熙手捧白色和粉色的捧花，走过长长的，洒着花瓣的路，在爱人长长久久的注视里走到他的身边，用爱的眼神交换彼此的承诺，在所有的人见证下，说了“我愿意”，交换了戒指，亲吻了对方。
　　大屏幕里开始播放两个人相恋的短片，背景音乐舒缓而令人动容，程熙轻轻地擦拭眼泪。

　　视线的模糊里，我回忆起和瀚祺发过的短信。
　　“以后结婚，你想要多大的钻戒？”他问。
　　“钻戒真俗，还不如在海边捡个独一无二的贝壳做成戒指送给我呢。或者，路边的小花编一个也行啊。”
　　在那之后的一次朋友聚会野营，我看他心不在焉地到处看，不一会儿又不知道跑到哪去。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从小山坡那里出现，他微笑着走到我身边，神秘地说：“把手伸出来。”我听了就把右手张开。
　　“不是这只，另一只。”
　　我又把左手掌心给他。他说“不是这样，手背朝上”，然后他抓过我的手，从上衣胸前的兜里拿出了什么，轻轻套在我的无名指上。此刻的我，远远不止惊喜。我抬起手，细细地看，是一枚指环，是用两朵黄色花枝绕成的指环。可真好看。
　　我抬头看他，他笑容里满是期待，像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我在身边随便拔了一根草，也缠成戒指的形状，套在他的手指上。
　　那枚指环自从野营到它最后缺水变质，一直在我的手指上。虽然现在看起来，像是不懂事的孩子办的家家酒，小野花不代表什么，一时兴起，可以编上十个二十个，只要我喜欢。可是现在想来，那应该是我和他之间唯一交换的戒指了吧。
　　但是，那也足够了吧。

　　野营那天天气很好，该蓝的天很蓝，该绿的草很绿，暖阳温煦，应该是个办婚礼的好日子。在那片开着紫色黄色白色小花的草地上，我和瀚祺交换了小花小草作的戒指，蓝天，白云，微风，湖水，石头，野花，都是我们的见证，我，依依，愿意嫁给你薛瀚祺，永远爱你，尊重你，陪伴你。那，你呢？
　　我迟迟听不到他的回应，回过神来，我还在熙熙的婚礼上。
　　我拿出手机，给瀚祺发了一条微信：
　　“瀚祺，熙熙结婚了。好幸福。”
　　瀚祺没有回复，应该是还没有起床。
　　“我想嫁给你，你愿意么？”
　　瀚祺秒回了一句：
　　“我爱你。”

　　那一刻，我湿了眼眶。
　　是真的，我不怕没有钻石，我不怕我们没有盛大的婚礼，我不怕全世界人反对，我不怕得不到祝福，我不怕你终有一天会忘了我，我也不怕终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而我要忍受长长久久的孤独。我只怕有一天，我会不爱你，我会忘了你。

　　台下的人喊着：“程熙，花扔远一点！”我抬起头，原来新娘要扔捧花了。年轻的女孩都起身准备去抢捧花，棉棉和我却静坐在原地。突然程熙拿起了麦克，说：“姐妹们姐妹们，不好意思啊，我这束捧花不准备扔啦，我是想送给我亲爱的两个朋友，依依和棉棉。”

　　我和棉棉相互看了一眼，又一起看向程熙，程熙向我们挥了挥手，示意我们过去，我和棉棉走向她，她也提着裙子走向我们，然后把捧花一分为二，塞进了我和棉棉的手里，然后她说：“她们两个是我大学四年的室友和闺蜜，这四年她们见证了我很多大的转变，陪我走过了很多艰难的路，和我一起奋斗，没有她们就没有现在的我。所以我今天要把我的捧花送给她们。”程熙面向我们两个，说：“我希望她们两个都有幸福的未来，永远快乐，我永远在你们身边。”

　　我怀抱着捧花，仿佛眼前起了一层白色和粉色的雾气，清香而温情。我咬住下唇，忍住泪，和棉棉熙熙拥抱在一起。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视她们为亲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