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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苏南 我们是散落 ...

  •   姑姑家的表弟苏南,小我两岁,他和瀚祺一样高高瘦瘦,爱唱歌,学校的晚会学生会活动他都没少出风头。苏南上高中的时候跟着姑姑搬来了我家居住的城市,我和他也算是一起长大。

      从我让苏南和瀚祺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开始,苏南只要当着瀚祺的面,就叫他“姐夫”,我心里自然是乐意的。两个人相处得也很和睦,瀚祺会带着苏南打球,苏南也会找瀚祺请教功课,这是我最开心的事情。那段日子,恐怕我并没有更多的诉求,有爱人,有闺蜜,有家人,我只要随便拨通一个号码,这个人可以马上陪我聊天。就算是瀚祺之后移民去了国外,我依然不觉得孤单和害怕,棉棉和苏南,大概给了我太多有形的陪伴和鼓励。

      瀚祺从北京回来之后,我才发信息把这个事情告诉了苏南。苏南马上回了我电话问:
      “姐你什么情况啊?你说啥呢?瀚祺怎么了啊?”
      我没有力气再解释什么,只说:“就是这个情况,你平时也别闹他带你去喝酒玩球了,让他好好休息。最主要的是,你别在他跟前把这个事情说漏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苏南语气突然变得很紧张,问:“姐,你没事儿吧?别多想。用不用我去陪你啊?”
      “没事儿,放心吧。”我匆忙挂断电话之后,就靠着床头嚎啕大哭,所幸的是爸爸妈妈都上班不在家,我可以没有顾忌,用我最需要的音量和泪水来发泄心里的绝望。
      哭累了,我就靠着抱枕歪在床边睡了,直到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我才醒过来,拖着重重的脚步去开门。

      是苏南。

      我直接走进客厅,问他:“你来干嘛啊?”
      他关上门,也紧跟着进来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这么突然啊?”
      这样的问题让我身心俱疲,我也千万次地在心里问过自己,“怎么回事?为什么?”,可是谁都给不了我答案,现实就这样生硬地摆在面前,不允许被质疑。所以每再问一次,心上就像被刀割一样,流下新鲜的血,惊起的波澜会再次搅乱我刚刚才平复的心绪。

      我没理会他,自顾自地坐下来,眼神空洞。
      "姐?”他试探地叫我。
      我突然气急败坏,朝他吼了一句:“能不能别问了!”
      苏南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变得局促不安。而我马上就后悔了,我平静了一下走过去拉了他的胳膊让他和我一起坐下,可是道歉的话我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南坐在我旁边,先开了口说:“姐,对不起,我……”
      “没事儿”,我打断他,“现在瀚祺情况挺不好的,我情绪也挺不好的……”
      “我知道,姐”,他也打断了我,“但是这种事情我们也没办法,你别为了他自己再病了,往前看哈。”
      “往前看”,这是他的表达方式,是我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我只是点点头。

      我慢慢地将整件事情讲给他听,包括我的心情,但我强忍着不哭。
      在和苏南和棉棉讲述着同样一件事的时候,我的心情有几番不同。棉棉是闺蜜,是最值得托付的朋友,是亲密的伙伴,和她倾诉的时候不设心防,全部情绪都可以表达,想哭的时候就哭,不必掩饰。苏南则是亲人,他担心着我的处境,更何况我是姐姐,我很希望让他看到自己的坚强。

      好几天晚上,苏南只要有空都会来陪我一会儿,我不想说话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安静地玩手机,我想说话的时候,他就放下手里的一切听我说。
      直到有一天晚上,苏南带了外卖过来,我却没有胃口,唉声叹气地坐到窗边。

      苏南解开外卖袋子,碰碰我的肩膀,说:“姐,你能不能别这样了。你听我说,你对瀚祺哥那么好,他都知道。现在现实就摆在眼前,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本来挺好看的小姑娘,现在蓬头垢面的,你打算一直这样是不是?”

      我没有理他。

      他突然抓住我的肩,把我转向他,他的手抓得我肩膀生疼,我虽试图挣脱,但我的双眼还是不肯和他的目光相遇。

      “你振作一点行不行,你的生活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你还这么年轻,你路还长!我要是薛瀚祺,我一定早早就放手让你走!”
      我心里一惊,我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我终于抬头看向他。
      他问:“你看我干嘛?没听明白啊?”他语气中带着蛮横,带着心疼,而他眼睛里带着我永远都忘不掉的眼泪。
      我问:“什么叫放手让我走啊?”
      “你还不明白?我让你往前看,往前看,不要就守着这一个人!你以后还是得嫁人啊!”

      我总算是明白他所说的“往前看”,就是让我从此慢慢远离了瀚祺。我只当他是口无遮拦,回给他一句:“你瀚祺哥白对你那么好了。”我继续把目光投向窗外。

      苏南倒是有些急了:“对我是好啊,但是这也不是一回事儿啊。我原来一直是相信有希望的,但是你看现在情况你可能比我都清楚吧?你早一天清醒,就能早一天恢复正常。”

      “你能别说话了吗?”我有些不耐烦了,继续把头转向一边。

      “我早就想找机会说了,姐”,苏南提高了音量,“薛瀚祺自己不明白自己的情况吗?难道他要一直霸占着你吗?你才二十多岁,他有一天走了,你怎么办?一直这样以泪洗面孤独终老吗?”

      我不确定我是该生气还是略带着清醒。可我越来越觉得心沉重无比,我眼前出现了瀚祺苍白的脸和求救的眼神,他无助地发抖,他向我伸出手,于是我越来越任凭怒火和伤痛占领了每一根神经,我再次吼了苏南:

      “你不觉得你这些话说得有点早么?瀚祺现在还坚持着,你跟我说这些话你对得起他吗,你对得起我吗?”

      说着我坐到沙发上,眼泪就流了下来,我几近崩溃:“你走,你别再来了!”

      苏南明显有了怒气,但我不想像以往那样哄他。他转身就往门口走,我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拦他。但是他走到门边又折返,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不出声音。

      我不想再管他,我也再发不出声音,同时我也在思考着苏南的话。我曾经笃定着对瀚祺的爱,我宁愿发誓此生此世只和他在一起,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我,我会失去他。我认真地与他相爱,想把自己有的,和自己能有的,全部给他。然而今天的情形,是我倒退到多少年之前都不可以想到的。我想逃避,却逃避不得,我想面对,却又没有准备,如今苏南让我往前看,我又能看到多远?看到瀚祺最终离去?还是看到多年以后我穿上雪白的婚纱嫁给另爱的人?我想我都不可以接受。

      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我把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感受着漫长的沉默和冰冷。然后我感觉到苏南慢慢移动到我的身边,他坐下来,靠近我,揽过我的肩,让我靠进他怀里。而那一刻我竟然被他温暖,这是亲爱的弟弟给我的我想我不再怪他,于是我也伸出手环抱他的腰,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积累了长久的委屈和悲伤都在这一刻涌出眼眶。他声音变得温柔下来,他说:“姐,我是想让你好好的。论兄弟姐妹,我只有你一个,别人怎么样,跟你比起来我觉得都不重要。你也别说我自私,我这么长时间我亲眼看着你饭也吃不下,天天坐立不安,一发起呆来谁说话也听不见,我也挺难过的。”

      他见我没有说话,就接着说:“姐,我真的没有恶意,可能说话欠考虑了。但是你肯定知道我是好心。我知道你们两个很相爱,我就是站在你的角度替你想得多了一些,我想你早一点认清楚事实,别抱着幻想生活,好好地计划以后,我真的是真心想你好好的。可能伤你心了,你别生我的气。”

      我看向他的眼睛,红红的,也泛着微微的泪光,一瞬间我竟是想为苏南流眼泪。弟弟固然是好弟弟,他没有错。

      我试探着去擦他眼角的泪,说:“没事,是我不好。但是我还没有其他的想法,我现在只想陪瀚祺走过这段日子,斗争也好,等待也好,我都想陪着他。别的,以后再说,行么?”

      苏南说:“好,我不提了。”

      在这之后,苏南再也没有提及相关的事情。我越发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幸运的,在艰难的岁月里不必一个人踽踽前行。如果说瀚祺是我今后的心事,那苏南就是我生命的最初牵连。我们曾经各自游荡和漂泊,直到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们听从着血缘的指引越走越近,我们不再是无根的花,不必孤零零地开放,我们彼此依偎和守护,都愿意为彼此赴汤蹈火。

      我想我们会一直,“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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