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忘记你》泠风公主

20、苏醒 什么时候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昏迷，是不是在做梦，我难道失忆了？我有没有伤到头？伤到腿？我一定是身体哪个地方出了问题，不然我不能像现在这样这么难受。有一段路像是水路，周围湿漉漉的，有水汽氤氲在我周围，有的地方会一不小心就被水没过了头，泥沙全堵在鼻孔和嘴里，不能喘气。还有段路，像是陡峭的山路，我能听见落石坠入山崖的回响，怪石和青苔总是让我不敢向四处张望。我还记得有一段路，需要匍匐前进，手和腿都磨出了水泡，一流汗就被浸得生疼。现在我已经站不起来了，膝盖、腰、肩膀，都像是被拷了枷锁，动不了，也反抗不了。
　　翰祺呢？他在哪里？能不能来救我？或者，他需不需要我去救他？我想张开嘴去喊他，可是我发不出声音，眼前的黑暗像是带着重量和形状，一下子冲进我的喉咙，不痛，但是有要了我的命的窒息和绝望，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翰祺的名字在我脑海里越来越不清楚了，我要被吞没了，我只能听任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在这里消散，我可能要灰飞烟灭了。

　　等我感觉到有光剌进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我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混沌，我努力适应眼前的光，也慢慢地恢复意识，我打量身边的环境，我正盖着白色的被子，我应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有一些重，我的左手手背上还有针管和胶布。窗户很大，一边遮盖着淡蓝色的百页窗窗帘，应该是临近中午了吧。爸爸妈妈和苏南都在身边，妈妈微闭着眼睛坐在床边，爸爸在窗前面向外面站着，苏南则是一边挠头一边盯着手机看。我想出声音，但是刚要发声的瞬间，我就发现我的嘴巴好干，吸进来的空气和着消毒水的味道差点把我呛到。我尝试动动手指，但是感觉全身酸麻，我甚至感觉不到我到底有没有让手指动起来。苏南刚好抬起头，与我的目光触碰，他先是一愣，然后嘴角上扬，他碰碰我妈妈，兴奋地说：“醒了醒了。”妈妈立刻欠起身子，爸爸也立刻转过来，他们三个人一起凑到我的床边。

　　苏南问：“姐，你认不认得我？”
　　我点点头，但是依然说不出话。
　　“那他呢？她呢？”苏南指着我爸爸妈妈问我。
　　我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问。
　　这时候我看到妈妈眼睛里有泪，爸爸一脸如释重负，苏南则声音洪亮几乎是喊出声：“姐呀，你太能睡了啊，你终于醒了。”
　　妈妈把我扶起来，用勺子喂了我几口水，我顿时觉得舒服很多。我大概记得下了飞机出了关，在出口看到苏南的时候我就晕倒了，我当时应该是低血糖或者太过疲惫了，然后我做了好长的梦，我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不过现在，阳光洒在被子上，父母亲人都在身边，我清楚得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个感观都正常而健康地工作着，原来我还活着，活着可真好。
　　“我睡了多久啊？”我问妈妈，妈妈说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断断续续三四天，高烧不退，还总是说着胡话，偶尔睁开眼睛，也认不得人。我突然想起了翰祺，他现在好不好，这三四天他有没有找不到我而心急如焚？我得看看手机，我的手机，我的手机呢？

　　妈妈问我：“你找什么？”
　　我说：“手机。”
　　爸爸说：“先好好休息，别一醒过来就要手机。”
　　我摇头，意思是在说：“给我。”
　　爸爸妈妈对视了一下，然后一起面向我，妈妈说：“你的手机放在家里了，等晚一点我去给你取过来。”
　　我看着他俩，他俩也看着我，我又看向苏南，苏南也看向我，我眼前的这三个人，是我血浓于水的情感，可为何此时此刻给我的感觉，是如此陌生和遥远。大概是我病这一场的缘故吧，脑子里还是混混沌沌的不清醒。也罢，等等再说吧。
　　爸爸回头对苏南说：“苏南你快去叫护士，看看要不要做什么检查？”
　　然后苏南叫来了医生和护士，医生给我量了体温，又做了点简单的检查，说没事了，烧退了就好了，再观察几天按时吃药，消消炎症，就可以回家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恢复了很多，头也没有那么晕了，爸爸妈妈回家帮我拿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然后做晚饭再拿来给我，苏南留下来陪我。苏南一直在我床前走来走去，时而看看手机时而看看窗外，外面太阳西沉，病房里的灯也没有打开，正处于明暗交接的临界点，所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今天不用去学校？”
　　“不去，导师没叫我去。”
　　“你的论文写完了么？”
　　“写是写完了，正在改呢，有一段翻来覆去改来改去的，下周一再去给导师看，也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样的。”
　　我笑了笑说：“我当时也是这样的，你要是读了研究生，可能比现在更烦。”
　　“幸亏我不读研了，写这一次论文我头发都要掉光了。”
　　“你过来，”我对他说，“坐我旁边。”
　　苏南拉过椅子在我旁边坐下。
　　我问他：“我爸我妈是不是知道我去英国了？”
　　苏南点点头，说：“嗯，你突然晕倒在机场，我肯定是要说实话的。”
　　“那他们，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啊？你都躺进医院了，他们还能跟你生气？你从晕倒到被送到医院来，一路上你的脸从白变成灰白，真是吓坏我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别活了。”
　　“神经病，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他说完，又挠挠头不说话了。
　　我心里自然是有些愧对爸妈的，毕竟去英国的钱都是他们给我的生活费里出的，回来了又突然大病一场 ，让他们跟着担心，确实是我的不是。我也愧对苏南，不知道在我昏睡的时候，爸爸又怎么骂了他放任我任性地去英国。不过去英国这一趟，也算是了了心中的愿望，虽然我一千个一万个不忍心相信结果，但是还是要试着接受。瀚祺，我在心里又一遍遍地念着他的名字，昏迷里，也只有他的名字不停地出现。我甚至想过，他会不会和我一样，每一次痛苦侵蚀他的时候，也会经历那样的黑暗和绝望。
　　“沈阿姨知道我病了吗？”我问。
　　“她应该知道。”他抬起眼睛看着我。
　　“我妈告诉她的？”
　　“应该告诉了。”他边说边点头。
　　“那你快再发个消息给沈阿姨，告诉她我没事了，让她放心。不不不，你还是联系北辰哥吧，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哦，好。”但他迟迟未动。
　　我催促他：“快啊，现在就发啊。”我看着苏南编辑好了信息，发送给了北辰哥。
　　“对了，棉棉姐来看了你两次，她也被你吓得不轻，要不要我也告诉她一声你醒了？”
　　“哦对，你快告诉她，让她放心。”
　　于是苏南又告诉了棉棉我醒过来的消息，很快棉棉就回复了，苏南复述给我说：“她说她明天下了课就来看你。”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你是不是该吃药了？”说着，他就起身走到我的床边，提起热水壶倒水。
　　“手机借我用一下。”我对苏南说。
　　“嗯？”
　　“手机，借我。”
　　“你干嘛？”他倒水的手停住了。
　　“借我用一下，我给瀚祺发个消息。”
　　“你不是已经给薛北辰发信息了吗？他会告诉薛翰祺的。”他没有看我的眼睛。
　　“快点。”
　　“现在？”
　　“对啊。”我明显看出苏南的犹豫。
　　“你要发什么，我帮你发吧。”
　　“不用，快给我，我自己发就行。”
　　苏南放下水壶，从裤兜中拿出手机，在手里摆弄了一两下，才递给我。
　　我一边看着他的脸，一边接过手机，在他的通讯录中找到瀚祺的名字，打开对话界面，我思考着如何措辞：
　　“宝贝，是我，这几天病了一场，不过现在正在慢慢恢复了。我妈妈应该和沈阿姨说了我病了的事吧，应该也告诉你了吧？你不要担心了，我的手机不在身边，用苏南的给你报个平安，放心吧。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我心里想着，瀚祺的状态很不好，不知道我病的这几天，他都经历了什么，会不会痛，会不会也时常糊涂不记得人，但是还是告诉他吧，他状态好一些的时候，就会看到了。按下发送键后，我把手机还给苏南，并告诉他：“瀚祺回复了告诉我。”
　　苏南“嗯”了一声，然后把水杯递给我，说：“姐……”
　　“嗯？”，我抬头看向他，他明显有话要说，可他目光里的犹疑被我看得一清二楚，“怎么了？”
　　他把桌边的药瓶递过来，说：“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