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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失去 对于你的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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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把手机带给我,他们说走得匆忙忘记了。而北辰哥和瀚祺似乎都没有给苏南回信,每次苏南的手机响,我都会问他,是北辰哥还是瀚祺?而苏南每次都告诉我,都不是。
我不安了一阵子,但很快我又安慰自己,瀚祺不回信息已经是常态,我并不怪他,北辰哥自然是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况且我们有七八个小时的时差,说不定他们已经看到信息了,应该可以放心了吧。于是我听话得吃饭吃药然后休息,这一晚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中途醒来,而是一觉就到了第二天天亮。
护士早早地来给我输了液,爸爸妈妈要去忙工作,苏南要去学校,我一个人在病房里,有很长的时间一直看着针管里的药液一点点滴入我的血管,这算是打发时间的方式吧。除此之外,我就看着窗外,天蓝蓝的,云彩一丝一丝得飘过去,回忆一下子飘回了初中,我得了水痘,不能上学,连续一周都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有一天傍晚我正百无聊赖,只听到外面传了一声熟悉的口哨。
是瀚祺!我忙跑到窗边,朝下看去,只见瀚祺穿着黑色的帽衫站在我的窗外,天是橙色的,云彩是一片一片的。我看见了他,就朝他用力挥手,但是他好像看不清我,无论我怎么挥手他都是一副茫然的样子。于是我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把窗子打开,大声喊他的名字。
这次他看到我了,他用力喊向我:“你—好—点—了—吗?”
我开心得回复他:“好啦!”
“那你明天能上学了吗?”
“还不行,下周才可以。”
“那你好好休息,周末我再来看你。”
“好,周末见。”
然后他向我比了个“OK”的手势,说:“那我先回家了!”
“好!”那个时候正是懵懂青春,青梅竹马的爱情还正在等待时机,我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得慢慢远去,心里别提有多兴奋。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苏南来了,我跟苏南说:“你陪我下楼转转吧。”
苏南说:“刚才棉棉姐给我发消息说她已在过来的路上了,估计快到了,等等她吧。”
“也好”,我问苏南,“北辰哥没回信息?”
“哦,回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知道了,让你好好休息早点康复。”
“没了?”
“没了啊。”
“他没提瀚祺?”
“没,没有。”
“你也没问?”
苏南抬头看看我,说:“哎呀姐,你别管那么多了,你现在就好好养病。”
话音刚落,棉棉就走进来了。
“依依,你好点没啊?”她边说着边走近我,然后把手里买的一袋子东西交给苏南,“我买了点苹果,还有酸奶,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吃这些啊。”
“好了好了,我马上就能出院了。”
苏南让棉棉坐下来,棉棉打量了我一下,说:“你真是瘦了啊,能正常吃饭吗?”
“当然能了,我昨晚喝了两碗粥呢。”
“太好了”,说完她拿起一只苹果,又向苏南要了水果刀,说:“我给你削个苹果。等你出院了咱俩去吃火锅,好好补补。”
闲聊了一阵,苏南的手机响了。我条件反射似的看向苏南,但是苏南也只是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就放回裤兜里。
我继续转向棉棉说:“好啊,吃火锅,没问题啊。”
我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苏南和棉棉说:“我想给瀚祺打个电话。”
棉棉正在削苹果的手突然停住了,苏南似乎也下意识得把手伸进裤兜里攥紧了他的手机。
一阵阴冷的风迎面扑来,我感觉我的心剧烈得颤动了一下,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两个的局促不安,这让我无比害怕。我定了定神,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了?”
棉棉用眼角瞥了一下苏南,又继续削苹果。苏南则有些紧张,他的眼睛不看我,他说:“别打了,他……”我眼前的苏南和棉棉太奇怪了,这真的不是因为我大病一场之后的幻觉,这里面有问题,有大大的问题。
“那我给沈阿姨打,把手机借我。”我向苏南伸出了手。
苏南一直站在那里不动。
我又转向棉棉:“那把你的借我,棉棉,我就用一下。”
棉棉说:“我给你削苹果呢,别闹。”
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有一种异常寒冷的空气钻进我的每一个毛孔,我感觉我在发抖,我深呼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对棉棉说:“先别削了,先放下。”
苏南忙走过来对棉棉说:“棉棉姐,你先别削了,咱俩下楼去给我姐买点喝的,快。”
棉棉刚要起身,我拉住她的手,我问:“你们要上哪去,我什么也不想喝,我就跟你们借一下手机,有这么难么?”
苏南说:“现在英国还早着呢,这么早打电话过去……”
我打断他:“我说了我给沈阿姨打,沈阿姨起的早。”
苏南不再看我,依然没有把他的手机给我。棉棉也在躲避我的目光。他们两个的紧张,让我越来越害怕。“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为什么不让我打电话?瀚祺出什么事了么?告诉我啊。”
他们两个互相看着,却都不看我,这让我越来越确认一定是瀚祺出了什么事,我心急如焚,眼泪已经溢满了眼眶,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向他们两个表达我此刻的慌张和难过。“告诉我啊。我求你们了。”此刻的我带着哭腔,喉咙很痛。
苏南靠近棉棉,棉棉也下意识地向苏南移动,此时病房里的我们三个人,像是形成了两个敌对的阵营。我想我猜到了一切,我问他们:“瀚祺,他……离开我了,对么?”
苏南抬起头,目光和我的相碰,他声音微弱地叫了我一声“姐”。
棉棉慢慢向我走过来,抱住了我。
我在棉棉的怀抱里猛地涌出眼泪:“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啊……”
这个结局明明是预料之中的必然,是我在清醒和梦境中反复排演过多次的情境,可是为什么此刻我的反应,我的心情,我所做的一切,和我的每一次的预想都不同。
棉棉任由我去哭,她和苏南谁都没有去解释什么。
之前看过很多小说、很多剧情,里面都说,人到悲伤致极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可是我现在也是悲伤致极,却哭得撕心裂肺。我感觉自己跌进了苏醒前的那片黑暗,同时那黑暗更用力地挤压着我的五脏六腑,撕扯着我的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钻心而痛苦。我感觉自己无法逃脱了,而且,也没有想逃脱的欲望。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终于安静下来,我问:“什么时候的事?”
苏南说:“你昏迷的第二天。”
“北辰哥告诉你的?”
“嗯。”
“我想回家,现在就出院,你们帮我去办下手续吧。”
苏南说:“姐,医生可没让你今天出院,起码还得再住两天。”
我摇摇头说:“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呆了。”
棉棉对苏南说:“你去给阿姨打个电话,然后问问护士出院要办什么手续。去吧。”
苏南只好走出了病房。
棉棉扶着我坐下来,我的眼泪无法停止,我从对面的玻璃窗上似乎都看到了阳光在我的泪珠上反射的亮闪闪的光。
我失去了瀚祺,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从苏南和棉棉帮我收拾东西,到爸爸妈妈来接我,从我回到家,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把瀚祺的名字叫了一遍又一遍,眼泪太苦了,它好像全部流进了我的喉咙里,到后来,我口渴难耐,我的泪水连动着我的心,一遍遍地抽搐。
然后我听见有人敲门,我回应“进来”,有温暖的光从门缝中挤了进来。那张帅气的脸,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瀚祺?你怎么……”
“我来看看你,听说你一直哭,吵得我都睡不着。”
我起身去抱他,他却后退了几步,对我说,你不要离我这么近,你不要在我面前哭,我会舍不得离开你。”
“为什么要离开我?”
“因为我病得太严重了,你看我的手。”
他抬起双手,居然只剩下白骨,我抬头看向瀚祺,他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你看,我这样怎么能不离开你,你都这么害怕,别人一定更害怕。”
“我没有害怕,瀚祺。”
我去抓他的手,他却将手抽离,他说:“我很想摸摸你的脸,抱抱你,但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傻瓜,你忘了前几天在英国我对你说的话么?你要听我的话,你要坚强,不要总是哭,这样我会非常难过,我也会恨自己。”
瀚祺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我多努力去听都听不清楚了,我眼睁睁看着他慢慢退出我的房间,想追却挪不动脚步,然后他不见了,连同门缝透进来的光,都消失了。
我醒过来,巨大的空虚感包裹住了我,我失去他了,在我最想念他的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