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丹》野蔓清扬

3、授丹

　　我与李琛归入宴席。李琛默默无言。众宾酒意正酣，空场间舞女长袖翩舞、婀娜百态。我看着快舞的身姿、交错的飞袖，听着身侧嘈杂的声响，一时间意乱神迷，竟不知是何时收宴、我又是何时回宫入睡的……
　　余下几月间，因我已有了婚约，自是闭门不可见人。每日往来的只有教习梁国礼仪的女官，就连李琛也不可随意见了。我自知和亲命数难改，往日对宫人的任性与娇纵也收敛了许多。日子竟如此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了，唯一算得上新鲜的便是我多了两个随行的女官，她们进宫随我同住，日后再同去梁国。二人是江氏与裴氏的闺秀，江裴两家虽不是大家名门，但都是依附于夏侯家的朝中重臣，总不至于让自家女儿做公主的陪嫁，初来时我有些不解，便问：“她们媵妾吗？”随行人答道：“两位闺秀是陛下特择的女官，其责便是陪同公主好让您不至于寂寞想家。二人婚配只等到了梁国全凭您做主。”我点点头，心中暗想这样未免有些破例。身为官女也是不易，好好的闺秀一道皇令便要从此与父母相隔，二人在我宫中也自是不悦，即便如此也得叫她们忠心可靠。我对她们道：“你们今后如何，可曾想好？”
　　二人见我不免畏惧，又长于官家深谙礼教，便规规矩矩答道：“小女今为公主女官，日后定忠心不二，悉心当差。”
　　我哪里是要听这些，又道：“此行一去，父母亲人再难相见。身在异乡你我三人便是最为亲近之人，本宫希望你们从此可抛下在此的种种，与本宫一起重新耒过！”
　　二人听得此话，面面相觑不知所言，见此势我又道：“你们既随我重新来过，我便要你们先改了原来的闺名，可好？”
　　江氏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坚定，答道：“我们二人此后只得跟随公主，从此福祸相依，也只听得公主差遣。如若改名，还劳烦公主赐字。”裴氏也抽泣着点头应充。
　　我见二人皆真心表了忠态，赐予江氏‘仇歌’二字、裴氏‘恨舞’二字。又道：“仇歌、恨舞，你们不过十四、五岁，我既已十六岁虚长了你们，从此我们以姊妹相待，我定会格外优厚。”
　　二人听我如此一说，几日耒神情大有不同，与我也是整日同在一处渐渐熟了，内心里的忠情定会日涨，二人之事暂可不提。
　　习礼仪颇繁琐辛劳，梁国之礼与我周国虽大相径庭，而鲜卑女子大都英武，我不免还得学些骑射之术，连日下来未免疲惫。一日我正乏累，未用晚膳便枕下，夜半忽入了梦魇：‘只见我眼前尽是血光，一团黑影不知是人是鬼向我扑来，我惊得忙跑走，乱奔间忽见一把长剑，便向黑影刺去，那黑影猛地喷出大股大股血来，我眼里一片腥红……’我惊起抱头大叫：“啊！啊！啊！”
　　“公主怎么了？可是又做那个梦了？”奶娘闻声赶来。
　　我点点头道：“头好痛……许久没梦到了，这几日不知怎么……奶娘，我好怕。”
　　“别怕，您准是这几日累的，快睡吧！”
　　奶娘扶我躺下，神色有几丝凝重，还望着我轻叹……
　　翌日，我的礼仪教习减了大半。晚间，母后来我的疏月殿看视，身边只带了子规姑姑，遣走了所有宫人，却留下了仇歌、恨舞。母后神情复杂地说道：“珠珠，我今日听奶娘说了你昨夜又做了那血光之梦，便觉得此事不可再拖了。江氏、裴氏，你们是择来与公主分忧的，日后更要为公主亲信，此时听得的话万不可泄露议论。”
　　仇歌、恨舞忙跪下，我惊住，说道“母后……”
　　母后坐下，饮了口茶道：“珠珠，你可知你常做的那个梦是真的！那年你只有七岁，萧氏派来刺杀母后的狂徒误闯了疏月殿，他们将错就错作势要害你，宫人也都砍杀了大半。你当时吓的乱跑撞到了你父皇赐给你的古剑上。你拨出剑剌向他们，剑剑都中要害。刺客三人有两个立即毙命，一个伤了大腿。按理说一个七岁的女童无法做到，具体如何现已不知，我们赶来时你倒在血泊里，醒来便什么也不记得，那把古剑我们也不敢让你再见到。”
　　我听后站都无法站稳，子规姑姑扶我坐下，我说道：“……难怪我一直梦到这些……萧氏，可否是五族名门，我记得太子死了的生母出自萧氏，他们要杀母后，难道……”
　　“唉……萧氏女当年为贵妃，你父皇独宠她，她生的皇长子一出生便立了太子。她危及后位，我不得不让子规用了巫蛊之术杀了她。是我作孽杀了襁褓婴儿之母，日后我虽因愧而对太子视如己出，可老天偏偏要将血光之灾缠在你身，幼年就遭萧氏报复，如今又不得不远嫁，没了我们护你……珠珠……子规快将那东西拿出来吧！”母后泣不成声，握住我的手抚摸着。
　　我看着子规姑姑从袖中抽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黑木匣，我下意识警觉地忘了四周，紧闭的门窗透出黑暗，殿中的烛火昏暗只够照清人脸，一直跪着的仇歌、恨舞早吓得不敢乱动。只听见子规姑姑道：“公主莫怕，想必您猜到了当年杀了萧贵妃的就是此物。奴婢入宫跟随娘娘前曾从师学习巫术，此物虽为巫术却可杀人于无形，只要滴入想杀之人的血于此物再抛入火中，此物便会化作黑烟缠住他，此人便中了热蛊，如同失心疯般寻找高地跳下，即便那人跳落高处还没死，几日后也必定毙命！”
　　子规姑姑抽开盒盖道：“此物原有四颗，刻青龙的那颗已用在萧贵妃身上。皇后的意思是将剩余的都赠与公主来解血光之灾。如今几大豪族之势不容小觑，公主千万小心，此物在不得以时可救您一命！”匣子里面露出三颗黑颜色的丹丸，丹丸上还细细的刻着白虎、朱雀、玄武的图样，此物看似景致名贵却透着黑暗与诡秘，散发着死亡之气。
　　我挑了下眉问道：“此物像是珍奇之物，可有名字？”
　　子规姑姑不紧不慢，低声道：“此物名为焚心丹，公主必要收好！万不得已才可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