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丹》野蔓清扬

2、宫宴

　　夜已深下。
　　宫宴宾客纷至而来。皇室、宗亲、权臣、外戚、名将、嫔妃、命妇……他们身着华贵的礼服，顶着高耸云的长冠或珠翠滥布发髻来以此“争奇斗艳”，表面上以礼相待、以笑逢迎，暗下却是党羽纷争、权力纠葛，甚至刀刃相见。好似每个人都挂上一张假面，假面下都是这世间最最肮脏的脸孔。就连至亲夫妻都是利益的结合，何况其余？
　　父皇与母后庄严坐在高座之上，脸上平静地似乎刚刚与儿女的争吵没有发生过一样。
　　宴席开，一队乐师小步趋来，在场中空地奏起丝竹管弦。众人假意欣赏，凝神而坐，一时静下。
　　我的舅父——国相夏侯佚首个站起，昂首阔步行至主座，向父皇母后敬酒道：“臣敬贺陛下、娘娘，贺喜明襄公主大婚，愿我大周从此与邻和睦、国泰民安。”
　　父皇大笑道：“国舅说得好。”，母后也一同颔首微笑。此后，亲王、大臣一一来敬酒，顺带着说上一段言辞。
　　宴席开始喧闹起了，众宾也互相敬酒寒暄。而我身为此宴表面上的主角却一直坐在旁侧，低着头反复思索着那几句话：“……只要你我江山稳固……”，“……舍弃……就算舍弃一女……”
　　“砰！”邻座忽传来摔杯的声响。
　　“啊！你算个什么东西，本王要酒你给便是了！废什么话！”有些许醉意的李琛夹杂着怨气，朝着侍酒的小太监发起火来。
　　“奴……奴才刚刚一直在您身侧，您抱着酒壶喝了……喝了几大杯了，可不能再如此喝了。”小太监连忙跪下，又转身朝我说道，“公主，您也行行好劝劝王爷，他最是听您的话了。”
　　我示意这个小太监退先下，抬头观望着父皇母后的坐席，只见他们已被围住，尚未觉出这里的动静，便起身拉起邻座的李琛道：“随我来。”
　　我将李琛拉到宴席附近的园林中，此时正直初秋，园中花草尚是茂密，可用来藏身。
　　我们停立在一处，我甩开李琛的手说道：“皇兄，你怎么这样傻，你大可不必为我……”
　　“如今我还怕什么，他们都要用你去缓和梁国了，我若再不言语，还要等到何时？父皇早就与我不满，舅父也放弃了我夏侯家这座靠山算是没了，如此种种更和太子之意了。如若用这个空壳王位换你在我身旁，我也甘愿！”
　　我眼里泛出了泪，“你是这样想的？你明知自己身陷囹圄，还要大闹吗？若方才你真的闹起来，可真的谁也无法救你了。这样你……你叫我如何安心走呢？”
　　李琛捧起我的脸，轻轻用手指拭去我脸颊上的泪痕说道：“珠珠，你叫我怎么忍心就这样看着你嫁给蛮族，让你与我从此再难相见。”
　　“我……我们，”我哽咽难言，盯着李琛夹杂着悲伤痛楚的耿直的脸，握住他的双手道：“答应我今后莫要如此莽撞，答应我……”
　　“倏——倏——”
　　“谁？谁在那？”
　　边上树丛中现出一个妆容华贵的女子，她知道自己躲不住也逃不掉，就转身来见我们。
　　“太子妃？！骆合欢，你在这多久了？该不是跟着我们来的吧？”李琛惊诧地问到。
　　“明襄公主远嫁，本宫想跟过来说几句体己话，却不知晋王与公主深夜独自在此做什么？”
　　“你……”
　　我见李琛又要发怒，便把骆合欢单独拉到一边。太子妃骆合欢是我庶出的长兄太子李珽的正妃，她出身五族名门骆氏，母亲是父皇的妹妹昌平公主。
　　“明襄公主与晋王的私情，不知梁国那边听了后又如何呢？”
　　“你我自幼相识，有话便直说，何必诬蔑我与皇兄清白。”
　　“哼，清白与否暂且不提，你我二人心知肚明。我只要你乖乖嫁去梁国，远远离开，别闹着不嫁。”
　　“这又是何苦。你如愿成了太子妃，现在朝中大都朝向太子，你们也利用晋王莽直的弱点让父皇母后厌弃他，晋王与夏侯氏决裂，现在他已不足为患。你们还是要将我逼出朝中吗？”
　　“这怎么能怪我们呢？怪只怪你太受皇上皇后宠爱了，他们对你言听计从。你若似晋王一般愚钝不知事理也罢，偏偏又如此有心机。不单单是我们，整个朝中都注意到了你，他们都不想这样一个人存在。”
　　“所以……和亲提议一出，才会满朝皆赞同吗？”
　　“没错，再加上独孤氏的步步紧逼，你可知……”
　　“够了，你说够了吗，还不走吗？”我愣住了，原来我已早是众矢之的，“我还哪里敢闹着不嫁，如今怕也只能遂你的愿了，太子妃！”
　　骆合欢满意的笑了下，转身离开。
　　我回到李琛旁边，吁了口气了，勉强笑道：“走吧，我们也回去吧。”
　　我们牵手起手，沿着园中花草慢行，李琛轻声问道：“她与你说了什么？你神色有些不对。”
　　我摇头喃喃说道：“没什么。皇兄你知道吗，父皇与母后私下用‘你、我’相称，他们私下就如寻常夫妻！可他们为了彼此的江山，什么都做得出！”
　　“你怎么忽然说起了这些？”
　　“你还记得你说过除非我自己同意去和亲否则你便会一直求父皇母后不要让我远嫁吗”我忍住眼眶里的泪道，“我要去和亲！也许，只有我离开才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