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丹》野蔓清扬

13、回京

　　羲和，古时传说里的太阳神女。我的女儿，我第一眼见到她，她是缩在元杰怀里的小小婴孩，耀眼、灿烂的大片大片晨曦都映衬在她身上，如此纯洁、净透，我与她取名为羲和。我抱起她、让她吸吮我的乳汁，她没有半分哭闹、静静的、十分乖巧。而她身上流有李氏皇族、独孤氏族、夏侯氏族、宇文皇族的血，生下来便注定不会有一个安稳人生，我奢望着此时的宁和能久些。
　　羲和出生后，元烈和常琳便先后离肃州回京了，元烈甚至没与我辞别便匆匆离开，我不知是为何，也许他不愿面对元杰与我和孩子在一起祥乐的场面。我生产后体弱又日夜忧思，元杰虽陪我停在肃州，我仍未好转，夜里也常睡不安稳。元杰见我如此，一日便与我道：“珠珠，等你恢复了我们便回京，一切都听你的！从今往后我只属于你和我们的羲和！我会一直陪你！”
　　我看着他，轻挑了下眉，又扭过头去，用侧脸对着他道：“你如何叫我信你？你是独孤家的长子，你放不下的！我只想你能常陪陪我，可你却做不到。我知道你肩上的担子，战西凉、统河西军、你有你该做的事，我也不想因为我和羲和拖累你！”
　　元杰扳过我的脸，一脸坚决对着我的双眼道：“珠珠，我答应你！我绝不是随便说说！你是我的一切！我虽然有种种责任，但我答应你，以后父王那些故意把我与你分开的无理要求，我一概不应！”
　　我握住元杰的手、笑而不语。两年了，我忍了独孤泰两年，如今元杰终于肯决绝的说出这番话了。此前元杰经过平定西凉一战，几乎可掌领河西军的势力，我的五处封邑也是风生水起，肃州更是日进斗金，如此一来想要制衡独孤泰也未尝不可了！
　　一个月后，仲春时季，我的身子恢复好了，便盛装金裹、銮驾回京。一到上京，元杰与我要先往独孤王府见独孤泰。那日我身着五彩镶金丝衣、素白蜀锦丝裙，头上插着凤首鎏金步摇，接过乳母手中的羲和，将她抱在怀中。我挽起元杰的手，与他并行走进王府正殿。殿中主座上坐着独孤泰，旁侧副座上是夏侯夫人和元烈。独孤泰见我们二人走入，大手一挥示意赐坐，脸上并无半分表情。我们坐下后先是夏侯夫人寒暄了几句，独孤泰仍无半句话、神情也愈发严肃。坐在我们对面的元烈更是手足无措，既不敢直视他父王，又躲闪着我与元杰的目光，他猛然起身走到殿中请示先行告退。此时沉默了良久的独孤泰抬起头皱着眉怒视元烈，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瞧你穿的这是什么？这个时辰离开又要到哪里鬼混？”
　　“这是周国新进的锦缎，是王兄赐给儿臣的，”元烈拨弄了他的袍子答道，“儿臣先出去外边走走。”
　　独孤泰的火气忍不下了，“啪！”的一声甩杯骂道：“周国！大梁什么没有，偏偏穿周国那些花枝招展的衣服！滚吧！滚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元烈平时不受管教、听他的骂早已习以为常，他迅身退下。夏侯夫人见情势不妙吓得也忙的退下。
　　元杰听见独孤泰喘着粗气口里还不停骂着周国，他岔开话题道：“父王莫气，元烈那样又不是一日两日里。您还没见过羲和吧！”
　　独孤泰听后，瞟了一眼我和我怀里的羲和道：“羲和？！这是谁乱取的名字？独孤家的血脉岂能用汉人名字！”
　　没来的及我分辩，元杰便愤愤答道：“明襄公主是汉人，羲和流着一半汉人的血。当日公主在偏远肃州历难生产，羲和取汉人名字又何妨？”
　　独孤泰见一向顺从的元杰竟如此说他的怒气又添一层，盯着我们吼道：“好！不过是个女儿，名字随便你们叫吧，只是这个孩子要养在独孤府里，元杰你日后不许在公主府滞留！”
　　元杰半晌没应个“是”字，也不看独孤泰只愤愤的望着我。独孤泰见他儿子不做声便对我道：“明襄公主别忘了你我的交易，你那日跟去北牧可是无人应允你的！”
　　我慌了神色，此时可万万不可叫元杰知晓我当日与独孤泰的交易，否则制衡独孤泰一事便要功亏一篑。而我又不好在他们父子争论时分辨，急乱中我暗暗掐了怀里的羲和几下，羲和嗷嗷大哭起来，元杰见此抱过羲和、拉着我起身怒视独孤泰道：“父王，您不要太过分了！羲和才刚刚满月如何离得了母亲？不管你曾逼着公主答应了什么交易，日后我都以公主母女为重，留在公主府，您无要事也不要叨扰儿臣！”元杰言语决绝，他带着我转身便走、头也不回，身后独孤泰大骂声伴着羲和的大哭声：“都反了！反了！领了几次河西军便反了！你还嫩着呢……”
　　我和元杰随后到了公主府，仇歌、恨舞早早出外相迎，她们与我近一年未见，又看到襁褓里的羲和，更加热切激动、涕泪俱下，寒暄不断，暂且不提。此后元杰便一直宿在公主府，不理会独孤泰，他对羲和更加百般宠溺、亲自照拂。自那日后，我每每见到元烈，他都讪讪的避开，不再似我回京前那般亲密了。而常琳她算是真真正正改观了，不再对我刁钻轻蔑，一日，她笑着跑来公主府道：“王嫂！你们回京那日我去宫中听太学论辩，不凑巧没能相迎！羲和好吗？她长大了吧，快让我看看！”
　　我带着她去看羲和，边抱起孩子玩耍边叹道：“你好在那日不在，你父王先是骂了元烈，又与元杰起了龃龉！”
　　常琳好像不在意，脸上仍是痴痴的笑，她摇着羲和的小手道：“无妨，父王从来就是这样。有了这两个兄长为先例，我日后若有什么也不妨事了！”
　　常琳隔几日便来找我，还问我汉人喜欢什么打扮、借用我的衣裙，她还时常说起她去宫中太学听儒生论辩。我笑她一个鲜卑人如何听的懂儒生论辩，她便眼里发了光说道这回太学论辩是我和亲时带来的周国儒生与梁国太学儒生互辩，精彩绝伦，还邀我同去。
　　近来元杰与我恩爱、常琳与我和顺，日子过得倒平静。一日，我与仇歌在后园赏花，看着满园春景我有感道：“仇歌，不想我们来到此地已有两年，我只盼日后能今日一般平静。嗌，怎么今日不见恨舞？”
　　仇歌在旁侧扶弄一朵花，叹道：“公主长久不在，有所不知，恨舞她愁思忧伤已有数月了，那郑生忙着宫中太学论辩不理会她，她便茶饭不思，真是陷在情字里了！”
　　我正转身要与仇歌说如何劝解恨舞，忽见得有个人慌张跑来、神情不对复杂异常、手里还捧着封信，向我报道：“公主，公主！晋王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