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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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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肚子一日日大了起来,却无法立即回到上京,元杰备了马车,我们仍在巡视北牧的部族。元杰对我倍加照拂,常琳自从知我有孕对我大有改观,不再对我无事生非,而元烈自从那日引来元杰猜忌便谨言慎行,处处躲着元杰,暗下对我也倍是关切。
天气渐渐寒下,北牧的秋日来的颇快。这样的日子虽劳顿却远离了权谋纷争,加上我又有了身孕,心情自是快活。元杰常常怕我冷,便会护着我的肚子紧紧拥住我,他日夜照料着有孕的我,我现在觉得愈发离不开他了。可事与愿违,梁国边境遭西凉来范,独孤泰指派了河西军镇压,而元杰身为河西军主帅近日已接到军令命他归营领兵。他接了军令后瞒了我几日还是忍不住与我道:“珠珠,你现在有了身孕,我理应在那身边陪你,可我身为沧海郡王、身为将领我……我……”
我夺过他手里的军令,只见上面写着与西凉战事告急、印着独孤泰的军印。我知道已经留不住他了,便道:“你去吧,毕竟是战事为重,我替你走完北牧收回租税,我虽然有孕你也不必忧心,身边有还这么多人照料呢!”
元杰轻轻抚摸了下我隆起的肚子柔声道:“我答应你,我们的孩子出生前我一定会赶回来!如今天气日日冷了,我让元烈带着人向北行,常琳陪你向西慢行,我不在时你万事小心!”
几日后,河西军的偏将卫辽接应走了元杰,元烈那日也与我们分开向北行。一下子行伍冷清许多,我不由得寒心。此后元杰虽日日与我报安,而我接连几日却忧思不断,夜里总是会惊起,梦到处处血腥一片,我许久没有再梦到的血腥之梦会常常梦到,令我胆颤的是近几日这个反复的噩梦中不单单有我儿时遇刺的场景,而且梦还有满身是血痕的元杰,他悬在半空向后退,我跑着追他,却如何也追不到,而当我累得停下抚摸隆起肚子,摸到的却是满腹的鲜血,每每我梦到此时便会惊喊道:“元杰啊!我的孩子!元杰!”
与我同住常琳总会起身平复我道:“你又梦到了?我不是告诉你了梦里都是反的,王兄不会有难,你们的孩子也不会有难!”
“可我还是怕,常琳,我在周国时有人曾说过血光之灾会一直缠着我,我怕元杰和孩子……”
“有我在,你怕什么,”常琳起身替我倒了杯茶道:“我知道你现在有多不易,以前算我错看你了,今后你便是我常琳的姐妹!”
“什么姐妹啊?我是你嫂嫂!”我有了几分笑意,慢慢睡去。常琳此后在行路上处处照拂我,一改往日之态。
行伍继续西行,我日夜忧思、不得安睡,病弱的更加重了。一日,我们慢行的队伍旁忽听得一阵狂奔的马队声,我惊喜道:“是不是元杰回来了?”
常琳摇摇头,眉间一紧,叹道:“镇压西凉哪会如此迅速,想必是元烈北行回来了。”
我派人去探,果真是元烈赶回来的人马。须臾,元烈登上我们的马车,我此时正披着一件皮裘、虚弱的蜷缩在一侧,元烈见到我如此,神情中有几丝怜惜有伴着怒火,不由分说拽起常琳的胳膊,吼道:“常琳,你是怎样照看公主的?你就只知道与王兄胡乱编排我与公主!如今王兄临行时让你照看公主你就当成耳边风吗?”
常琳的脸色不对起来,我连忙拉开他们道:“够了元烈,常琳尽她的力了,她日日照看我夜里还与我同住。”
元烈望向我,满是关切,细声问道:“我走时你还好好的,怎会病成这样?随行大夫也不尽职吗?不行,我们不能继续走了,北牧太大了,公主你还有身孕,这里离上京又远,我们不如去就近的城邑,城中方便公主休养、生产,到时再派人回上京禀报父王。”
我与常琳都颔首同意,最近的城邑恰好是我的封邑肃州,此时已入了冬季,路上越发难行,我们行了三日才到城中。肃州在我的帮管之下,已与年初时我看到的景色大有不同,虽说如此可这里毕竟是偏远边城,冬日里条件自然不会太好。我此时却已顾不上这些,心里忧虑的全是我腹中的孩子。可怜了这个孩子,它的到来全然不在我的预料之中,我甚至觉得它来的不合时宜,偏偏在北牧巡视来到而它的父亲也无法陪在它身边。几个月以来,我渐渐与这腹中的孩子有了情感,我会常常抚摸着隆起的肚子,我感觉得到这个生命的存在。
我为了分解忧心,便派人送来在肃州城经营的种种商事的账目,常琳随我一同整理,她不免艳羡起我竟然让这个边野小城赚了如此多的银钱。
虽然白日里有事操办,可夜里的烛火暗下,我的恐惧之感便难以消下。北国冬日是如此久、黑夜是如此长,日子一日日熬过,总算到了初春。只是这个冬季过的尴尬异常,自从我来到肃州起,我觉察出元烈与我之间的感觉有些异样,他对我的关切有些过火,又不肯回上京陪我一直停在肃州。我年长元烈一岁,我一直将他看作弟弟,他母亲夏侯夫人是我的姨母,我们还算是表亲,可他看我的眼神却超越了亲眷间的关切,我便处处避开他。可他却总千方百计的缠着我,天南地北侃起话来,还给我讲起他头箍上的紫晶石是假的、是独孤泰被西域来使臣骗到用重金买来的,那日我有些不信问道:“怎么可能?既然你知道是假的为何还日日戴着?不怕朝中的人笑话你这个独孤家的长山郡王吗?”
元烈眼里放了光,笑道:“父王后来知道是假的,我也知道了,可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是假的,其他人不知。父王为了颜面,也不让说出去,就逼着我日日戴着,说我戴久了假的也会成真的!”
“我不信,这一定是真的宝石,既然是假的你就给我,我……”我正说着突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痛,痛的我跌下椅子,低头一看羊水已经破了。元烈慌忙抱起我大喊:“来人!”,我痛的抓着他的手不放,他不断的安抚我叫我不要怕。后来我只记得几个产婆赶来,常琳将元烈硬推出房去,好几个时辰过去,我终于听到孩子的哭声,然后我甚至没有气力看我的孩子一眼便昏睡过去……
我不知道我再睁开眼时是何时了,我记得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大片耀眼的晨曦,明亮又刺眼。睡梦中仿佛一直有人握着我的手,我抬眼一看,竟然是分别了数月的元杰,他脸上满连月苦战带来的憔悴可却挡不住他此时的欢欣,他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婴孩,他小心将那婴孩递与我看,他露出浅浅的笑说道:“我答应了你,我们的孩出生前,我一定会平定战乱赶回来的!珠珠,看啊,这是我们的女儿!”
我生了一个女儿!我仔细望向元杰怀里的婴孩,她的脸上还是皱皱的,她是这样小,我又望向窗外透来的耀眼的晨光,说道:“元杰,我们叫她羲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