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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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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一壶好茶,亦能让人赏心悦目。”离凝轻轻搁置下茶杯,叹。这茶,的确是极品。连她亦不由得赞叹。
“自然。否则,何来‘从来佳茗似佳人’一说呢?”凌琰浔盯住离凝,醉翁之意不在酒。
离凝奇怪他竟会如此露骨,但亦不点破,轻轻地绕开:“这茶叫什么?”
“红袖香。”凌琰浔细细地观察着这个女子。她那看似云淡风轻的表情里,隐藏着深不见底的心计。这般模样的女子,人间哪得几回见?
可即使如此,他亦得查清。这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几乎可以确定她与昨晚的命案有关了。可一切都是那么地完美无瑕,他找不到证据将她定罪。而刚才那红衣女子那般凶神恶煞,可是将他当作了什么人?而那人,可是她们这次来皖晴的主要目的?
离凝看着眼前陷入深思的男子。也不动声色地思索着。这男子不简单。这是他给她的第一印象。他并不如同常人那般惊讶于她与水色的美貌,他想的更多的是她们的身份。
他绝对是个成大事者。面对着她们的不惊,听到离凝揭穿自己身份后的不惊,在离凝嘲讽他请她们来探知身份的不惊。
怕是此时,他已经揭开她们身份的一角了吧。只是,那是怎样的一角呢?离凝再也想不到了。这次,她棋逢对手。
他是个聪明人,有些话已无需藏掖着了。离凝最后总结。
“殿下,小女子一事不明,还请殿下赐教。”离凝决心将话摊开来谈,只是,不会完全摊开。但她必须打断他的深思了,她已经无法掌握这个男子的思绪,“殿下,恕我冒昧,皖国最近秘密地招兵买马,是为何?”
“你如何知道?!”凌琰浔此时已忘了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想也没想地问了出来。
话一出口,凌琰浔便后悔得一塌糊涂。自己怎可如此鲁莽?和聪明人说话是得步步为营的,而不巧的是,眼前的女子正是这一类人之中的极致。
离凝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的慌乱,心下自喜:“是……为何?为何,有如此多武功高强的暗人?”
凌琰浔亦察觉到了她的笑意,心思百转,随即摆出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若我说我想造反,姑娘可会相信?”
“你自己可信?”离凝静静地反问。
“不信。”凌琰浔笑得狡黠,可却依然温文儒雅,“若我说我只是个闲散王爷,手无缚鸡之力,无兵权在手,你可信?”
“我信……”离凝有意顿了顿,抬眼看着凌琰浔,继续道,“我信你前半句,正中的我不信,后半句我信一半。”
凌琰浔挑眉,“为何?”
“不为何,只为自信。”
凌琰浔笑得爽朗:“好一句‘只为自信’!姑娘你果然非一般女子可比拟!差点忘了,敢问姑娘芳名呢?”
离凝悄悄地避开,道:“在此之前,可否请殿下先给小女子一个答复呢?”
“姑娘这可是在威胁在下呢?”
离凝挑眉:“是又如何呢?唤人将我收监么?”
“如此……我们作个交易如何?”凌琰浔亦是聪明人,懂得避轻孰重,“我们各自都有企图得知的事。”
“你就这样确定我会答应?”离凝看着眼前这个过分自信的男子,道。
“听听何妨?”凌琰浔依然自信,“我将你想知的告诉你,而作为交换,你将你的名同此次来皖晴的目的告诉我,如何?”
“二选一。”离凝不愿吃亏。
凌琰浔被她难得的有些小女人的娇嗔给逗乐了:“那再加上训练暗人和士兵的营地如何?”
“成交。”离凝不知自己为何会答应这个交易。即使是他不愿告诉她,她总是会有办法的,以她祈天女神的身份与力量。
由于深知师姐认真起来的性格,水色也一直没有多嘴,闷了好半晌,终于插嘴:“哎我说你这人怎这么奇怪?好好的王爷派头不使,对着我们两个弱女子如此礼让,还卖家叛国……”
离凝并没有开口阻止,因水色恰好问到了自己的心上。凌琰浔如此位高权重的王爷,在她们面前既不自称本王,又未拿出皇家应有的气势来骇人。反而好声好气地同她谈那个有些荒谬的交易。
她的名可值那么个价钱?
此时的离凝和凌琰浔不约而同地在自己心底轻问。
“何来卖家叛国一说?”凌琰浔好笑地看着这个口无遮拦红衣女子。她与白衣女子是不尽相同的。她是那样地单纯天真,“更何况……两位姑娘的仙灵恐怕连在下都可望不可及,怎担得起‘弱’一字呢?”
“呃……”水色被凌琰浔的话呛得跳脚,她本就不是长袖善舞之人,“训练暗人和招兵买马的事不是皖国最大的机密吗?你身为皖晴的王爷,不但不严刑拷打我们是从何得知这个消息的,而且还帮着我们,甚至告诉我们营地所在。难道这不叫卖家叛国么?只是……你为何这样子做呢?”
“不为何,只为自信。”凌琰浔现学现卖,用离凝的话将水色给堵了个结实。
离凝看着水色与凌琰浔斗嘴,心下却是思绪万千。眼前的男子出尘得仿佛非凡世之人,可他却偏偏是个凡人。莫非这凡尘真如水色说的那般,并非是丑陋不堪的?
她头一次对着个凡世有了好感,因眼前这气宇轩昂的男子。
“那姑娘可否告知在下芳名呢?”凌琰浔成功地将水色堵得无话后,再度回原题。
“离。”离凝想了半晌,道。
凌琰浔似有些惊讶,语气中含了些恼怒:“姑娘这是在敷衍在下么?”
“不是这样的。只是……修仙之人哪里会在乎这些东西,名字只不过是让别人记得自己的方式罢了。”离凝没料到如此温文尔雅的凌王会因此而恼怒,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傻傻地作解释。
水色再单纯却也听懂了,传音入密:“师姐,你真的是敷衍他么?怎就告诉他一个字?”
离凝头痛地又对着水色解释:“你不是叫‘水凝’吗?难道要我叫‘离色’?”
水色暗暗吐了吐舌头,师姐怎会知道这个?“水凝”是她在匿灵海游荡时顺手取得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匿灵海干的‘好事’我可比你还清楚。”离凝仿佛看透了她一般,继续说道,“再说,全祈天大陆都知道创世女神冷箬麾下的两名弟子名离凝、水色。把名字告诉他人了,兴许就被当疯子了。”
原来如此……水色作恍然大悟状,抬头直视凌琰浔,一席话说得心安理得:“小女子闺名水凝。今日有幸见得凌王殿下风采,果然是惊为天人、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啊……”
水色也是一时的玩心大起,在心底乱恶心了一把,故作娇羞。
凌琰浔一口茶噎在喉咙里!这女子那娇羞的样子的确是风情万种,也的确是真实的很,可那双凤眸眼波如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哪里有娇羞的影子?
“咳咳……”凌琰浔看着水色笑得妖媚,知她是得意了。亦不甘示弱地回,“能得到水凝姑娘的夸奖才是在下之大辛。水凝姑娘果然如同皖晴城中传闻地那般倾国倾城,貌若天仙,沉鱼落雁,今日得辛一见,真教在下移不开眼……”
水色瞠目结舌地听着他说完一大段客套话。她并不如师姐,不是整日待在往世轩使劲啃书的人,自然是比不上师姐那般知识渊博了。而能与师姐并驾齐驱的凌琰浔,她亦只能甘拜下风。
因她词尽。方才那些令她自己作呕的词还是搜肠刮肚地想起来的。而要再接他的话茬,她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离凝好笑地看着两人。凌琰浔其实并不如外人眼中那般温文尔雅,他毒舌。离凝彻底领教到了。
虽说是水色自个挑起的话,苦果也应自个尝。可离凝却不是冷眼看着自己师妹被人欺负的人。更何况,那是个凡人。她从心底里还是对凡人有着偏见的,凡人,应视匍匐在她们脚底请求赐福的。
“难道殿下不觉得外表皮相皆是身外之物吗?喜爱这些身外之物,难道不觉太过庸俗吗?”离凝冷冷地道。
凌琰浔挑眉,这女子很懂得威慑他人,光那冷冷的腔调,怕是已经让大半人不战而败了吧?只可惜,这对他无用:“那是自然。但不知离姑娘可有听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呢?‘美’即人心中一种美好的存在,并非是肤浅的喜爱,谁敢说那不是发自内心的呢?人爱美,是对内心深处美好的追求,敢问,这有何不对?离姑娘想必是不看中不在乎这些皮相的,可姑娘可知,又有多少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在乎你所不在乎的东西呢?人各有志,你如何用自己的标准去评定他人?”
离凝怔住,是呵,人各有志。凡人自有凡人的追求。她是至高无上的神,可以随手化出她想要的一切。但凡人不行。自己想要的要自己去争取。这样的自己,这样不劳而获的自己,那里有资格去评判他人?
可是!她是神。威信怎可失?骄傲了千百年的自尊经不起这一刻的落地。她有些狼狈地几欲丢盔弃甲。
凌琰浔知道自己说中了她的软肋。可这般的女子,怎会对他人示弱?他不动声色地变了话题:“离姑娘,我现在将兵营的地图与路线给你如何?”
“好。”离凝只一瞬间的失态,立刻恢复了常态,一副漠然的样子凌驾于尘世之上。
凌琰浔险胜。心底却对这自称为“离”的女子有了愈加浓厚的好奇心。这女子的谈吐,举止,尽是一派自成的优雅。颇有大家闺秀之感。可那娇生惯养的闺秀,自然是无她那般冷然傲世,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的。她的仙灵又是深不可测地深厚,并不是如她这年龄的女子所能拥有的。可转念想来,修仙之人向来是驻颜有术的,若是修仙之人,皮相年龄是永远停留在双十年华上下的。他应看不出她的年龄。正如所有人都看不出他的年龄。
瞧,到最终,那个可笑的命案依然不了了之。更可笑的是,他与“罪犯”还达成了协议。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