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忘尘》蓝羽希

3、第二章：皖晴

　　皖晴城的人在这一天看到了他人或许一辈子也看不到的奇迹——

　　或许，应是神迹。

　　皖晴城的日落是遥天大陆中最美的。素有“皖晴洛越，日月同辉”之名。

　　而这日，日薄西山时分，所有人都习惯性地走出家门，仰头望着城墙之上——那一轮金色落日。

　　夕阳将天边的云霞染得通红，如同火烧一般。绯红，大红，深红……总是教人百看不厌。

　　突然，白雾莫名地聚了过来。挡住了火般的夕阳——那是怎样浓烈的雾呵。有人说，伸手不见五指。

　　白雾渐渐褪去，而举眸回望聚散处，两名女子骤地出现。不着痕迹。就仿佛……是从天而降。

　　白衣女子一袭轻纱，飘飘若仙。五官更是精致得无可挑剔，柳叶眉，玄墨眼，小巧的鼻子下面是一张玲珑的嘴。一身高贵的傲气，隐隐有脱俗之感，却又携带着些许霸道与压力。

　　如果说白衣女子的美令人产生崇敬，那么她身边那红衣女子的美，恐怕是会让所有男人疯狂了。

　　绯红色裹胸与长裙，外罩绛红色的软烟罗。一身刺眼的红，却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妖。那一颦一语之间，眼眸流转，顾盼生辉，说不尽的风情，道不出的诱惑。

　　可即使如此，那一身的气质却让她不似妖了。那气质太高傲，就如同高高在上的天神一般可望不可及。

　　而此时被人们议论作一团的人儿，却在用传音入密争吵着。

　　“天啊……师姐？！我们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出现的？！”在白雾散尽，天日重现的那刻，水色便蒙了。这是闹市不说，而且还是人最多的时候。撇开这两点，这里还是皖国的都城，天子脚下！引人注目就算了，居然还引了全城的人注目！这是什么状况？！

　　“啊……我又没来过，我怎么知道……不是说来皖国嘛，那我就来了啊……有什么不对？倒是你，怎会出现在这里？”离凝有些懒懒地答。

　　“啊哈，我陪你嘛——”水色自知理亏。

　　离凝却不放过：“既然你如此熟悉，干嘛你不操纵雾呢？”

　　水色吐了吐舌头，道：“啊……师姐——你看，纵雾术那么高深对不对？当然只有你会拉——师姐好好好厉害呢！”

　　水色信誓旦旦，离凝“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这些人怎么办？要消除他们的记忆吗？”离凝问。

　　水色乍舌：“消除记忆？！那么消耗仙灵的咒术？！我才不干……要看就让他们看着吧……反正都这样了……先去客栈安顿下来如何？”

　　离凝皱眉：“客栈？那是什么地方？”

　　“啊……就是可以住宿、吃饭的……”水色耐心地解释。

　　说着，两名女子自顾自地绝尘而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才有人反应过来：“天啊！月上东山了！”

　　人们慌乱地作鸟兽散了。步伐不一，目的地不一，可当下议论纷纷的话题却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地统一：皖晴城来了两名如谪仙般的女子，住在长安客栈后头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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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的采花贼愈加多了，时不时地还有些银鞍金马的五陵年少在客栈门口晃悠。

　　第二天中午，“谪仙”与“如妖”的名号已经传遍了整个皖国。长安客栈因此财源广进，掌柜的天天数钱数到手软，却也对别院后的神秘女子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是夜。李掌柜蹑手蹑脚地顺着墙摸到了客栈后头的别院——他想看看那两尊财神。那日日落他是碰巧没去看的，因此，那女子才不得已地选择了这客栈——全皖晴城的客栈只有他还开着。而当他抬头时，却总是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只一味地模糊朦胧。唉，果然是太累了。他轻轻叹。

　　而今日得空，他自然是想去看看那两位被传得如神祗一般的人物。

　　轻轻地推开院落的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阵接一阵的喘息声：“啊……嗯……啊……啊！……”

　　虽然已不是不愔人事的少年，李掌柜依然面红耳赤，当下脸红不已。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偱声走去——

　　那房间并没有灭灯，昏暗的烛光闪闪烁烁地，似乎有节奏般地配合着屋里的呻吟。李掌柜颤抖着伸出双手，粘破了窗纸，眯了眼往里看。

　　红烛昏罗帐。落下的纱帐挡住了红木床上的春光无限，但依旧隐隐可见一对颠龙倒凤的身影。李掌柜默默地在心里勾画着床上呻吟不断的人儿的身影，叹：光是轮廓就有如此风姿吗？不知道这位是“谪仙”还是“如妖”呢？

　　突然，李掌柜感觉到有一双不带温度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软如柔夷，应是名女子。可却没有丝毫的温暖，冷得直透到人的心里。难道……客栈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掌柜的脑袋“轰”地一下就炸开了，他缓慢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可是，那是怎样高贵脱俗的女子啊！

　　“是天神，是女神啊！”李掌柜惊呼，根本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便是人们口中的“谪仙”。他本以为，他应该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了，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

　　可是，他终究是把她给忘了。他的命由天不由他。而此时，天就在他的面前。

　　离凝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痴掉的中年男子。这几天来，她早已见怪不怪了。这就是水色口中的“深具慧根”的凡人么？庸俗！无能！贪恋皮相，美酒，阿堵物，是那么地不堪。

　　“是天神，是女神啊！”眼前的中年男子惊呼。离凝直直地在心里冷笑，突然抬手至男子的额间，飞快地低声念了句咒语。

　　李掌柜的额间被一道金光包围着，双眼一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离凝也闭上了眼。她对他施了‘忘尘咒’，打算选择性地消除他的记忆，比如说……刚才所看到的一切。

　　离凝飞快地读取着李掌柜的记忆，眉头深锁：这些凡人，除了数钱赚钱花钱还会些什么？！

　　这时候，别院的墙下发出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硬物落地了。

　　离凝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可却已经迟了——她眼睁睁地看着李掌柜满脸苍白地软下了身。‘忘尘咒’不算高深，却危险性及高，若仙灵传输不当便会造成被施咒者的死亡，而又十分消耗仙灵，因此基本上是不会被使用的。而她虽然是第一次在凡人身上施咒，但也不会有如此地错误啊。

　　他死了。

　　离凝调整好体内突乱的仙灵，静静蹲下身去观察半晌，便得出了结论。

　　她默默地看着李掌柜，并不觉有什么歉意。习惯性地打开了仙眼。

　　突然！离凝发现李掌柜的阳寿未尽！仙眼一开，便可看到凡人的阳寿与命格，可却无法看到得道者与天神的命格。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离凝一刻也不敢慢，继续观察了李掌柜的命格，而结果却使她更为震惊！

　　从命格来看，李掌柜应在今晚成功地被离凝洗了记忆，随即忘了一切，又因为她们的到来而狠狠地赚了一笔钱，他的命格自从与离凝水色相交之后便开始大富大贵。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莫名其妙的闷响。

　　而这一切，只有一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解释——

　　有人在逆天改命！

　　水色哆嗦了一下：“不会吧？怎会会有人……啊，或许应该是妖，敢在我们这里班门弄斧？嫌修炼时间太短吗？！要是被我抓到我铁定打它回原形！！”

　　刚才的响声也明显打扰到了水色，当她跑出门的时候，却看到了如此错愕的一幕。

　　离凝白了她一眼：“没有妖有如此高深的道行……看来来者不善呢——不过这个我自然会处理，现在你得给我解释解释刚才的事。”

　　水色低头作害羞状：“有什么好解释的啊，不就是那么回事嘛——”

　　离凝不理会她，反驳道：“别装了，你那点障眼法骗我还是不够的。”

　　水色吐了吐舌头：“这都被你发现了啊，果然是离凝师姐呢——谁要那个恶贼大晚上地摸到我房间来啊，还给我下媚药，难道不知道本仙是百毒不侵的吗？难道不知道本仙是媚术的老祖宗吗？！既然他想要我就陪他玩啊……”

　　“那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啊……精尽人亡了。啧啧啧……真是受不住啊。本仙还没亲自上场咧，就用了点障眼法他就没声了……”水色颇为自豪地滔滔不绝。

　　离凝无心听她的丰功伟绩：“人在哪？或者尸在哪？给我抬进来。”

　　水色作惊愕状：“师姐你干嘛？难道要奸尸？！”

　　离凝面无表情：“你这个笑话好冷。李掌柜也死了，我们需要一个替罪羔羊。”

　　“啊……”水色恍然大悟地转身走向刚才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