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重逢 ...
-
端木蓉费力的将盖聂扯上来,她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身上却也是全部都是尘土。
她的手慢慢擦过盖聂脸颊,粗鲁而坚决。
然而端木蓉越是擦,却似乎血污越多。
盖聂身上的剑气一道道的爆炸了,每次一爆炸,顿时就多了一道血痕。
想起荆轲留书所言,端木蓉顿时禁不住恶狠狠的说到:“百步飞剑,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然而如今,整个大地都在摇晃,整个天空都似没有了。
就算是端木蓉所在这片立足之地,似乎也是摇摇欲坠,并不稳当。
许多石块儿纷纷从天而降落下来,端木蓉蓦然扑在了盖聂的身上。
她想要保护盖聂,可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那些轰隆的爆炸声,令人觉得耳朵都聋了,却一声响过一声。
唯独抱住盖聂,端木蓉似乎才觉得有那么一丝的安稳。
端木蓉静静的想,若是这个样子,自己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然而他们总算是有些运气的,一块巨石落下来,可巧将两个人卡在了缝隙之中。
盖聂朦朦胧胧醒过来,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痛得厉害,端木蓉正拿出针为盖聂下阵。
端木蓉身上满是血迹斑斑,盖聂不觉轻轻的说到:“端木姑娘,你衣衫上怎么那么多血呢?”
端木蓉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过了好半天,才生硬说到:“这都是你的血,染在我身上的。”
盖聂迷迷糊糊的,似懂非懂,又渐渐的昏迷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候,他不知道过去多久了,端木蓉的容色却已经十分憔悴,圆圆的脸也白白的。
“放心,墨家不会放弃找我们的。盖聂,你给我清醒一点。”
端木蓉不觉伸手扶住了盖聂的脸颊,抹去了盖聂唇瓣上的血迹。
盖聂感觉自己唇齿间有一些血腥的味道,却似乎并不是自己吐出来的。
依稀记得自己睡梦之中叫着口渴,唇中就多了一些温热的液体。可是这里,又怎么会有热热的水呢。
他看着端木蓉藏着一只手,衣襟上有一些新鲜的血迹,隐隐有些害怕。
端木蓉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好呢?可是那些对自己好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盖聂伸手去,想要去抚摸端木蓉脏兮兮的头发,可是手才升到一半,却没力气垂下去。
盖聂第三次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大床之上。
端木蓉脑袋靠在了枕头上,正自睡眠。
她脸蛋儿很苍白,本来也不是很美貌的女子,盖聂也知道她脾气不是很好。
然而盖聂仍然吃力的伸出了手指头,轻轻擦过了端木蓉苍白的脸颊。
端木蓉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如今虽然已经愈合了,可是却也是触目惊心。
盖聂慢慢的移开了自己的手臂。
感情的事情,总是很麻烦的,更何况他已经不是那样子情切的少年人了,已经不怎么想感情的事情了。他觉得自己挑明了谢谢端木蓉,就跟承认某些事情一样。
“你醒了,盖聂,你都昏迷了一个月了,现在我们在咸阳。”
端木蓉脸上多了几分喜悦之意,顺便给盖聂喂了几口药汤。
“唉,机关城没了,巨子也死了,我们墨家的人活下去也是已经不多了。他们说阴阳家是幕后打算的人。机关城没了,月儿也被机关城的人捉住了。天明都快急疯了,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
事情一桩一件,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听得盖聂的心里也是不觉沉了沉。
“少掌门,你醒了。”
高渐离踏入了房间之中,盯着盖聂苍白的脸颊。
“小高,你没事就好,没事儿就好。”盖聂喃喃说道。
端木蓉默默的看了高渐离一眼,不觉轻轻的说到:“你们慢慢说话儿。”
高渐离看着盖聂,气氛顿时变得沉默起来了,过了好一阵子,高渐离才慢慢的开口:“盖聂,其实墨家已经有了营救高月的计划,说来,这般计划还是我提议的。我会入宫献艺,而雪女会代替高月,然后再悄然离开。”
盖聂只觉得喘息不过气来,好半天,他方才听到了自己声音:“小高,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做呢?”
这样子计划,一不小心,就会死掉的。
“因为,我想要这样子做,我想我这一生,是没真正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的。光复七杀门,难道比救一个无辜的少女更有意义?这些信念,是少掌门你教导给我的,我觉得,你应该支持我。”
高渐离不敢去看盖聂的脸,盖聂的脸已经白得没血色,他更不敢看盖聂忧伤的眼睛。
“小高,小高,你先不要急,听我,听我跟你说。你等我,等我身体好一些,我们一起想办法。我,我想总会有办法的。我也能帮到你们——”
盖聂话儿没有说完,却连连咳嗽。
高渐离叹了口气,捉住了盖聂的手掌:“少掌门,小高现在已经两鬓染霜了,不是需要你照顾的弟弟了。”
盖聂蓦然眼眶发红:“所以我说的话,你也不会再听了。”
自己谁也帮不了,谁也救不了。
“可是这些,都是你教导我的,我也想要保护别人。少掌门,曾经你是我的情人,可是除了情人,你更把我当成你的弟弟,甚至是你的孩子。什么污秽的事儿,你都不想跟我说。你是我的亲人,永远都是我的亲人。当年你去秦宫,我没有理由反对,可是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就好像,好像你现在这样子的心情。”
盖聂看着高渐离,他的小高啊,现在已经长大了。
也许他应该高兴一些,可是盖聂看着高渐离,却隐隐有些不安了。
心尖儿渐渐泛起了几许的酸楚,可是却说不出反对的话儿。
“还有便是卫庄,这些天,少掌门应该很想要知道卫庄的消息。”
高渐离压低了声音,看着盖聂眼睛里化不开的忧郁。
对着墨家的人,盖聂问不出口。
可是高渐离是明白盖聂的心思的。有时候高渐离不明白盖聂是不爱还是不懂,可是那样子的感情,却是那样子的强烈。
“其实,一直没有卫庄的消息,而赵高似乎驱逐了咸阳聚散流沙的成员。墨家的人,认为卫庄已经是死了。”
高渐离也是如此认为的。
一瞬间,盖聂眼神隐隐有些空洞,似乎魂魄都被抽离了。
可是随即盖聂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小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会活下去。”
高渐离也伸出手臂,抱了盖聂一下:“少掌门,无论怎么样,你也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高渐离离开了盖聂,让盖聂渐渐觉得冷起来。
那种不吉的感觉,似乎是一片阴云,凝聚在盖聂的心头。
他没有力气了,可仍然是慢慢的站在了门口,就等着高渐离回来。
端木蓉来到时候,只看到盖聂脸儿是白的,扶着门口,时不时咳嗽了两声。端木蓉叹了口气,取出了披风,轻轻的披在了盖聂的身上。
盖聂总算是有了反应,低声说了句谢谢。
端木蓉蓦然泛起了一丝怒意:“盖聂,要不要这样子的客气。”
盖聂看呀看,等到天色渐渐暗了沉了,等到太阳光一点都没有了,可他仍然没看到他的小高。
他神色隐隐有些恍惚,可是却拒绝去想。
天色晚了,四周静悄悄的,天也开始下雨了。
盖聂身躯轻轻发抖,眼眶也是发酸了。
他想起了年轻时候高渐离孩子气的样子,想起他抚琴、练剑的样子,想起最后他抱了自己一下然后离开自己的样子。
没有人来告诉盖聂发生了什么事情。
盖聂模糊的想,也许一切很顺利,高渐离很高兴,跟别的人去喝酒庆祝,全然没了分寸。
这也是有可能的。
端木蓉打着伞,水珠顺着端木蓉的伞慢慢的滑下去。
她鼻头红红的,声音也是闷闷的:“盖聂,他们都不敢告诉你,这种事情,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高渐离,他已经死了,和雪女一道。”
沙沙的雨水声音里,端木蓉的声音也是模糊的,盖聂依稀只能听到一句两句。
“最初原本好生顺利,后来云中君却发现换了人了。”
“赵高去指认雪女,高渐离与雪女反抗,被认为是刺客。”
“天明,天明抱着失忆的月儿,不敢来见你了。”
“这个,是他们留下的东西,扶苏公子托人带出宫的。”
一柄玉箫,一枚玉佩。
盖聂身上的披风轻轻从他肩膀上滑落,一个人走到了雨中,任由那些雨水轻轻打在了他的身躯上。
那个爆脾气的小高,和他身边妩媚英气的女子,都不会回来了。
他曾经的情人,当做弟弟和孩子一样的高渐离,再也不会回来了。
端木蓉气鼓鼓的举起身,结结巴巴的说:“你,你的伤都没有好,怎么能淋雨呢?”
她把自己手里的伞举起在盖聂的头上,却全然不顾自己淋雨,整个人被雨水都淋湿透了,手腕上的疤痕也是越发鲜明。
端木蓉的嗓音里顿时添了怒气:“你知道不知道,我师父给我唯一一枚保命丹,我都给你吃了。我不眠不休照顾你七天七夜,你居然这样子糟蹋自己,我不让你去死,盖聂你就绝对不能去死。”
盖聂被扯回了房间之中,端木蓉拿出了干爽的毛巾,擦去了盖聂身上的水珠,从头擦到脚。
她看到盖聂眼睛里的泪水,而她的心里也不觉砰砰一跳。
盖聂轻轻的说道:“有时候,我觉得,觉得自己很孤单。我觉得我一个人,背后空荡荡的,回头望过去,什么都没有。”
端木蓉伸出手,捧住了盖聂的脸颊:“盖聂,无论你怎么想,我都会,都会救你的。”
就算她只是个会医术的姑娘而已,其余什么都不会,也是一定会救盖聂。
盖聂却打了个寒颤,他眼前的端木蓉消失了,眼前却浮起了卫庄慢慢的滑下去的样子。
那个时候,卫庄唇开合,只无声轻轻说着,总是会有人救你的。
盖聂抓住了端木蓉的手,端木蓉手腕上有那么一道深褐色的伤疤,瞧着触目惊心。
他不觉艰涩的说到:“端木姑娘,其实你不必救我,萍水相逢,你对我够好了。如果你以后需要,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卫庄是个性子十分激烈的人,他在盖聂心口刻下的痕迹,盖聂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已经忘记不了了。
“我救人,绝不是要图这个人回报的。盖聂,我知道,你嫌我烦。我脾气不好,人又粗鲁,有时候说话也不好听。可是我就是会陪着你的,有时候我看着你的背影,觉得你孤零零的,我也不想难受,我也想过不理会你了,可是睡觉时候心里全是你的影子,我的心里就会很不舒服。我在想,看着你这么难受,我怎么可以不理你呢。等到有人陪着你了,你看着没那么孤孤单单了,我就会走,我会好好过我的日子。”
端木蓉眉宇含嗔,随即却又渐渐的柔和起来了,她捧着盖聂湿润的脸颊,看着盖聂发红的眼眶,温温柔柔的说到:“你呢不想我烦你,那就好好吃药,别自虐,好好找个喜欢的人,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然后我的心里就不会这么难受,我就跟从前一样游离天下治病救人去了。”
她觉得盖聂是自己的劫数,从前自己心里有什么呢?除了医道,她从来不将感情当一回事情。除了治病救人,她眼里就只有那一株株的药草。
可是现在,端木蓉觉得自己放不下盖聂了。
第一次遇见盖聂时候,她知道盖聂不是好人,所以明明伤得不重,却故意让盖聂背她回去。
盖聂是个很隐忍的人,明明重伤的那个是他,他却也是咬牙忍着,额头渗透出了汗水,仍然一步步的背着端木蓉回去。
那时候端木蓉微微有些恍惚了,小时候,父亲背着自己去看病,明明父亲身体也不好,却仍然坚持不放下发烧的她。后来父亲死了,自己发誓当个医生。她最讨厌的,就是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了。
后来知晓盖聂是无辜的,是个很好的人,端木蓉就不觉在想,自己真的是完了。
这一次刺杀惊怒了嬴政,让嬴政诛杀了方士学馆的方士。
公子扶苏求情,却惨遭贬斥,发放出京。
不久以后,就传来了嬴政下令扶苏自尽的消息。扶苏秉性纯良,并不愿意因为自己让蒙恬大军与使者冲突,宁可自己死了就是。
那柄带血的剑被墨家弟子带了出来,用来告知新任巨子天明这个残酷可怕的消息。
最后端木蓉将这把剑送到了盖聂面前,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却仍然隐隐有那么一股子的血腥味道。
盖聂看着这柄剑,看了许久许久。
那冷冰冰的秦宫,盖聂记得还是少年的扶苏转过头来,看着自己露出了清朗的微笑。
他脆生生的说到:“盖先生,你来了。”
那个少年朝着自己一步步的走过来,变成了成年扶苏的样子。
盖聂记得自己那日离开咸阳,前去寻觅天明。
扶苏给自己践行,轻轻给自己奉送上一杯酒。
“先生,谢谢你告知你七杀门人身份。扶苏有时候好奇,先生到底想要什么呢?有时候,我觉得你很仁慈,仁慈得不可思议,可是有时候,我觉得,觉得你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为什么有人能做到你这个地步呢。”
扶苏自知失言,面上有些局促之色。
他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下人匆匆过来,告知扶苏情景不妙,让盖聂快些离开。
扶苏想要说什么,盖聂终究还是不知道了。
而这就是那个秦宫带给盖聂唯一暖色孩子最后跟盖聂说的话儿。
后来盖聂向墨家举荐了扶苏,扶苏也与盖聂时常有书信的来往。
不过是普通问候、关切的言语,间或夹带了一些事情上的商议。盖聂很难透过这些字字句句,想象出写信的那个清朗的少年。
他推开了窗户,雪花轻轻扑了过来,吹到了盖聂的脸颊上
在春天来到的时候,机关城已经覆灭,可是现在都已经到了冬天了。
自己是个无情的人吗?
盖聂静静的看着满天的雪花,想起师父说的那些话儿。
师父虽然是兵家之人,却很喜欢庄子说的那句话儿,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
很多人曲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总以为那是在说不必怜惜弱者的生命。
可那句话的意思,原本就是指天地之间的次序,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春天树叶发芽了,到了秋天就会枯萎发黄,到了冬天就会纷纷的落了下来了。
盖聂闭上眼睛,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师父跟自己说得那些话儿。
个人的能力在历史的长河之中,那是最最微不足道的。
师父,他看到了历史的未来,看到了天下的一统。
盖聂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神却似有些空洞。
可是他,什么都没看到。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都没看到,盖聂认定的仁慈之道最后都尽数落空了,不但墨家日渐衰弱,连公子扶苏也自尽身亡。
盖聂看到了一场风暴,当和平的可能没有的时候,这整个天下就会卷起那么一场风暴,卷起无数的腥风血浪,这就是未来历史的潮水涌动方向,是盖聂区区凡人之躯绝对无法阻止的。这样子的风暴之中,又会陨落多少英雄豪杰呢?
端木蓉咚的关上窗户,拉扯过盖聂,然后捞起玄黑的披风将盖聂包裹住了。
她恼恨无比的说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就是不肯安安分分的。”
端木蓉认真的看着盖聂:“下一次,你的谁谁又死了,又留给你的遗物,我决计不会再送了。这些事儿,跟我有什么相干呢?”
盖聂想起大半年没有消息的卫庄,心里却刺痛起来。
端木蓉自然是无心的,可是盖聂却不可遏制的想,若小庄死了,什么都不会留给自己。
可是就算过去了大半年了,盖聂仍然不觉想起卫庄那天轻柔跟自己说的话。
无论,他是会活下去的。
就算在地狱之中,卫庄也会活下来。
他是那样子恨着自己啊。
扶苏的死讯传来没有多久,就传来了嬴政暴毙的消息,并且传位于公子胡亥。
胡亥宠信赵高,喜欢玩乐,并不怎么爱理会朝政,并且为政不慈,行事十分荒唐。
秦朝统一天下,可这天下并不如何牢固,六国的旧贵还隐藏在暗处蠢蠢欲动,准备做他们旧时的诸侯,讨厌一统的秦朝。
可是第一次震动天下的反秦出兵,却并不是这些六朝的旧贵,而是那些压迫下几乎活不下去的秦朝农民。大泽乡起义迅速被秦朝扑灭了,可秦朝庞大而腐朽的一面却也是渐展露无疑。
这天底下,各地的义军渐渐多了起来,秦朝的衰败也如历史洪流,就这样子奔腾而摧毁下去了。
出发投奔义军的时候,盖聂看了端木蓉一眼。
虽然端木蓉出身墨家,可是并不怎么在乎天下之事,她只是大夫而已,只救墨家弟子和墨家朋友。
他觉得以端木蓉的性情,原本应该会隐居在镜湖医庄的,可是端木蓉没有这样子。
端木蓉留意到盖聂的目光,却也是慢慢的扭过头去了。
因为小巨子的关系,墨家这一次挑中的是项氏。
当年那个少年儿郎,如今已经是英气勃勃,十分成熟了,对待墨家也是十分客气。
盖聂看着少羽,总觉得少羽身上有些东西让他觉得熟悉,又觉得好生陌生。
少年时候,自己为小庄擦药疗伤,昏暗的灯光之中,卫庄眼睛却总是灼灼发亮,那就是野心的光芒。
盖聂闭上眼睛,他总觉得这几年项氏的崛起,有着那么一丝不同寻常的痕迹,有些东西,也让盖聂隐隐觉得别扭。
可是以盖聂的精明,却不能妄下判断。
卫庄,是个张扬的人,他是不会屈于人下。更何况若是几年前,少羽尚且青涩,卫庄就更不会如此了。
然而虽然如此,盖聂一颗心儿砰砰的跳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营帐外了,然后他就看到了马车,看到马车上的卫庄。
几年不见了,卫庄少了几分张扬,却多了些许说不出的冷锐。
盖聂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卫庄被人搀扶下来,然后坐在了轮椅上面。
他止住了脚步,一时之间走不动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却也是渐渐明白过来。
为何这么几年,卫庄一直都是销声匿迹,人也总不见踪影。
卫庄慢慢的做好了,方才抬起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盖聂。
一瞬间,卫庄瞪大了眼睛,他的感觉不是愤怒、恼恨、不平,而是浓浓的羞耻。
以这等残败之躯,与盖聂重逢。
两个人目光相对,谁也没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