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九九

3、第三章

　　路瑶从酒席上坐下，从她说过那句奶奶生日快乐后，老太太连眼角都没有扫她一下。哥哥路子权坐在她身边，忙着吃酒席上的东西,对她受到这种待遇已经习以为常，大伯二伯家的人对她受到这种待遇也见怪不怪了。三家若不是老太太在世还如表面那么和气，实则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
　　她一开始坐在这里就心不在焉，偷偷得将手放在桌子底下发短信，她写道："我在酒席上，在这里难受死了，吃着美食如同嚼腊，快来解救我吧！英雄妙妙！”妙妙回了信：“我的大小姐，我正在墩茅坑，就是有翅膀也飞不过去呢，您就将就忍耐几天吧！”她实在忍不住好笑，噗哧笑出了声，却发现自己又成了众人奇怪的对象了，老太太瞧了她一眼又自顾招呼几个孙子孙女吃菜。申梅芳瞪了她一眼，一副她仿佛又惹出什么祸一样，路瑶如今再不怕她了，再不像小时候被她训斥而吓得浑身发抖了，只好自顾吃着饭。这边，她寡言的哥哥起身给她夹了一个鸡腿，她感激的递过去碗去接住。申梅芳最不喜欢女孩长得胖胖的，所以她很少叫自己的女儿吃肉。相反的她的儿子自小却长的很富贵模样，即使这样路瑶还是喜欢吃鸡腿，而她的哥哥好像懂事了再不像小时候那样欺负她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路子权会改变，她无法解释，只好认为他懂事了。
　　好容易酒席散了，老太太总体上还是很高兴的，大儿子提议送她回B镇，另外两个儿子也就不好再争先抢送，几个儿子她觉得对自己还是很孝顺的。老太太很满意的对几个儿子讲了体己话，什么老大要少喝些酒，老大媳妇劝着点。老二顾着点生意，不要老出去打牌。老三，她看了看，忽然没什么话讲，她的小儿子一向是最听话的，还有媳妇在身边照顾着，她想了想就蹦出来一句话来，说老三没事少让你媳妇操心。这句话一出来，大伯二伯他们还有她那个小儿子路知青都笑了。
　　路瑶有些心酸得看他们母慈子孝，心里却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可以带离自己逃得远远的。等回到A市家中，她回到房间关上门，灯也不开就这样一个人坐在地上，忽然很庆幸还有一扇门可以将他们隔开，而自己在这里虽然安静却很安全。躲在黑暗里，耳朵塞上海绵球，耳中传来莎拉不莱曼空灵柔和的声音，让她的心可以慢慢抚慰。
　　第二日，是个阴雨天。路瑶对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谈不上喜欢，或者说她不喜欢南方，不喜欢连绵的阴雨天。而南方，连雨都下得不利索。听姚辰说，北方城市里种着高大的杨树柏树，还有各种异域风情的梧桐树。他告诉路瑶，在他的家乡，下雨好多时候是在夜里，有时候悄无声息，有时雷雨交夹，经常一觉醒来，地上的雨水已经大半随着下水道流走了，地上残留一些，映着朝阳是多么畅快得一件事。
　　此时是她向往那个北方。她打着伞，往舞蹈培训中心走去，今天下雨来舞蹈室的人不多。她匆匆得和舞蹈老师打个招呼，舞蹈老师姓李，二十五六的年纪，很年轻但是教得很认真。
　　李老师正在压腿，看见路瑶也正在压腿，笑道："不错，你很认真。"路瑶只学了几个月，对于有志在舞蹈上发展的人来说，她太晚了，不管有没有天赋。路瑶学得是古典舞，当李老师问她为什么想学古典舞，她想都没想回答道：“我喜欢看电视里的人将水袖甩得长长的。”她无意立志在这上面有所建树，但她确实喜欢将水袖甩得又高又远，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自己心中某些东西驱赶得远远的。
　　热身之后，李老师拍了拍手，召集了在舞蹈室里各个角落的学生。李老师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学唐舞。敦煌壁画大家想必在在电视记录片里都看过。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底下坐着得同学好多口里都说，飞天舞。她笑道：“你们说得很对，就是飞天舞。这是唐舞中很出名得一种舞蹈，比较有代表性。”说完，她按下了录像带。
　　视频里开始响起了一阵悦耳得国乐，丝竹吹打着路瑶从没听过得音乐。俩排舞者穿着好似在敦煌壁画中见过得舞服，此时反手高举琵琶，作反弹琵琶的动作，缓缓得在乐曲声中移动脚步。两排舞者中的空间里穿入了另一位舞者，她梳着灵蛇髻，面如皎月，戴着金步摇，穿着雪白纱裙，里面穿着红色得夹衣，白纱裙上有一圈着红色得小丝穗成一小张裙网，玉臂高扬，立在众舞者之间，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独立天地间。
　　路瑶此刻仿佛恍然如梦，自问自己是否哪里见过这段舞蹈，又听到旁边同学在与她嚼舌头，女孩子说道：“这不是老版西游记里得那段天宫舞嘛，都多老的舞蹈了！”路瑶点着头口中应是，忽然想起原来就是这段舞，在她年幼的心灵上留下了印象，所以她长大了才一直想学古典舞，但她不知道怎样去描述，只好用水袖去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