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九九

4、第四章

　　有时候，事情发生总是出人意料让人措手不及，回到B镇的那一晚，老太太就病倒了。听保姆阿英嫂说，老太太忘记关窗子，夜里吹了风。所以好几天申梅芳和路知青轮流去医院照看老太太，常常是半夜回来，彼此也碰不到面，路瑶只好打了个电话给他们，自个回学校了。
　　林妙妙穿着校服从大门口进来，脑后扎了个俏皮的马尾辫，她和门口那两个高三的学姐说着话，眉目顾盼间看到路瑶坐在紫藤架下的石凳上，拿着书。于是她心里捉弄好玩的心情又来了，蹑手蹑脚得走近路瑶身旁，准备吓她一跳，她大叫道：“嘿！”路瑶吓得立刻站起身，腿上的英文书自个翻着页数从她腿上跌落在地。
　　一看是妙妙，路瑶对她翻个白眼：“林妙妙，你能不能别像只猫啊，我能被你吓出心脏病来着！”妙妙笑道：“你不知道我的外号就叫林猫猫吗？我呀，就做只名副其实的猫猫！”路瑶觉得好笑又找块干净的石凳坐下，拿起地上的英文书道：“英文背了吗？”妙妙想起吐了吐舌头：“没呢，在家玩去了。”她突然又想起今天英文老师会抽查，急得也坐在路瑶旁边，从书包里翻出英文书临时抱佛脚。
　　妙妙很喜欢笑，十六岁的姑娘笑起来已经有了风情。路瑶喜欢和她说话，喜欢和她在一起，喜欢她叽叽喳喳的对她说这说那，这是目前路瑶唯一觉得在一起快乐的朋友。
　　第一次见到妙妙，是在学校楼道里。
　　上初中的学校，外面有一条又窄又长的小河，水上布满绿油油的水草，河的彼岸就是绿瓦黄墙的一座寺庙，规模不小。寺庙外的小道上种着几颗树，叫君子兰。初夏时节，开着洁白幽香的花朵，花朵很大，比一般花大一些，又香又好看，仿佛在对岸学校都能闻见，路瑶对这种花只见过这一次，她不知道这花的香味可以传那么远。可是那天，她躲在那个楼道里哭，这是个很少有人来的地方，有一扇窗口面向河的对岸。在这对岸的人用心听，都能够听见寺庙里，低低的吟唱声。
　　她已经很久没哭了，但是今天哭得很伤心。理由，对于书前的你们看来也许是幼稚肤浅的。那天，学校进行大搜查，有零食藏在衣柜里的都要被没收，她听到传闻，可是来不及将零食转移地点，所以零食都进了老师的办公室了。路瑶不是舍不得零食，但是那是姨妈给的，姨妈家境不是很好。自打她上完幼儿园，再上小学，除了平时，基本都寄托在老师家，星期五六回家。长假时节她都是在姨妈家，路瑶自认不是乖小孩，可是姨妈给她带过去吃的零食都是平时不舍得吃的东西，自认亏欠了别人，所以眼泪忍不住了。
　　当路瑶哭得很伤心，不知什么时候，感觉有人在轻拍着她的背，站在她身边的女孩有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你不要哭了，哭得我也有点想哭了。”女孩想了想又问：“你为什么哭呀？”路瑶梗咽道：“我的零食都被老师没收了。”女孩笑道：“原来是这事，我还藏着好多零食呢，你不要哭了，我把我的零食都给你！”路瑶听了，摇头说道：“不用了，谢谢你。”女孩的眼神变得有些黯然，她又重复道：“真的，都给你。我有好多呢，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和你个朋友。”路瑶看看女孩的神情，忽然笑了，在好长一段时间里，她身边真心待她的人没有几个，可是眼前的女孩却是真心对待她这个陌生人。看见她露出笑容，女孩也笑了，窗外吹来的晚风，带着花香，是那君子兰的香气。女孩拉着她的手，带她向楼梯口走去，对路瑶道：“我叫林妙妙，也有人叫我林猫猫。我十三岁了，农历九月份的生日，你呢？”路瑶说：“我叫路瑶，道路的路，琼瑶的瑶，和你一样大，十月份生日。”妙妙兴奋道：“我比你大一个月哩，该叫我一声姐姐，你叫来听听？”路瑶还没见过那么爱玩笑的人，她赶忙说道：“只有大一岁的才叫姐姐，这才一个月，不算，没有这回事。”妙妙嘿嘿的笑着，她原本就是说笑的，她拉着路瑶的手：“我带你去我们的寝室，你知道不？我早见到过你了，我是六班的，就在你隔壁。”
　　路瑶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神采飞扬的女孩，但是想不起自己以前在哪见过她，又想了想，她觉得很有可能是在走道上见过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