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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圣旨 五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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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小隰儿,你倒是又偷懒,不怕大夫人发现了,再赏你顿竹条的。”莫家大院里,一个着红衣的婢女正费力的仰着头瞧着房顶,阳光直直的打在她脸上,使得她只能勉强拿手遮挡一下。
“哎呀,我说红豆姐姐,我知道您最疼我。大娘今天去庙里烧香了,爹爹又不在,难得能偷个懒儿,您就成全我吧。哎,我昨儿个听说张嫂子病了,您还不如抽这空儿去看看她老人家呢。跟我在这儿耗着,多浪费光阴啊。”
“好不容易身子骨长开了些,看着像个大人了,怎的这油嘴滑舌却死活改不了?小隰儿,你倒是存心这么过了,连婆家都不想找了?”
“我的好姐姐,我这样有什么不好。眼见着大娘也老了,快打不动我了,我也熬出头了,留这儿给你帮手,怎么就不好了?可您就不贴心,这到好天儿里还不让人晒个太阳,您说您这``````哎哟~”
红豆正让她说的哭笑不得,突然就听见她凭空嚷了一嗓子,像是给蜂子蛰了似的,当下就慌了,迎着光又看不清什么,只能焦急的提高了语调。
“小隰儿,小隰儿,你那又是闹什么动静?”
叫了两声,上面好歹有了回应。夹带着迩隰特有的猖狂笑声,突然就飞下来个东西。红豆也来不及反应,本能的伸出手去接住,打开来看,竟是一小包绿豆酥。
“我好着呢,是左司小哥来了,弹我的那一下子,劲道肯定又比先前大了。好姐姐,那包绿豆酥你拿去和他们分了吃吧,我这还有一些。咱小哥的品位倒是不俗,你们也尝尝。”
红豆听说是左司来了,知晓今天要把她从上面拉下来已经是没什么可能了,于是笑骂了两句,便不再多说,兀自回去了。
“前几日给你的书,你看过了?”
左司已经20岁了。脸上的线条很是鲜明,阴柔的秀气逐渐退去,英俊的味道已经显山露水。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衫,沐浴在秋日的阳光里,安然的似是天人。迩隰打小在家里没什么地位,于是也从来没人想着给她请个私塾先生。也多亏了左司替她想着,时不时的拿书给她看,说起来也算是半个老师了。
“当然。你给的书,我可是每句都背过了才敢还你的。前几日那本,也自是看完了。怎么?又拿来新的折磨我了?”迩隰嘴里叼了根从房檐上扯下来的草,咂了咂,竟然有丝丝甜。于是又笑的舒心了些,这样的日子,虽不是很富足,可连根野草都能咂出甜来,她知足了。
“迩隰的眼睛倒是越来越灵动了,不似小时候丝毫没有生气。”左司微微笑着看向她,伸手帮她摘去了头发上沾染的草屑。
“那还不是多亏了左先生的栽培?整天这书那书的拿给我看,我再不变的机灵些,岂不是辜负了你啊~”
左司笑着摇了摇头,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折腾了半天,干脆也躺了下来。两人再不说话,偶尔吃口绿豆酥,其余时候,都含着一口余香,闭着眼睛,把时间全都贡献给了暖洋洋的日头。
到了迟一些的时候,迩隰的父亲莫清北回来了。迩隰给吵闹的醒了,发现左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她悄悄在房檐上探出头去,见父亲没发现她在,于是缓了口气就又想躺下去。谁知这次连大街上也吵闹起来,迩隰直着脖子去瞧,就看见一对人马裹挟着扬尘一路朝她家过来了。
迩隰有些吃惊。莫清北是个三品官,因为在朝廷里不怎么得志,所以家里很少有人来拜访。这次阵势这么大,她隐隐觉得事情不寻常。
果然,片刻后,一声尖利的“奉天呈运,皇帝诏曰”,印证了她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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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好象煮开的水一样沸腾了。
用“欣喜若狂”来形容父亲和大娘此刻的神情丝毫都不为过。皇上赐婚,把莫云歌许给了四王爷陆少昂,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和皇族成了亲家,日后的飞黄腾达自不必说。可没人去想,这突如其来的赐婚是怎么一回事,也没人去看,莫云歌呆愣在院子里一脸的怅然。
莫迩隰叹了口气。云歌是喜欢左司的,她老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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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前些日子推了母后安排的婚事,我还以为你是不急。闹了半天,原来是早就有了心仪之人。”
说话的是七王爷陆饮沧。他此刻正坐在陆少昂的府内,悠哉的捧了杯茶水,脸上的表情很是意味深长。刚刚有人来报,说莫家已经接了圣旨,就等着择日完婚了。陆少昂右手撑着额头,听了陆饮沧的言语,径自微笑,也不答他。
“那女子究竟是有什么好,能让四哥这么眷顾。是美貌惊人,还是``````”
“都不是。”陆少昂打断他的猜测,笑的越来越开心,“只是有意思而已。”
“有意思?”陆饮沧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就因为有意思,你就娶她?”
“那又有何不可?”陆少昂微微挑起眉,眼神带了丝邪气,“反正整日里闲的无聊,找个人斗嘴时间好歹能打发的快些。而且,我也是好奇。不知道这5年里,她又能变的泼辣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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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个时辰后,当陆少昂坐在莫家简陋的厅房里,面对着眼前这女子的时候,他的下巴也要掉了。
“你``````是莫云歌?”不像啊,太不像了。他记忆里的她,有这么文静么?而且,有这么漂亮么?
“回四王爷,正是。”
莫云歌行完礼,回了话,也不抬眼看他,只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从接旨到刚刚,她已经接受了父亲和母亲的轮番洗礼,是,她知道,自己这次嫁于眼前这人,是对整个家族最大的报答。她早已就习惯于顺从,哪怕是不喜欢,也绝不会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她开始明白迩隰身上有什么是她羡慕的了。自由,迩隰有,而她想要,却从不敢去要。
“本王问你,这物件,可是你的?”尽管不能相信,或者说,有点失望,陆少昂还是把那木牌掏了出来。
“是我的。”云歌惊讶的接过来,终于第一次正眼看他,“怎么会在王爷那儿?”
陆少昂此刻全没了念想,这情况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既然这是她的东西,那她是自己要找的人没错。只是,才不过5年,怎的就能让一个人有这么大的改变?他低头沉思了好半天,眼见旁边立着的莫清北和大太太额头上都渗出汗来,陆少昂才终于又开了口。
“云歌,你``````你可记得本王?”陆少昂求证的指着自己那张俊脸。
“蒽?``````不记得。”虽然觉得似乎是在哪见过,可莫云歌心里早没了印象,于是便诚实答了。
莫清北此刻已经完全糊涂了,赐婚的狂喜已经过去的差不多了,他此刻才顾的上思考为什么皇上要赐婚给云歌和四王爷。他这个女儿,一直当成珍宝一样宠着,可以说完全是养在深闺人未识,怎的四王爷好象一副见过她的样子,况且,手里竟然还拿着信物?
“莫大人,虽然是冒昧了些``````本王想知道,你可还有其他的女儿?”
莫清北浑身一激灵,几乎想都没想的脱口答到,“回四王爷,小的就这一个女儿,绝没有其他子嗣。”
而至于莫迩隰。莫清北微微摇了摇头,他从来不认为那是他女儿,他觉得那是莫家的耻辱。不会是她。四王爷看上的人,绝对不会是她。
“哦?``````那好。莫大人,小王先回府了。既是已经接了圣旨,那就选个黄道吉日,完婚为好。”
“不用选了,五天后就是吉时,王爷您看`````”莫清北的正室王氏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觉冒犯,既然对象是皇族,那凡事自是有他们的规矩。自己如此自做主张,恐怕是要惹眼前这王爷不悦了。然而夜长梦多,这道理谁都懂。况且刚刚那句“可还有其他女儿”,实实在在的惊出了她一身的冷汗。
陆少昂不动声色的盯着王氏和莫清北红一阵白一阵的脸,心里不由一阵冷笑。不长不短的一段沉默后,他挑起嘴角,笑的欢快。
“也好。那就五日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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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她了?”
陆镜白本是不想理他。只是平时那么爱吵嚷的一个人,这回从来了还一直没开过口,只托了下巴望着烛火好一个出神,眼睛也不似先前那么灵动了,实在放不下心,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皇兄,我在想,是不是搞错人了?”
他这话一出口,连一向冷静的陆镜白也差点失了方寸。于是当即追问了一句,“那木牌不是她的?”
“木牌是她的,可看她样子,却怎么都像是大家闺秀,不似那日看见的泼猴子啊。5年,还真能让人有这么大转变?”
陆镜白低头沉思了一会,突然就懊恼的丢了笔,连连说糊涂了。陆少昂看惯了他云淡风轻,猛的见他这样,也给吓了一跳,忙问,“皇兄,你这又是唱的哪出?”
“四弟,这牌子是莫云歌的没错,她是莫云歌也没错,只是,不一定就是那天那泼`````那女子掉落的啊。若是为兄没记错,那日里与她相跟的,不是还有另个丫头么?”
陆镜白这么一说,陆少昂当即也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直骂自己笨,怎么就忘了这种可能。抱怨完了又琢磨开了。莫家说只这一个女儿,而那日听她语气,又不似莫云歌的丫鬟。这么说,难不成,那女子不是莫家的?
“事情都到了这步,这可怎么收场?”
陆镜白知他四弟秉性,若非自己中意的,就绝不会娶。可君子一言九鼎,圣旨已经宣了,莫家也接了。若要反悔,还真要给皇室尴尬好一阵了。然而一时又没什么主意,于是两人都沉默了,只剩烛光不安分的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