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正月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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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曲凉城，莫家。
10岁的莫云歌好奇的打量着身上的新衣。今日里父母都不在家，把她交了管家照顾。老头子让人送了这套新衣给她，说是老爷临走时交代的，穿在身上很是喜人。可既然不肯让她出门，给她这么套衣服穿，又有什么意思。
云歌撅着嘴气嘟嘟的坐在床上，望着紧闭的闺门好一阵生气。耳朵听着大门外像是隔了一世似的喧闹声，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过去踮着脚把窗户悄悄推开了，想着哪怕出不去，外面的声音能听的更真切些也好，却不想被窗沿下突然冒出来的脑袋吓了一跳，要不是那人伸手来捂着，估计定要叫出声来。
“嘘~别怕啊小云歌。我是你善良可爱的迩隰姐姐，特地来解救你呢。”
云歌定睛一看，果然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莫迩隰。迩隰比她大了兩岁，虽是姐妹，待遇却差了很多。她母亲是父亲娶来的侧室，诞下她就过世了。本是个花容月貌的夫人，生的女儿偏偏就不招人待见，眼睛虽大，却毫无光彩，皮肤也微微泛着黄色，整个人瘦的像个猴精一样。父亲烦她疯闹，不疼她，云歌的母亲嫌她长的晦气，不准云歌同她一起，平时也只许她和丫鬟们一起睡。云歌却爱极了这个姐姐，她觉得，莫迩隰身上，有她怎样都得不到的东西。
“我说云歌儿，你还发什么愣啊，再不走，那管家佬儿可就要发现了。外面布灯会呢，你不随我去看么？”
“我去我去，我要去呢，好姐姐。”一连串的肯定以后，莫云歌却还是迟迟没有行动，“可，是要从窗户里跳出去么？”
“怕什么？没事儿，姐姐在外面接着你，况且这也不高，你跳出来，咱就能一起出去耍啦，我听红豆姐姐说，外面很是热闹呢。”
听到这儿莫云歌再不犹豫，踩着椅子就从窗户里爬了出去，孰料马上就要扶着迩隰的胳膊落地了，群摆却给钩在什么地方，生生的扯了道口子出来。两人被布料撕裂的声音吓了一跳，迩隰慌忙蹲下身来查看，发现没伤到云歌，这才放心的舒了口气，大大咧咧的拉起云歌的手说，“没事儿，赶明儿让红豆姐姐悄悄给你缝上就好。”
两人一路避过丫鬟侍卫，绕到了厨房后的墙根下。云歌发愁的抬头看了看足有她三个高的墙围，不等她开口问怎么办，就听见迩隰把手放进嘴里，吹了个不响亮的呼哨，紧接着一根绳子就从墙外抛了进来。迩隰朝她笑笑，就拿绳子把她腰绑上了，而后又蹲上身来，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对她说，“来，踩上去，他就好拉你出去了。”
等她们终于到了墙的那一边，云歌看见那儿已经站了个少年，比她们高了很多，似乎要有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的很是清秀，见她盯着他看，便冲她点点头笑了。云歌的脸莫名的一热，低了眉眼就躲到了迩隰后面。迩隰倒不拘谨，笑嘻嘻的一拳顶上了少年的肩膀，抬着头冲他邀功似的炫耀，“呶，左司，我说了吧，肯定会把她带出来的。”
叫左司的少年并不答话，只冲她微微笑着，而后伸出手去，宠溺似的弹了下她的脑门，便再不顾她吵嚷着叫疼，兀自走在了前面。
临近灯市的时候，人渐渐多了起来，左司也不敢再落她们在后面，却又好象不好意思退下来和她们一起，于是只能走几步便回身照看一下。迩隰拉着云歌的手笑嘻嘻的跟着，突然就有了个坏主意，于是冲着云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拽着她，趁左司一不注意，闪身就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迩隰姐姐，咱们`````”
“嘘~云歌儿，吓吓那呆子，让他急下也好。谁让他抛了咱们在后面，自己倒走的痛快。”
就这么过了片刻，两人悄悄探出头去，满以为能看见左思焦急寻找她们的身影，却发现偌大的一条街上，哪还有他的影子。这才急了，迩隰慌张的拉着云歌跑出来，想要去寻他，跑了没两步，就和迎面过来的人撞在了一起，两个人干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疼的云歌当场就落下泪来。
“云歌儿，好云歌儿，别哭啊，你一哭，姐姐我可就该急的尿裤子了。”
莫迩隰也顾不得从地上爬起来了，只转着袖子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着眼泪。当妹妹的从小就比她娇小比她好看，跟个瓷娃娃一样让家人捧在手心里护着，这次自做主张的带她出来，却给惹哭了，这要让大娘知道了，还不得把她的皮剥了。
“我还当哪来的野猴子撞疼了本少爷，闹了半天还是两个丫头呢。”
有声音突然从头顶炸响，云歌顿时也忘了哭，两人一起抬头向上望去，却发现面前不知何时面前蹲了个人，正勾着嘴角戏谑的看着她们。他和左司相仿年纪，穿一身青衫，倒很是称身。这人虽是笑着的，眉梢眼角却都带了股子邪气，使得迩隰本能的对他没了好感。等他站起身来，迩隰才发现他身后居然还站了一个少年的，穿了锦衣，淡淡的瞥了她们一眼，便自顾自的打量起旁边的摆设来，似乎他们怎样都与他无关。
“小猴子，你倒是说说，你们撞了本少爷，可该怎么处置？”青衣少年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眼神里含了十二万分的捉弄意味。
“我呸，”迩隰啐了一口，麻利的起来，而后又帮云歌打落了衣衫上的灰尘，这才气哼哼的又转向那少年，“你个男人，撞了本姑娘，摔倒的是我们，你还在这儿卖起乖来了。你娘亲难道没教过你，无耻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么？”
少年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瘦弱的女娃说话竟然如此硬气。本想是逗逗她们，这一下，玩心更是大起。
“哦？嘴倒是挺厉害，不过，”少年瞥了眼一直躲在迩隰身后的莫云歌，脸上渐渐溢满了笑，“看打扮，你好象是她丫头吧。主子还没说话，你倒先把不住了，难不成这府上的人就没教你当奴才的规矩是什么？”
“少昂，”一直未说话的锦衣少年突然吭了声，那声音结结实实的让迩隰打了个冷战。平静的如同死水的，没有感情的语调，微微沙哑的嗓音像是符咒一样，随着空气笼罩了她，让她再也忘不了。多年以后，大概也是因了这把声音吧，她才能一下子就记起那个在元宵节有些清冷的夜里，穿了一身锦衣，英挺淡然不似凡人的少年。
“适可而止。时候不早，也该回去了。”
“二哥`````”
叫少昂的少年想要说什么，被他一瞥随即就没了动静，只好放弃和迩隰斗嘴的乐趣，瞪了她一眼，回身刚要走，突然就听见迩隰在身后叫了一声。回过头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脚就结实的挨了一下子。
“哎哟，”少昂吃痛的蹲了下来，怒气冲冲的一把揪住了莫迩隰的袖子，“你个小泼猴子，这是做什么？！”
“这脚是报你刚刚撞我们的仇，”迩隰得意洋洋的扬着下巴冲他呵呵的笑出声来，紧接着没等他反应，冲着另一只脚又是一下，“这一下，是告诉你，本姑娘不是小泼猴子，也不是什么奴才，您倒是给记住了，下次要倒霉了，再遇见您，您若是还这么叫，可就不是踩一脚的事儿了。”
“你！”陆少昂活了15年哪吃过这么大的亏，当即就冲她扬起手来。锦衣少年看他是真的气了，怕给闹的张扬了，刚要伸手拉他一把，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左司哥哥~”莫迩隰一见那人，立马就拉着云歌蹭了过去，拽住他的袖摆再也不松手。左司瞧瞧她，又瞧瞧一直躲在后面惊恐的抿着嘴的云歌，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手去弹了下她的脑壳，开口说话的时候，却丝毫听不出责备的意思。
“野丫头，又闯祸了吧。”
也不狡辩，反正左司都已经习惯替她收拾残局了，于是当即用力的点了点头，“蒽！”完了还附送了一个好象是受到表扬一样灿烂的笑脸。
陆少昂的手凭空给左司拦了下来，现在又见迩隰笑的如此肆意，心中火气更盛，恶狠狠的甩开了左司的手，眼睛死死瞪着他身后做鬼脸的莫迩隰，手上却不敢再有所动作。面前这少年，即使不一定有他身份显赫，可他身上却有和二哥一样的气质。虽是出入市井，还以这么野的丫头为玩伴，他却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面色是比二哥要柔和些，可两个人很像，至于哪里像，陆少昂说不出。他一向是敬畏二哥的，此刻面对着左司，竟也不敢放肆了。
陆镜白也微微有些惊奇。刚看那丫头，不是一般的刁蛮，此刻当着那少年的面儿，居然乖巧了很多，想看会是个怎样的少年，定神望去，那人刚好也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碰撞在一起，都有些愣怔，随即陆镜白向他微微颔首，对方笑了笑，也回了礼。
“小妹生性顽劣，若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左司越过了陆少昂，直接向陆镜白打了招呼。陆镜白知道他是猜到了他应是做兄长的，才会如此处理，直接同他交涉，当即移身站在了陆少昂前面，淡然道，“哪里话，是舍弟失礼了。”
迩隰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本是嘴快的丫头，此刻却不敢插上一句话。甚至，站近了些，都会觉得压抑非常。本是客气话，这两人为何身上却都像带了锋芒。
三个人回身离开以后，陆少昂依然闷闷的生着气，平白受了委屈，竟然还是让个丫头整成这样。怒冲冲的掉头要走，突然发现地上躺着什么东西，好奇的俯身拣了起来，却是块桃木雕刻的花形牌牌，做工很是拙劣，陆少昂猜是那野丫头掉了的，于是得意的举起来给陆镜白看，陆镜白淡淡的扫了一眼，就看见那雕刻的一面上还歪歪扭扭的刻了三个小字。
莫云歌。
“小司哥哥赔礼道歉的词儿也不换一下的，我听了几年，耳朵都磨出茧了。”从灯会上回来，迩隰笑嘻嘻的取笑着左司，学着他的样子板起脸来，“蒽哼``这个这个，‘小妹生性顽劣，若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喂，像不像，像不像？”
“你呀，倒是也不知道担惊受怕，什么人都敢去招惹，你如不闯祸，我哪还用的着用那套说辞？方才那两个人，不像是平凡百姓呢。你若是真惹了什么权贵，看你还怎么嚣张了。”左司说完，有些吃力的向上托了托云歌的身子。刚刚走了半程，她突然吵着说把迩隰送她的木牌弄丢了，要回去寻。两个人哄了半天，许是也折腾累了，此刻她趴在他背上，早已入了梦乡。
“权贵？权贵又怎样，是他先找的茬子。”迩隰不服气的皱皱鼻子，眼前又浮现起那两人的身影，“左司哥哥，你倒是说说，那个穿锦衣的，可是个会记仇的样子么？”
“怎么？怕他来帮弟弟寻仇么？”左司轻笑出声，到底，再怎么会打嘴仗，也只是个不明世事的小女孩而已吧。
“不是``````”迩隰低头仔细寻找着措辞，半晌又迟疑的开了口，“我只觉得，只觉得他让我很不舒服，心里边儿，有股子冷冷的感觉，好象人都给冻住了。我就想，以后再见不到才好呢，连大娘和爹爹打我的时候，我都没觉得那么不好受。左司哥哥，你说他该不会是个妖怪吧？”
左司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没给她答案，只不过是轻轻笑了，为她稚嫩荒唐的猜测。迩隰也不再问，回想起那人的眼神，无端的又在夜风里抖了一下。
“皇兄，你说那小泼猴儿，该不会是叫莫云歌吧？啧啧，这么个文静的名儿，搁她身上还真是浪费了。”陆少昂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拄着额头，手里面不停的把玩着拣来的那块木牌。
“四弟是看上她了么？”本是不想搭理他，他却就这话题唠叨了有半个时辰了。陆镜白终究是烦了，合上一份奏折，事不关几的悠闲开口，却让陆少昂刚喝进口的茶水全数喷了出来。
“哈？我，堂堂当今四王爷，会看上那么个皮包骨头，半点姿色都无的小泼皮？皇兄，你最近可是很会说笑了呢。”
“罗嗦。”陆镜白干脆利落的回了两个字给他，便微皱着眉头继续埋头于奏折之中，再不去管他。
“皇兄``````少昂是好奇。从小到大，见的都是笑不露齿，声细如蚊，平地里忽然冒出个这样蛮横的丫头，倒是把人给整蒙了。你说，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恩。”陆镜白应了一声，却仍是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少昂见提不起他兴致，也不沮丧。自己闷头想了一会，突然一扬手，木牌就直直的朝案上飞了过去。陆镜白正翻开新的一份奏章，那东西就啪的一声打在了纸上。他皱着眉头抬眼看他那四弟，却见他正笑的开怀。
”皇兄，母后那日里不是说，还有几年咱们也到了该娶妻的年龄了么。我不比你，自己能做主，若是母后要揽我这档子事儿，还请皇兄知会她老人家一声，就说我除了这木牌上所写之人以外，谁都不娶。”说罢起身出了殿门，只留下陆镜白还有些发愣。
片刻后，他摇摇头，随手撇了那牌子在旁边，接着继续埋头奏折，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