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
-
“我亲爱的葵:
也许你已经在享受春天的芬芳,
可是我还在怀念去年秋天的红叶。
我还记得那一片片红透了的枫叶,
在栗色的激流中的根块之间,
上下颠簸着航行,
错综复杂的茎脉飘过了整个荒野。
暮色已经沉闭在昨天。
葵,
你可知道——
每一个人都担负着一个幻想的过去,
缺少的只是一样:
道路的对面。
爱你的,
Prado Red”
我想,我缺少它,是因为我看不到它。有时候我感到似乎接近了它,它却转瞬即逝,久而久之,我便失去了接近它的勇气。但是,偶尔,我也会像现在这样鼓起勇气,那是因为感到自己不再孤单。
谢谢你,Prado Red,我的苏格拉底先生,你就像时刻在我身边,专注地看着我成长的亲人。
“你的苏格拉底先生可真准时。”阿月嗫嚅着向我扮了个鬼脸。
“嗯啊!”
“我还是对他的身份感到极其纠结。”阿月拧着眉毛望向我,仿佛我的脸上写着答案。
“嗯,是啊,可谁知道呢?”
“嘿,小葵,你积极一点嘛,这是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情唉,难道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嗯,当然想。我想好好谢谢他。”
“就这样?”
“嗯。”
“……”
“所以我说你不要问我啦,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嘛。如果他想让我知道,总有一天会让我知道的。”
“小葵啊,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只有十六岁哦。”
“为什么啊?”
“感觉好像老太太啊,不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能坐怀不乱,天塌下来了都能悠哉悠哉地该干吗干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奇心,总是顺其自然的样子。”
“……”
“唉,可怜的Prado Red先生,说不定他就希望着你悄悄寻找他的踪迹,等着你投怀送抱呢。”
“阿月姐姐,你的想象力未免太有创意了哦?人家Prado Red是个老年人好不好。”
“你到底哪里看出他是老年人啊?”
“Prado Red啊。
——Prado
—— Red。”
阿月姐沉思了片刻,“哦——!!!原来如此!”
“嗯。”Prado Red 是向日葵的一种。它有着黑色的芯,周围包围着的是略带红的褐黄色花朵,直径约4英寸。它的花语就是“秋季美”和“落日的余辉”,“还有他写给我的信的口气,感觉就是一位和蔼安详的老人。”
“也许哦。呵呵。他说不定是你的朋友。”
“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特别的朋友,”我眨了眨眼睛,用食指戳了戳阿月的腰,“除了你。”
阿月迅速地后退一步,放下手中的花盆,夸张地舞动爪子向我的腰袭来。
我们两人嘻嘻哈哈地玩闹着,这一刻没有烦恼,没有忧愁,虽然我们平时总是笑着,却不如这一刻来得纯净无垢。可是快乐的时间流动得总是那么快,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六点半。路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
“小姐姐,请帮我包一束百合。”
“恩,来了。”我对阿月斜了下脑袋示意她我去招呼。
面前的客人也是贵族学校的学生,他每天都来买百合花,有时候清晨来买,有时候会放学的时候买走一束。这样子大约持续了三个月之久。
我把百合包好,扎了一只硕大的蝴蝶结递给他。他把缓缓接过百合花,还没等我松手又递还给我。我轻轻地“唉?”了一声,不解地望着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涨红了脸。
“包扎得不好么?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重新给你包?”
“我每天都来这里买花。”他自顾自小声说道。
“嗯。承蒙您的关照了。”我答道。
“因为天天都来这里买花,所以能离你更近地看着你。”
我有些诧异,但我预料到他要说什么。因为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你太漂亮了,像天使一样。你笑起来,甜蜜得仿佛能把人熔化。我本来想,只要每天能看到你就好了,借着买花的名义,可以离你近一些,仔细看看你,和你说话的时候,我会觉得幸福得仿佛在梦境一样。可是。时间久了,我发现我已经无法满足于每天仅仅和你说几句话,我想更多地了解你。所以……所以——”
他猛然抬起头,看到我温柔的微笑,怔了怔。
我缓缓欠了欠身体,“对不起。”
抬起头,男孩黯淡失望的神情像剥了皮的橘子表露无疑,“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请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
“像你这样优秀的男孩子一定会找到适合你的女孩,但是那个人不是我。”我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可是我已经爱了你整整六个月了,每一天每一分钟,我的脑海里都是你。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小葵,她这么叫你吧。”他指了指一边表情无可奈何的阿月姐。
“你看,你连我的姓都不知道呢。”
男孩垂下眼睛,没有再看我。我把百合塞到他的怀里,“虽然你不知道我的姓,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们可以从做朋友啊。”我笑着望着他。
男孩一把抱紧百合花,“我不会放弃的。”
“我也不会妥协的。嘿嘿。”
我望着男孩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对面。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假使,我的父母赋予我一个普通的孩子的身份,我是不是能够在那些爱慕我的人中挑选一个我爱的人呢?和那些普通的女孩子一样,谈一场热热闹闹的恋爱,即使会经历磨难和悲伤,即使满身伤痛,我也会感激零涕,可是那对现在的我来说却是那么的遥远和奢侈。
“你真是一个狠心的女孩呢。”
熟悉的声音像一颗石子落在我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粼粼的水波——是他。
我寻着声源看去,如同收获的金色稻穗般健康的麦色皮肤,女孩般精致小巧的脸庞上漆黑如玉的眼珠以及挺直的鼻子——果然是他。
我听到我的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脸上微微发烫。
他把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面,缓缓向我走来,表情及其自若,仿佛不是去上学,也不是来找我买花,只是随便散散步。一丝微风拂过来,带起几簇他金色的额发,缓缓地舞在额头前。
我有些紧张,和他说什么好呢?“呃,牵牛花开了。”
少年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下,“不是昨天就开了么?”
“昨天?哦……我是说牵牛花每天只……”
“我说那家伙回去不会哭吗?”他打断我的话,眼角扫了一眼那男孩消失的地方。
“嗯?”
“你会弄哭他的。”
“?”
“那家伙刚才跟你告白了吧?”
“你都听到了?”我的脸颊都快烧起来了。
他注视着我,仿佛在想什么,过了很久,像是突然回过了神,点了点头,“你这样拒绝他,他一定很伤心。”
“大概吧,我只是……”
“给我这株花。”少年指着一朵“玩具熊”。
“哦。好的。”好家伙,这话题还跳跃得真快。
我取出那朵他要的花。
“不用包了,拿给我吧。”
我把花递到他手上,他给了我一张壹佰圆。
“这是什么花?”他望着手中的花,像小孩子似地噘起嘴,仿佛在仔细研究。
“这是‘玩具熊’,向日葵的一种。”我像他解释道。
“‘鸡’学长——‘鸡’学长——”远处传来一群女生的哄闹声。
少年条件反射似地回望一眼,猛地吸了下鼻子,露出焦急的神情。
“哈哈,她们叫你鸡学长啊,原来你姓‘鸡’哦。我还真不知道原来还有人姓大母鸡的鸡嘞。”
“笨蛋,哪有姓鸡的啊!周武王姬发的‘姬’,知道不?”少年有些温怒,一派天真,可爱极了。
唉,笑笑不可以啊。还骂我笨蛋。
“这花难看死了!送给你!”他把玩具熊往我怀里一塞,便拔腿就跑。
他身后紧跟着的是浩浩荡荡的热情贵族学校少女,“姬学长,等等我们啊——”
恩,果然很受欢迎呢。
等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啊,找钱——喂,姬同学你忘了拿找钱——!!”
为什么每次和他在一起,我总会变得丢三落四呢?
“
亲爱的Prado 先生:
早晚好!
收到了先生的信,
得知先生的背后是遍野的秋之红叶。
我想,
先生的道路对面是否有一点迎春的澄黄?
金英翠萼带春寒,黄色花中有几般。
我赞她纤枝婆娑,但凌雪竟放。
祝安康。
爱你的,
葵
”
我搁下笔,拿起写好的信仔细默读了一遍,然后把信纸用当下流行的折法折好。虽然写了回信但是却无法寄出——不管是Prado先生的身份还是联系地址我都完全不知道。对于我来说,他就像一个从异世界来的旅行家。信是他的言语,花是他的情愫,他把他的快乐和领悟分享给我,借此,我渺小穷尽的世界得到了无限的延长——原来相同的世界在每一个的心里都是千差万别的。我喜欢他的世界,平静、赤纯、缤纷且意韵深长。于是,明明知道先生也许永远收不到我的信,我却依然固执地每天回信。我想,他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灵——我这么相信着。
“咚咚咚——”Sunny姐站在化妆室的门口礼节性地叩了几下门,“小葵啊,准备好了么?轮到你了。”
“嗯!一切就绪。”我把写好的信迅速塞进自己的小背包里。与其说是塞,不如说是“藏”来得更确切些。除了阿月姐,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Prado先生的故事。
“小葵啊,昨天的表演太精彩了,我和大伙儿都看呆了。”Sunny一边说着一边用胳膊揽住我的肩膀,“我在这个圈子里面做了少说也有10来个年头,可像你歌唱得这么好的,还真没见过,更别说人又那么漂亮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香水味夹杂着呛人的烟草味熏得我头昏眼花。
“姐姐过奖了。我既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也没有什么国色天香,瞎折腾而已。要说唱歌,也是靠乐队在尽力配合我,我的水准我自己知道。要说形象嘛,还不是靠Jerry哥哥的一流技术呀。说到底嘛,都是姐姐您照顾得周全。人们都说台前一分钟,台后十年功,没有姐姐的这十年功夫,把大伙儿都安排得稳稳妥妥,哪有什么一夜明星呢。那天姐姐只是瞄了一眼我带来的曲目就一首不差地准备好了,让我不由得对姐姐佩服到五体投地。今后小葵我还要靠姐姐多多提点了,先谢谢啦!”
“哎哟,小妮子什么话,这么客气。姐姐照顾新人是应该的嘛。你嘴巴甜,讨人喜欢,怪不得你Jerry哥缝人就夸你,可不是假的呀。”说罢,她又紧紧搂了我一把。
Sunny姐这个人看上去26、7岁,描着浓浓的眉毛,皮肤极好,吹弹可破,白里透红,她的眼珠总是缓缓地转动,让人想起狐狸精这个词儿。她惯用眼角的余光扫人,这样的人很会察言观色,我这么觉得。这地方的人毕竟混迹风花雪月之地,不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想什么东西怎会轻易直诉衷肠。何况Sunny在这场子混了十多年,不论心思心计,我都无法猜透。我不求其他,只求能够安安稳稳地工作,拿一份报偿,只是如此。但凡嘴甜不是什么坏事,反正投其所好便是了。这么想着,我扬起嘴角眯起眼睛回她热情的一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