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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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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姐,明天开始我可能会晚点回来哦。”我本来想就这样瞒着阿月姐,因为每天我回家的时候阿月都已经睡下了。但转念一想,难保哪天她半夜起来发现我还没有回家便会担心。
“嗯。你小心不要累坏啊。” 阿月正在包装一束满天星,“那饭店人手不足么?”
“嗯,两个外地的服务员回乡下了,老板让我先顶着。”我把眼皮垂得低低的,每次撒谎我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哎,听你说饭店的老板待你挺好,我也就放心了。可是惟独一件事老让我挂心。你呀,毕竟是个女孩子,半夜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回家总让我不放心。”阿月放下手中的花,又拿起一口大碗杯抿了一口开水继续说道,“我前几天在想,这附近饭店也不少,总会有要帮手店铺吧,葵不如换到附近打工,不是也挺好?钱虽然少点,但是图个方便呀。而且,这几天你都十二点多才到家,睡下去也快1点了,四点又要起床去进货,我见你太辛苦了,眼圈都发黑了,这样下去把身体都累坏了可不行啊。”
“我回来的时候,姐都还没睡着么?”
“哦,睡着的,睡着的!呵呵。”阿月姐像说错话的孩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11点睡下去的嘛,起先睡不着,总要折腾一会儿。睡着的时候你还没有回来呢。”
我知道阿月姐担心我,可没想到她居然有一份忧心,如同慈母等待晚归的孩子。我和她无亲无故,她却待我如同亲妹妹,处处替我着想——晚回家了她会担心到睡不着;我去外面打工她会顾忌对方是否待我好;身体劳累了她会担心我是否健康。而我的亲生父母,现在又在哪里?他们是否偶尔会想起,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有一个曾经他们孕育的生命,正在渴望着被他们牵挂,拥抱和爱护。为我担心,哪怕只是一念就好。想着,鼻子有点酸。
不知不觉已经在会所唱了两个礼拜的歌,张经理倒是没有忽悠我,工资照给,还发了我一千元奖金。这样算下来,只十四天我就赚了六千六百元,这相当于我大半年在花店打工赚的钱。但我没有告诉阿月那边工作时薪多少,因为报少了怕她不让我去做,报多了又怕她起疑。我晚上打工已让她够担心了,要是让她知道我在那种花天酒地的地方唱歌,难免会起一阵风波。我是不想让她担心的,但是我也清楚我们的确需要这笔钱。想着好好做上几个月,存点钱,说不定用这笔钱,两人都能去上学了。再说,本来以为在那边唱歌会被人动手动脚,可没想到Sunny姐对我保护得很好,其他歌手会被喊去陪酒聊天,而每次有客人指名要我陪,Sunny都会不着痕迹地帮我推辞,因而我总是能唱完歌就准时下班。就算色迷迷的张经理,也没再对我不怀好意,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对我愈加客气起来。我觉得如此甚好,只是昨天Sunny姐向我提出希望我每天晚上能多唱一个小时,我虽有推辞,但她又开出三百元的时薪给我,一切照常,唱完歌就可以走人,专车送回。我转念一想,为什么不做呢?一天可以多赚五百元呐!而且有专车送到家,说不定也就比原来坐公共交通稍微晚那么一点到家。于是就这么答应了她。
“阿月姐,你别老担心我,多照顾照顾自己呢。你还说我,自己的眼圈也发黑了。”我偷偷瞄了她一眼,见她马上随手从桌上拈来一块小镜子照了又照。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她扭过头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真的呢!”
“所以你好好休息嘛,不用担心我。”顿了顿,继续说道,“饭店的老板和伙计对我都很好,虽然我只做了两周,但是对他们毕竟有些感激。现在正是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又和他们说辞了不干了,倒是有点对不起他们。”一边说,一边又偷瞄阿月姐几眼,见她微微点头,也就毫无顾忌地继续说道:“我想,继续帮几周的忙,留到老板找到人顶替我为止。这样不会给他带来麻烦,也算没有对不起他。”
阿月姐犹豫了会儿点头称是,我见她仍有顾忌,又补充道,“另外,姐姐也真的不用担心。老板怕我们下班搭不到电车,说让我们这几个留得晚的打出租车回家,钱他自会给我们报销,你就安心地睡觉吧。”
“那就好啊。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呢,虽然说出租车要比公共交通安全点,但你也要看着点,不要坐私人的出租,要找大公司的车哦。”
“知道啦,放心吧!嘿嘿。”我干笑了两声,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幸好牛皮没有吹破。不过因为欺骗了阿月姐,感觉有团棉花塞在心口,闷闷的。
心口闷闷的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个姓作姬的少年,自打上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在工作围裙的口袋里塞了九十四元,正正好好的九十四元,因为六元是一株向日葵的价格。
我要还他找钱。
这是期待他再次出现的理由。
天黑了,九十四元依然完整地睡在我的围裙的口袋里。
“阿月姐,我去打工拉。”
“嗯,路上小心!”
“嗯,你别等我啊,早点休息。”
今天路况很好,一点也不堵车,我到会所的时候只有七点多,不过Jerry哥哥还是先我一步地到了。他替我化好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了会儿,他说是今晚有点事,便先走了。我换好他帮我搭配的一件欧式短款小礼服,一看时间还早,就为自己泡了一壶菊花茶,慢悠悠地喝起来。这些菊花和茶具是Sunny上周为我准备的。本来每次来唱歌,她只是在我桌上放一瓶“伊云”的矿泉水,可自从上周张老板夸我歌唱得好,客人都很满意之后,她便帮我准备了一个小茶几放在化妆室里,茶几上放着各种饮料、茶具和可口的小点心,供我随意自取。我当然知道,他们之所以这么对我,倒也决不会仅仅是因为客人很满意。自从我来唱歌的第五天,“潋滟池”的晚间最低消费就翻了一翻,要听葵唱歌的还必须是会所的会员,这些都是从Jerry那边听来的,是真是假我没有去核实过,不过我也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白取的食物,他们这番对我,应是我能够帮他们创造更多利益了。
“喂——”
面前的镜子里映出我身后一张妖艳的脸庞,我认得这张脸。
“菲尔姐姐,晚上好啊。”我忙站起来向她问好。菲尔是在“潋滟池”驻唱了三年的前辈,二十三、四的年纪,平时在客人和经理面前是小鸟依人、弱不经风楚楚可怜的样子,而对周围的同事却总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气势。我之前没有和她说过话,不过见过她训斥打扫化妆室的小妹,那种尖刻挖苦的语气至今记忆犹深。
“哼。”她做作地扭着脖子把眼睛撇向墙角,慢慢点了支烟,道:“怎么?我来了都不请我坐下啊,你准备让我站到什么时候?”
我心里一沉,大叫不好,这位大婶估计是来找我碴儿的。我忙把身后的椅子端到她身后: “姐姐坐。妹妹照顾不周全,姐姐别在意哈。”
菲尔看都没有看一眼椅子,直接劈开一腿把椅子踢倒了。“咣当——”
“我说,现在的人啊,哪有后辈的样子啊。”她深深吸了口烟,随即把烟搁在我喝茶的杯口,漫不经心地弹了几下烟灰,惨白的灰飘在清绿的茶上。我只是呆呆地站着,这样的人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不去在乎她就好了,发完脾气她自然会离开,越是跟她扛上,就越是没完没了。
她定了眼直直地看着我,见我没有什么反应,也就更来气了,提高了嗓门叫道:“你不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潋滟池这三年来谁最红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轮得到你吗?你算什么东西,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了。小贱人!”她情绪激动,声音吊得高高的,仿佛生怕我是聋子,低开的礼服领口里露出雪白丰满的□□,这时因为胸口的起伏而左右晃动着,好像马上就要脱离身体跳出来一样。
“贱人,你有没有在听?”她把脸庞凑近我下垂的脑袋,突然我感到头顶一阵温热。“我看你需要清醒清醒。”
菊花的淡雅混着烟的薄灰,顺着温温的水而流动,浸湿了头发和脸庞。
“清醒了吗?哈哈。”菲尔狠狠地把空杯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我看到她弯起猩红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
温水就顺着发丝落下来滴滴嗒嗒地打在地上,有水浸濡过的地方微微透出凉意。
“你们在干什么?”Sunny姐身着红底黑色花朵纹的和服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菲尔背后。菲尔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突然变得柔软,眼中透出一丝怯意,她随即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不小心把杯子打翻了,菲尔姐姐在帮我擦呢。”我笑嘻嘻地向Sunny吐了吐舌头。
Sunny姐温怒地瞟了菲尔一眼,只是短短地一眼,短到会让人有种错觉,是否她真的这样看了她。眼前的Sunny像一个无可奈何的姐姐,宠溺地为淘气的妹妹擦着脸上的茶水。毫无芥蒂,毫不怀疑,仿佛茶水打翻了本来就会把头发和脸、衣服都打湿一样。这样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在此时此刻也是合情合理的。
“小葵妹妹真不小心呢。”此时的菲尔见Sunny姐对我如此这般更是咬牙切齿,却又不好发作,还不得不假惺惺地拿着毛巾替我擦头发,“呀,小葵哦,装都花了哦,我去叫Jerry来。”
“不用了,Jerry今天有事,先回去了。没有时间了,小葵,你把妆洗掉,把衣服换了就这么上台吧。”Sunny指了指台钟暗示我抓紧时间。
“唉呀,那小葵你只好委屈一下咯。”菲尔幸灾乐祸地斜了我一眼。
我并未理她,径自去洗了妆。我把头发散下来,迅速吹干梳顺,拣了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穿上。衣服样式虽朴素,但是效果却很好,不似我往常的造型华贵绚丽,但清新淡雅毫不矫揉造作,正好配上我无妆天然的素颜。
今晚的表演估计又让菲尔嫉妒一宿了。我和Sunny都没想到素颜上台居然比浓妆艳抹受到更热烈的欢迎。大约是这里的客人看惯了牡丹偶尔看到一朵勺舀便稀奇了吧。我下台以后,看到好几个将要上台的歌手也把妆给洗了。心里痒痒的,觉得好笑。不过那些个女孩子都长得花容月貌,倒是化了妆反而显得风尘,自然的素颜可真比较适合她们。
“看来潋滟池要刮起一阵‘素颜风’了。”Sunny姐玩笑似的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