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蛇者说》九日青

33、第 33 章

　　“嘿，顾大宫主，您这是要放弃走人了么？”
　　顾南薰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停，“在下以为你应该在房间里躺着，而不是在外面吹风，不然伤情定会加重，又会给你哥添麻烦。乌诺那家伙居然没看住你？”
　　“我的确应该在房间里躺着，不过我想出来透透气的话，那个南疆的大夫也是制不住我的，至于麻烦，您可别说笑，我哪敢给我哥添麻烦？不够他收拾我的，只是因为住在隔壁，有些动静听得太清楚了，所以出来看看。嘛，我不该出来该静养么？哥哥不也不应该动气么？他不照样发了好一通火。”
　　顾南薰停住脚步，看向阴影里站着的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凤卿歪头一笑，不答反问，“有没有兴趣，听个故事？”

　　“从前，有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叫楚凤歌，弟弟叫楚凤卿，他们出生在一个书香世家，从小就收到良好的教育，两兄弟相处得非常和谐友爱~”
　　“重点。”顾南薰打断了他。
　　“切，没耐性，明明对着凤歌就不是这样。”楚凤卿撇了撇嘴，“好吧好吧，七岁那年，我们两个去附近的山上玩，结果恰好撞见未央宫的杀手杀人，他本想杀我们两个灭口，却又觉得我们两个看起来资质不错，就把我们带回了未央宫。”
　　“那里真的就像。。。人间地狱啊，每天每天，都是无尽的习武，格斗，相互厮杀，就像是野兽。。。每天每天都有人死去，被拖走，丢入后山的蛇窟。”
　　“呵，其实哥哥他，只比我大了一盏茶的功夫。。。可他真的是个好哥哥，一直一直都让着我，照顾我，在那么恶劣，弱肉强食的情况下，还会照顾着我，替我抢夺食物。。。他资质很高有很聪明，对毒药有着很敏锐的感觉，药堂的长老看中了他，亲自教他制毒。。。一年他便成了药长老的入室弟子，他变得很优秀也很出名。。。也渐渐不再那么亲近我。。。我很普通，可是从没有人敢欺负我，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害怕强大的哥哥。。。我甚至很天真的想，我不需要做任何事啊，有哥哥，有哥哥。”
　　“可是你知道，树大招风，哥哥太过于优秀了，后来，后来，”他捂住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哥哥被人推进了炼药池，嗯，你大概没听说过，那是炼制药人的地方，里面混合着各种长老们炼制的奇毒，堆积满了炼制失败的药人们的骨肉残骸，哥哥就被人推进了那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浑身发黑，没了气息，平日里最看重哥哥的药长老，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叫人把哥哥拖进了蛇窟，那一路上都是紫黑色的血，连毒虫沾到了，都在一夕之间毙命。”
　　“晚上的时候我带着药找到了蛇窟，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哥哥的毒似乎解了，身体的颜色也回复了正常，但是浑身上下全都是伤，向外面流淌着浓稠的紫黑色液体，没有一条毒蛇敢去接近他。。。我吓坏了，想要去给他包扎，却被他一把挥开了，他叫我把纱布和伤药丢过去后就没再和我说一句话，只是自己挣扎着坐起来开始包扎，可是他的伤口太多了，血就像流不完一样一直流啊，特别是他左眼旁边的一个伤口，都露出了骨头，鲜血完全蒙住了他的左眼。。。我什么都做不到，明明我们是兄弟应该相互扶持，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坐在原地，一边哭一边看着他包扎伤口。那时我就想，等我们出去了，我一定要努力，要变强，再也不要，再也不要成为哥哥的累赘了。”
　　“第二天，我们就出去了，这时我才发现，他身边多了一条金色的蛇，或许说是蛇蛊更为恰当，那是药长老炼制的想要入药的剧毒蛇蛊，可惜他驾驭不了，被他逃跑了，我猜便是他咬了哥哥，以毒攻毒解了毒。。。可我没料到，哥哥解了毒的代价，是自身的血液成了剧毒，沾之即死。。。他当时挥开我，便是害怕我沾到他的血。。。。。。伤好以后，哥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几个陷害他的人推到了炼药池里，然后在他们奄奄一息，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后，把自己的血喂到了他们的嘴里，带他们缓过来后，一刀一刀的慢慢折磨死了他们，之后看着他们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死去沉进了池子里。。。。。。整个过程自始至终，不管他们发出怎样凄惨的声音，他都是始终微笑着的，没有任何温度，任何感情的笑，就像是一句失了心的人偶。。。。。。”
　　“够了！”顾南薰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他死命捏着拳头，青筋暴起，像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
　　“对不起啊，故事不好听。”楚凤卿毫无诚意的道歉，语音凉薄没有一丝温度，他看着夜空，月色朦胧，星子零落。“哥哥活的骄傲，定是不会和你说这些往事，而我和你讲这个故事，也不是想说哥哥有多可怜，叫你同情哥哥，更不是像一次令你心软，原谅哥哥。我自是想告诉你，哥哥他，并不是没有心的人，他对感情，并不是无知无觉，毫无回应。简单说，就是哥哥会变成这样，的确是有原因的。”
　　“他活得很骄傲，却缺乏安全感，所以他只谈交易，却从不和人轻易谈感情，他只是。。。太害怕了，因为被背叛过被伤害过，所以他把自己的心藏起来了，不让人轻易碰触，只是藏得太深，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实的心意了。”
　　“你若想走，无人拦你，你大可离去，只是你走了，就别回来了，哥哥骄傲，其实也脆弱，他从不轻易打开内心，所以也不会放任别人，随意的在他心上践踏。”
　　“我知道，”顾南薰忽然开了口。
　　“什么。”
　　“我知道，他并非真正无心，只是太过没有安全感，所以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认识他的时候我就知道，只是没料到会是因为这种缘故，无魄那家伙也骗我，不告诉我真相，果然是一个人 。”他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我一直都想，像他这样，用厚厚鳞片包裹自己的家伙，想要让他认可，是真的不容易啊。要想接近他，必须遵守他的游戏规则；可是要想得到他，就必须打破他的规则。”他看向自己的双手，“我莽撞了，打破的太早了。”
　　“所以？”
　　“所以他害怕了，把我推了出来，不过他大概不会想到，他把我推出去，我还是会再回来的。”顾南薰忽的一笑，骄傲，邪佞，神采飞扬的教人移不开眼，“我顾南薰认定的人，绝不会轻易放手。”
　　“莫说他还是有心的，他就算真没有心又怎样？我可是已经把我自己的心给他了。”

　　“不过今天我还是先不回去的好，到底是给他惹生气了，我不好在出现在他面前，还是先出去呆几天，等他消气了吧。”
　　“唔，那你可以去南山客栈，那是钟伯开的客栈，不收你钱，而且旁边的太白居有哥哥最喜欢吃的栗子糕，你会来的时候可以买点，他吃的开心的时候比较好说话。”
　　“好，不过为什么叫南山客栈？”
　　“因为钟伯叫哥哥起名字的时候，哥哥正在看《南山经》，所以就叫这个名字了。”
　　“。。。还真是个好名字。”
　　“嗯，我也觉得，不过钟伯要是再晚来两天多好，我比较喜欢西山客栈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弟弟是好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