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民的前半生》鹊踏枝惊雪

5、第五章

　　我迎到外面，打开祠堂的门，望见外面有一个庞大的黑影，心里一惊，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就跑，那黑影出声了：“还真有人啊，我可以进去吗？”
　　看来虽然不像是坏人，但是十三点还在里面装死人，随时可能被拆穿，如果把他放进来就太危险了。
　　我尖着嗓子说：“男女授受不亲。一个新寡人家半夜三更和陌生男子共处一室，你要小女子我怎么向世人交待？”说罢，我立刻哽咽出声。
　　那黑影慌乱地安慰我：“小娘子你莫哭，我赶了半天的荒凉地儿才遇上一个歇脚的地方，况且这天都黑了。”
　　我才不同情他呢，继续哽咽。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自己打扮成女子模样，你不就可以向世人交待了吗？”
　　呃……这个人的脑子……
　　他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大锭放到我手上。
　　我用牙齿咬了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娘亲啊，金子！这个二百五居然给了我一大锭金子！十三点，你自己保重吧，反正被通缉的人又不是我。
　　我一边把金子收起来，一边让开一条路，点头哈腰地说：“爷您请进。”
　　我把他领进内堂之后，便在十三点旁边蹲了下来以应付突发状况。
　　“啊！！！死、死人！！”
　　身后突然传来惊慌的大叫。二百五，大惊小怪的，没见过死人啊？
　　我又哭开了：“我那狠心的丈夫啊，突然就丢下我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呜呜……”
　　那二百五好像稍微镇定了一些，道歉道：“失礼了，失礼了。”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嚯，不看不要紧，一看简直要乐死我。看看，这算是什么打扮？外面罩着一件蓑衣，里头的粗麻外衣被撕破了，露出一件女式小棉袄，左右衣襟还搭错了，一颗布扣将掉未掉的垂着。裤子的色彩非常鲜艳，左右裤管的颜色还不一样，皱巴巴地罩住了鞋子。当然，仅仅是这身衣服也没什么好笑的，但是那张脸……算了，看在我新寡并且还受了人家那么大一锭金子的份上就不笑话他了。可是，那张脸……
　　“咳咳……”我低头假装咳嗽。
　　那二百五还凑过来，哆嗦道：“借、借个火，冷……”
　　“这位爷，您的脸怎么了？”我实在忍不住了，问道。
　　“哦呵呵呵……” 他那双藏在污泥里的眼睛闪亮亮地盯着我，“我脸上长了疮，疮！涂的药，药！”
　　个二百五！和十三点真是绝配！
　　那二百五得寸进尺地靠过来，贼兮兮地问道：“敢问小娘子芳名？”
　　“包……包翠。”我随便捡了个名字唬弄他。
　　他得意地把脑袋左摇右晃，轻声地自言自语道：“宫外的女子就是水灵啊，连寡妇都这么引人犯罪。”
　　我看着真替他担心——他就不担心把脸上的泥晃下来？噢不，是药！
　　他看了十三点一眼，说：“你看，你丈夫去了也就回不来了是不是？这地方又这么小，他应该不介意睡到外边去吧？”
　　我一愣，这节气睡露天里岂不要冻死？十三点虽然傻了一点，好歹他也是我的救“贞”恩人，让他睡露天也太对不住了吧。
　　“不行！我要在这儿守着他的尸身，别叫那可恶的老鼠甲虫啃了去。呜呜，我苦命的官人啊……”我假装用袖子擦眼泪。
　　“对对，应该守着。哎哎，你别哭了。”说着他居然又往我这边靠了靠。
　　这二百五的色胆还真大，没看到别人家的丈夫还在旁边呢？再说，我这张脸真的值得男人色吗？什么审美眼光？脑子有毛病！二百五！
　　我故作娇羞地往旁边挪了一挪，说：“这位爷，您能往那边去一点吗？我丈夫还看着呢。”
　　他一听这话，低头从皱巴巴的裤脚上撕了块布下来，往十三点脸上一抛，盖住了十三点的眼睛，然后一脸兴奋地对我说：“这下他看不见了吧。”
　　我脑门上的青筋差点绷断：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二百五慢慢地靠过来，说：“小娘子你看，长夜漫漫，我们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
　　哦，原来□□就是这样啊。如果我不从，他是不是也要用同样白痴的行为向我演示一下何谓“□□”？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考虑要不要踩十三点一脚，可是我没想到我的决定还没有二百五的脚来得快——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十三点“咻”地就坐了起来，眼光直直的，满脸尸斑的脸映着红色的火光异样地狰狞。二百五吓呆了，面如死灰，竟能媲美十三点的僵尸造型了。十三点“哗”地站起来，还没开始到处乱撞，那二百五就直直地倒了下去，门面着地。十三点居然还不依不饶地一蹦一跳地在屋里乱窜，我欲哭无泪——这什么世道？我怎么会淌这种浑水？
　　我喊道：“二牛，别闹了，他已经吓晕过去了。”
　　十三点突然停下来一动不动，半天才应了一声：“哦。”然后就走到我身边来蹲下，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先把他脸上的泥擦掉，我倒要看看他长了个什么鬼样子，非得这样遮遮掩掩的。”
　　二牛捡起二百五刚才盖住他眼睛的布，往二百五脸上狠狠地抹了一抹。
　　咦！咦咦咦！这张脸？！这不是守门士兵手里另一张画像上的人吗？呵呵，原来是一条道上的啊。这下事情就好办了。
　　我摸着下巴，对十三点说道：“二牛，拿些水来，把他泼醒。”
　　十三点前前后后找了一圈，两手空空地对我说：“没有。”
　　我说：“那用你的尿。”
　　二牛脸红了，挠着头：“啊？”
　　我催促道：“都是男人，磨蹭什么？快！”
　　二牛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掏出那玩意儿来。
　　正在这个时候，那二百五却好死不死的醒过来了，睁眼一看，一瞬间先呆后惊，和十三点相对无言，然后一个脸黑一个脸红。
　　相持了一会儿，脸黑的那个愤恨地转过头去，脸红的那个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东西收好，背过身去烤火。
　　我则走过去，拍了拍脸黑的那一个，说：“兄弟，一条船上的，就不说客气话了。我们摊开来说吧。”
　　他一听我开口，便做出一副顿悟的样子，怒道：“你的声音……你们耍我？大胆狂徒，不要命了！”
　　我拔下头上的钗子剔牙，懒懒地道：“口气还挺大的。信不信我现在就结果了你？死在这种野地方，等人发现就烂了。就算明天就被发现的话，人家也只当是我们为民除害了是不是？呵呵。”
　　他大怒：“大胆！”
　　“先别发脾气嘛，大家有话好好说。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佛佑，打坏了我娘的宝贝，刚被我娘赶出家门，那边烤火的那个……我说二牛啊，自我介绍呢，你把脸转过来行不行……算了，随他去吧，他叫楚二牛，抢了人家的新娘子。你呢？”
　　他脸上的怒色淡了下来：“新娘子？不会吧？曹将军家的新娘子？”
　　“哦，果然够大户，怪不得抓捕动作这么快。”
　　“那你怎么会他搞一块儿？新娘子呢？”
　　“我就是啊。”
　　他大惊：“怎么可能？”
　　我把钗子插回头上，说：“怎么不可能？在他抢亲之前，新娘子就已经被掉包了。”
　　他点了点头：“哦，这样啊。我倒没什么，就是偷了点东西。”
　　我好奇地问：“偷了什么？”
　　他想了想，回答道：“偷了个人。”
　　我追问：“谁的人？”
　　二百五两眼一眯：“当今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