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蜜也》三月之秋

3、小糖球的恐慌

　　时间向来是奢侈消耗品，仿佛只是一转眼间，五年时间已经匆匆而过。这一年，顾时熙十三岁，唐虞瑜十岁。

　　顾时熙翻看了一下国外传来的学校资料，有些心烦意乱。这五年来，他和唐虞瑜不说是形影不离，也算是朝夕相对了。除了节假日，唐虞瑜基本上都住在顾家，甚至，除了春节等团圆的节日，顾时熙都会陪着唐虞瑜。

　　这几年，唐盛宇和沈青也生了个儿子，取名唐承业，今年刚满三岁。唐盛宇的意思昭然若揭，显然唐家第二代只剩下他一个，又有了儿子，完全没有把唐虞瑜放在眼里。唐老爷子虽然不怎么喜欢唐盛宇，但是对唐承业这个小孙子还是十分喜欢的，加上整日里朝夕相对，虽说可能不比唐虞瑜在他心中的地位，但也是关爱有加。

　　顾时熙很少有这么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得走出房间，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走到了花园。走到秋千架上坐下，顾时熙望着满园鲜艳的花朵，心想，唐虞瑜不可能永远依赖着他，哪怕他愿意，但是人总有长大的时候，他们两个也不可能永远是这个状态，那么，十岁算是长大可以独立的年纪吗？还是说，再等两年？

　　这个念头一起，顾时熙就发现自己整个人都从之前那种糟糕的状态脱离了出来，不由哂笑，看来不光是唐虞瑜，他自己也不想离开他。照顾了他这么久，感情之深已经不是普通兄弟那么简单，唐虞瑜身上，他的保护欲已经浓厚得令他想象不出他还能如此得对待另外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他以后的妻子，甚至，他的孩子。

　　顾时熙站起身，暗笑自己倒是想得深远，如果爸妈知道，一定会当个笑话笑他好些年。看看时间，他居然自己在花园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这个时候糖糖也该回来了吧，怎么没有找他？顾时熙疑惑着往屋内走去，看见云姨在，便问道：“糖糖回来了吗？”

　　云姨放下手里的抹布，笑道：“唐少神神秘秘的，说要给你一个惊喜，已经上楼了。”云姨全名刘云香，今年五十多岁，顾岚还是个孩子时就在顾家了这些年一应佣人调度指挥什么的都是她在管，也算是管家了。

　　顾时熙微微一笑，点点头朝楼上走去。楼下的云香姨愣愣得看着他走到楼上，直到转弯不见身影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拿抹布蹭蹭八宝阁，暗笑自己一把年纪了看一个少年都能看呆。

　　其实也不怪云香姨，十三岁的顾时熙已经是个挺拔的少年了，形容风流，举止从容，又有着少年的干净清俊，完全的人生赢家配置，若不是脸上还带着成长中的稚嫩，风姿仪态都可看做是个成年人了。

　　然而顾时熙刚到二楼就发现事情可能不太妙，一般情况下这个时间他都是在书房的，只是今天情况特殊他出去走了走。家里人都尊重他一般不会擅入他的书房，但唐虞瑜可不在这个行列，向来是随时想进就进的，而那些引人误会的资料，因为他没想到会在花园耽搁那么久，完全没有收起来。

　　整个二楼静悄悄得，顾时熙越发得担心了起来，快走了两步，顾时熙推开书房的门，一眼望去，空无一人。

　　“糖糖？”顾时熙眼睛朝书桌望去，留学材料明显已经被人翻过了，“糖糖？你在哪儿？”

　　书房虽然大，但是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可以藏人的地方几乎没有，除了……

　　顾时熙走到书桌后面，就见着一个窝成球的小身影。顾时熙蹲下，伸手将唐虞瑜往外抱，边哄到：“糖糖乖，糖糖在这里哥哥哪儿也不去，等我们糖糖长大了哥哥再走。”

　　唐虞瑜的脸埋在膝盖上，所以顾时熙没有看见听见第一句话时唐虞瑜的松动，以及听到最后一句时唐虞瑜脸上的阴沉。所以他此时还是很轻松得诱哄唐虞瑜：“乖，快出来，不是还要给哥哥惊喜吗？哥哥都迫不及待了。”

　　唐虞瑜咬咬唇，就着双手抱膝的姿势不管不顾得往前一顶，双手一伸，直接将自己带进顾时熙怀里顺便把他压倒在地毯上，顾时熙苦笑，幸亏他把椅子挪开了，不然不光自己，糖糖都得受伤。

　　十岁的唐虞瑜也已经长成了个精致的小少年了，大大的眼睛黑玉一样，光线一映，就像是荡漾着水光一般，反正顾时熙被这双眼睛一看，无论唐虞瑜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都舍不得拒绝他。

　　三岁的年龄差距在少年时最为明显，顾时熙丝毫不费力气得将怀里耍赖的人抱起来，坐到旁边的椅子里，就这么让唐虞瑜坐在他怀里：“糖糖，哥哥不离开，不要哭了，嗯？”

　　唐虞瑜眨眨眼睛，将那一层薄泪眨出来，毫不客气得蹭到顾时熙的衬衫上，嘴硬：“我才没哭。”

　　顾时熙也不管他，任由他蹭来蹭去，伸手将那一叠资料收好，往边上垃圾桶里一扔：“好了，哥哥等我们糖糖长大了再去，好不好？糖糖需要哥哥的时候，哥哥不会离开糖糖的。”低头亲了亲那张莹润的小脸，哄到，“我们先去洗把脸，饿不饿？”

　　唐虞瑜盯着那叠资料看了几眼，没有再说别的，这几年虽然顾伯伯顾伯母都对他特别好，有时候甚至都超过顾时熙，但是他心里明白，平时的时候他们可以对他千好万好，放任宠溺，但他们对他再好，也不会容忍他阻碍到顾时熙的发展。

　　顾时熙还在旁边等着，唐虞瑜勉强自己露出个笑容，点了点头，撒娇道：“熙哥哥抱我下去。”

　　顾时熙自然不会反对，边抱着唐虞瑜往下走，边调侃道：“糖糖小王子这么爱撒娇，还是个小娃娃呢，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哟。”

　　要是以往顾时熙这么说，唐虞瑜会跳着脚说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但此时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是靠在顾时熙怀里，想，熙哥哥，你不知道我多么想永远不长大。

　　顾时熙见唐虞瑜精神还是不好，以为是方才的事情影响，便不再逗他，轻轻拍着唐虞瑜的后背，哄道：“糖糖想不想吃甜点？杨枝甘露好不好？”

　　唐虞瑜点点头，瓮声瓮气得说：“哥哥亲自做吗？”

　　顾时熙失笑：“哥哥亲自做。”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的更好吃，偏偏糖糖就是喜欢，而糖糖既然爱吃，他自然也不会吝啬费点功夫。

　　吃完顾时熙亲手做的甜品，唐虞瑜的脸色好了许多，令顾时熙放心不少，暗下决心要多学几种甜品，以后可以用来哄唐虞瑜开心。

　　这件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晚饭后，顾岚将顾时熙叫到三楼书房，秦淑最近迷上了烘焙，留在了厨房，唐虞瑜看了厨房一眼，便也轻轻得上了三楼，躲在书房门口。好在除了打扫，基本没人会来三楼，而且顾岚要跟顾时熙说的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书房的门也就随便一带，并没有关好，正好留了一条细缝给唐虞瑜偷听。

　　“时熙，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顾岚对这个儿子是十分满意的，他也不是个专制的家长，随着顾时熙慢慢长大，顾岚也十分尊重他自己的意愿，两人相处起来甚至有几分平辈相交的意思。

　　“爸爸，对不起，我想再等两年。”投桃报李，顾时熙也十分尊重顾岚的意见，加上顾岚也是为了他好，所以上来便先道了歉。

　　顾岚沉吟了一下，问道：“是因为糖糖？”不光秦淑和糖糖的母亲虞秀是闺蜜，顾岚和糖糖的父亲更是发小，所以顾岚对唐虞瑜也是真心疼爱的，“你要是舍不得他，也可以让他和你一起去留学。”

　　顾时熙摇了摇头：“糖糖现在不能离开国内，不光是学业，还有其他的学习，国外没有这个条件。”

　　顾岚也明白，顾家的家族教育是一代传一代的，老师都是顾家退下来的老人和专门培养的老师，让唐虞瑜入族学都算是破例，更不可能让老师跟着他出国。别说唐虞瑜不是本家人，就是顾时熙，没有极其特殊的情况，都没有这个待遇。

　　顾岚沉吟一下，看着自己不到十三岁就已经从族学毕业的儿子，微微一笑，算是同意了：“好吧，那就晚两年再说，糖糖这孩子确实也是离不开你。”话音一转，顾岚又道，“但是你平时也要注意分寸，糖糖毕竟是个男孩子，还是唐家人，过于依赖你对他也不见得是好事。想想你自己十岁的时候。”

　　顾时熙其实也明白这一点，只是他就是见不得糖糖委屈的样子，见顾岚这样说，忍不住为唐虞瑜辩驳一句：“糖糖对别人从来不这样，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岚见顾时熙一副护犊子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挥挥手让他赶紧走。剩下他自己在书房的时候，忍不住笑骂一句：“臭小子才几岁，真想当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