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蜜也》三月之秋

4、小糖球的执念

　　唐虞瑜听完顾时熙为自己反驳顾岚的那句话，抿唇笑了笑就又偷偷下了楼。

　　晚上，唐虞瑜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有些怨念。唐虞瑜刚来的时候才五岁，又粘顾时熙粘得不行，所以晚上都是跟着顾时熙一起睡的，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最终还是自己睡了个房间。

　　反正也睡不着，唐虞瑜翻身趴在床上盯着床头柜上两人的照片看。照片是今年刚刚在海洋馆照的，背景是一群斑斓的小丑鱼。十三岁的顾时熙比唐虞瑜高出了快一头，正揽着唐虞瑜的肩膀对他微笑，因为照片是抓拍的，顾时熙眼中的疼爱宠溺令唐虞瑜十分受用，所以一堆照片中，唯独将这张放在了床头。

　　自从爸爸妈妈去世以后，唐虞瑜的世界重心就都在顾时熙身上，连爷爷也排在他后面。而顾时熙对他也并不是毫无底线的宠溺，这几年，该学的该会的，顾时熙没有一样藏私，就怕他懂得少以后会吃亏一样。顾家的私人教育向来有名，唐虞瑜虽然年纪不很大，该懂的一点都不少。就比如当年的车祸，即便已经隔了几年，但唐虞瑜手中还是有了些线索。不过他倒是不着急，他现在到底还小，能力有限，他还有很多时间好好替唐盛宇沈青那两个贱人想个完美的结局。

　　只是，爷爷到底让他失望了。唐虞瑜知道车祸的真相后，就明白唐继世是包庇了那两个人的，说到底不过因为他只有这么两个儿子罢了。所以自那以后，唐虞瑜就对唐继世有些冷淡了，索性两人如今见面时间也不多，中间还有唐盛宇掺和着，唐继世倒也没发现什么。

　　摇摇头，唐虞瑜抛开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不想。他又看了照片一会儿，想起顾岚对顾时熙说他太依赖他了，可是，唐虞瑜心想，我就依赖了这么一个人，这辈子就依赖这一个也不行吗？我为什么就不能依赖他？因为我是个男孩子？

　　盯着照片上的自己，唐虞瑜想，这里以后会变成一个女人吗？是顾时熙的女朋友，也可能是妻子，可能还会有孩子。那到时候我呢？我在哪里？我怎么办？

　　想到他和顾时熙可能终究会分开，想到顾时熙以后会对另外一个人露出这样的笑容，唐虞瑜小小的心脏就突突的痛。

　　我不愿意，唐虞瑜想，熙哥哥是我的，我才不要和他分开，不就是族学吗？熙哥哥可以我也可以，我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然后和熙哥哥一起去留学，绝对不分开。

　　浅黄色的光线中，顾时熙最喜欢的那双眼睛暗沉沉的，里面偏执的情感浓厚得惊人。

　　顾时熙很快便发现了唐虞瑜的变化。他比以前更加努力了，回到家虽然还是很粘着自己，但是两人在书房里时，唐虞瑜已经很少赖在他身上撒娇了，似乎重新给书房的作用来了个定位。顾时熙本来还以为是自己要去留学这件事刺激到他了，但是偶然发现这小孩也在研究国外的学校，才意识到那天的书房谈话被这孩子偷听到了。

　　回想起当时顾岚让他先进书房随后自己关的门，才意识到这老头绝对是故意的，而自己走的时候明明发现门没有关好，虽然心中疑惑了一下却很快忽视了这个细节，若是被三爷爷知道了，恐怕也需要再回炉重造一下了。

　　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顾时熙倒是没有多余的动作。自家爸爸的心意他了解，无非是觉得糖糖是个好苗子完全可以再努力一些，顺便可以敲打敲打自己，少年意气不要得意忘形失了谨慎，可谓是一箭双雕。

　　顾时熙心里嘀咕却也不得不服，他真是还有得学。

　　勤奋好学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天气越来越阴冷，过年的气氛也浓厚了起来，大街上很快得被铺天盖地的红色所占领。

　　不说顾岚看着两个孩子的进境暗自得意，甚至有一次打电话，族学里最严厉的三爷爷都顺嘴夸了唐虞瑜几句，更是令顾岚龙心大悦。年关将至，顾岚给了顾时熙和唐虞瑜一人一张卡，让他们放假好好出去逛逛玩玩，顺便买年礼。

　　“哥哥，我们自己去好不好？不要带别人。”唐虞瑜眼睛亮亮的，拉着顾时熙的手蹦蹦跳跳就下了楼。

　　顾时熙无奈得摁住兴奋过度的小孩：“只带一个司机。”不等唐虞瑜反驳，顺毛道，“我们都不能开车，打车不方便……”

　　而且不干净，唐虞瑜心中替顾时熙接了句，撇撇嘴，嘟囔了一句：“洁癖。”

　　顾时熙无语，抬手作势要打屁屁，唐虞瑜尖叫着拉住顾时熙的手，顾时熙也由着他：“明天再去，今天你给我老实点。”

　　唐虞瑜立马垮下脸，眼睛转了转，道：“那我今天晚上要和哥哥一起睡！”

　　顾时熙望着那双卡巴卡巴冲着他使劲眨的黑眼睛，没好气得将他往怀里一揽，伸手拍了拍那肉肉的小屁屁，带着笑意道：“一起睡。”也不知道这小孩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他那双眼睛的，现在大事小事求他都使劲冲着他眨眼睛，压根不知道，那双漂亮的眼睛被他这么一弄，就跟抽筋一样，毫无美感不说，还令人发笑。只是唐虞瑜的脸实在精致，即使这种眼睛抽筋的动作也显得格外可爱，于是顾时熙也就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反正唐虞瑜也不会对着别人做这种动作。

　　顾时熙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唐虞瑜顶着毛巾，半坐在他的床上，见他出来，还对他傻笑了两声。无奈得转回浴室拿了电吹风，顾时熙拿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发：“一起睡了好几年，又不是第一次，有这么开心吗？小朋友。”

　　唐虞瑜嘟嘟嘴，在电吹风嗡嗡的声音里道：“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睡过了。”顾时熙没有接话，一时间卧室里就只剩下电吹风的声音。唐虞瑜眯着眼睛，享受着热风已经头皮上传来的不轻不重的触摸，舒服得昏昏欲睡。

　　顾时熙给唐虞瑜吹干头发，见这小孩一脸享受的模样，好笑得伸手弹弹他的额头：“好了，躺下睡吧。”

　　唐虞瑜接过顾时熙手里的电吹风，随手扔到一边，将顾时熙拉到床上：“才不要，好不容易一起睡，我们说说话吧。”

　　顾时熙笑笑，脱鞋上了床，半靠在床头，只留下橘色的床头灯，然后让唐虞瑜躺平，给他盖好被子，才道：“好，你说吧。”

　　唐虞瑜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完全是他小时候的复制，没有丝毫的改变，唐虞瑜想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但在这个环境又什么都不想说，拿脸蹭蹭枕头，唐虞瑜道：“我不想回去。”

　　顾时熙愣了愣，没想到唐虞瑜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看着唐虞瑜自己也有些懊恼的神色，顾时熙挪了挪身体，离唐虞瑜又近了些，伸出手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没关系，哥哥陪你去，我也不想你回去。”

　　既然已经说了这么扫兴的话题，唐虞瑜索性就接着说：“哥哥，你说我要是报复了唐盛宇，爷爷会不会伤心？”

　　会的。

　　顾时熙还没说话，唐虞瑜就接着说道：“肯定会是吧，但是我爸妈难道就该白死吗？”唐虞瑜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和两年前他刚知道真相时完全不同，“可是我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着我弄死唐盛宇，还有沈青，让唐承业变得和我一样！”

　　顾时熙也不劝他，就算是报警，唐盛宇故意杀人也会判个死刑，唐虞瑜倒不是想知法犯法自己动手，他只是想在那之前，想让唐盛宇尝尝美梦破碎的滋味罢了。顾时熙倾身抱住唐虞瑜：“糖糖，你还小，不要着急慢慢来，哥哥会帮你的，只是……”

　　唐虞瑜止住顾时熙未尽之言：“哥哥，你知道吗？我恨唐盛宇，但是我更恨爷爷，我既愿意孝顺他让他安享晚年，可我又忍不住想看他再失去一个儿子的表情，我……”

　　谈话至此，唐虞瑜才算有了些表情，顾时熙俯身亲亲他的额头，一下下轻轻拍抚他的身体，柔声道：“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糖糖不要急，慢慢来，时间还有很多，慢慢来，糖糖想做什么哥哥都会帮你的，不要急。”

　　顾时熙只能空洞得安慰唐虞瑜，因为他知道终不会尽如人意。唐盛宇是肯定不能放过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何况他杀的还是他的亲哥哥，简直畜生不如，但是这一过程中无论怎样，唐老爷子都无法避免得再承受一次亲人离世的痛苦。顾时熙是局外人，对唐继世的做法其实十分不以为然，但他毕竟是唐虞瑜的亲爷爷。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顾时熙仍然不紧不慢得拍抚着唐虞瑜直到他睡着。关灯以前，顾时熙给唐虞瑜整了整被子，轻轻在唐虞瑜熟睡的小脸上落下一个吻，无声道，希望你明天会有一个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