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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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臭小子，在这偷看什么呢！”宋琴一巴掌扇在战锋的后脑勺上，压低了声音训斥道。
“妈，隔壁那小孩儿挨打了。”战锋缩着脑袋从垫脚的砖上蹦下来，拉着他妈就往屋里奔，直到关上门才敢大喘一口气，“妈，我看到那男的扇他儿子一嘴巴，我看着都疼了。”
“人家教育孩子关你什么事，你再不听话我也打你一嘴巴。”宋琴点了点战锋的脑袋，威胁他。
“妈你才不会打我，我这么听话学习还好，还不惹事。”战锋笑嘻嘻的跟他妈耍无赖，气的宋琴无奈的笑了笑，“行行行，就你最优秀！我看就是你爸把你惯的，赶紧进屋写作业去。”
战锋揉了揉脑袋，踩着拖鞋回到自己的屋里，看着学习桌上摊开的作业本，脑子里却想着傍晚时看到的那小孩儿的模样，个子不高，跟他比起来真是瘦太多了，因为头发剪得很短显得人还挺精神的，最重要的是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真是好看。他穿着一身不怎么合身的粗布衣服，鞋子是自己家做的那种，黑色的鞋面，那种鞋他也穿过，不过后来家里条件慢慢好了他就不再穿了。那小孩儿一看就是乖孩子，战锋想不通他怎么会被家人打。其实刚开始战锋也没在意的，他正在屋子里写作业，只听隔壁一声闷响，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砸到墙上了，他便撇了作业贴在墙上听，听着听着就知道原来隔壁在打孩子了，战锋从小到大没怎么闯过祸，他爸妈更是文明管教几乎不动手，虽然班里有的同学会说回家挨打什么的他也觉得这个离他很遥远，可刚刚那些声音他听了真是够胆战心惊的了，忍不住就跑到院子里探个究竟。
看了全程后他觉得那个女人的嘴真是厉害，黑的白的都是她的，怪不得这一家老小被她一个人管的顺顺当当的。那小孩儿被奶奶搂在怀里的时候连哭都不敢出声，真是可怜。但战锋这时候也是个孩子，很多事情他也看不通透，只是想着刚刚那一巴掌要是打在自己脸上得多疼，想着想着不禁浑身一哆嗦，感叹着自家爸妈的仁慈，但还没感叹完，就被人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战锋你快点给我写作业，写完了来帮我干活！”宋琴在厨房忙着储存秋菜，一屋子的白菜大葱的，干不过来就招呼儿子帮忙。
“哎！知道啦。”战锋一听他妈要发飙，赶紧痛快地答应了，然后才收回心神奋笔疾书。
房奶奶给房立亚擦了脸，然后脱了孩子的衣服看到肩膀处一片淤青，还有腹部和后背也是，尤其是后背，房立亚太瘦，被踢了一脚撞到门上时整个后背都硌的紫了。
“奶奶，你别哭，我都习惯了。”房立亚给房奶奶抹掉眼泪，肿着半边脸还知道安慰老人，“奶奶你别再管了，不然他们就把你送回去了，老家房子卖了你没地方住的。”
“亚亚，是奶奶不好，你爸爸他就是个畜牲！”房奶奶气的骂人，“奶奶岁数大了，不能赚钱养你了，不然奶奶就带你走，不跟他一起过了。”
“奶奶，我还得念书呢。”房立亚摸摸自己的脸，又麻又疼的，“阿姨答应我的，只要我听话她就让我念书。”
房奶奶无言，杜文芳这个儿媳妇她刚开始是不同意的，但在那种情况下还有人肯嫁给房永巍房奶奶不是不感动，她看这姑娘对刚满五岁的房立亚不错，再加上能说会道手也勤快，对房永巍也好，便觉得这样的姑娘真是不好找了。婚后两年也过得还算如意，对房立亚虽然不热情倒也过得去，可不知道最近这两年是怎么了，越来越看不上这孩子，虽说不是亲生，可这孩子那么小时就待在她身边，就算养条狗还有感情呢，何况是个孩子。
“奶奶，你有没有事情想告诉我的？”
“亚亚，你还太小，有些事奶奶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房奶奶有些为难，过去那些错事她也有责任，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大人之间的恩怨，这孩子是她捧在心尖上的，她怕伤了他的心。
房立亚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是垂下的眼睛里没了光彩，暗淡无神。
房奶奶没再说什么，翻箱倒柜的找了点消炎药膏抹在房立亚身上，然后给孩子穿上衣服，“奶奶去给你打点水洗洗脚。”
“不用不用，奶奶我自己去吧，您先上床歇着。”房立亚连连摆手，扯紧了衣服出去，在经过房永巍和杜文芳的卧室时隐约听到了什么孩子，他想再听，可一想到父亲盛怒的样子他又怕了，只得蹑手蹑脚的拿盆兑了温水端回了屋。
房奶奶让房立亚先洗，房立亚不同意，“奶奶，您先洗吧，我后洗就行。”
“傻孙子，一会儿水就凉了，再说你又不像在老家跑的满脚都是泥，洗完了水也干净着呢。”房奶奶按住房立亚就给脱了鞋。
水稍微有些热，忍了一会儿才适应，房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往房立亚脚上撩着水，房立亚有些难为情，“奶奶，我自己洗吧。”
“奶奶帮你吧，你身上还有那么多伤呢。”房奶奶怕他弯腰动作扯到身上的伤处，不顾他反对帮他洗好了。
房立亚咧了咧嘴，想到了他在老家的时候。他那时不怎么穿鞋的，穿也是穿那种残破不堪的，杜文芳说他反正都是跟孩子们在外面疯闹，只要能护着点脚就行，没必要穿好的。所以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两只脚丫脏的跟从泥里拔出来似的，为这个他没少挨杜文芳的骂。后来他学聪明了，玩儿完了之后他就在村口的河里把脚洗干净，再把鞋子上面的灰土拍掉，然后小心翼翼的穿上小心翼翼的走回去。
其实房立亚很会看人脸色，他嗫喏的性子也不是天生的，杜文芳的表里不一他看得明白，不是没有告过状，却在房永巍的拳头和杜文芳声泪俱下的控诉里渐渐地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学会了躲藏。
他曾经问过奶奶为什么，可是房奶奶只是流着眼泪，摸着他的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来他就不问了，他不再淘气，不再惹祸，甚至不再跟小朋友出去玩儿。他在家里做家务，帮着生火做饭，扫地洗衣，他想凭借这些在杜文芳的心里博得一点好感，他是真的想要一个妈妈。但这没用，只不过把明面上的打骂换成了暗地里的冷淡和嘲讽，依旧没有一点点温暖。
后来房永巍出去打工常年不在家，每次回来时，房立亚便兴奋地跟在他身后，漆黑的眼瞳盯着这个男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却不敢开口叫一声爸爸。也许就是从那时候起，房永巍便看不上这个他一回家就唯唯诺诺跟在他身后的孩子，那闪着光亮的眼睛让他别扭，甚至是愤恨。一看到他，他就会想到那个女人。那个让他耻辱一辈子的女人。藏在心里的多年的怒火一下子就找到了出口，所以在房永巍第一次举起手打了房立亚之后，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房立亚是被打怕的，他小心翼翼的生活在这个家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这些跟让他上学比起来都微不足道，杜文芳曾经答应他可以让他去上学，只要他能去上学，他会好好学习，再表现的乖一点，或许就不会在挨打了。
这么想着的房立亚觉得身上的伤都不疼了，等房奶奶洗好后他把脏水倒掉，然后爬上床，连声音里都有了笑意，“奶奶，关灯吧。”
房奶奶看孙子躺好了才上床，伸手拉了床头的灯绳。
房立亚侧身躺在床上，身上的伤还在痛，可是他却在黑暗里露出了一个略微傻气的笑容，他幻想着学校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能听到两道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映在房立亚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白色。
房永巍靠在床上抽着烟，眉头锁得死紧，杜文芳在收拾屋子里最后的一点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回头说话，“永巍，亚亚还小，你以后别那么打他，万一打坏了让别人知道会说你这个当爸的对他不好，更会有人说我这个当后妈的不够慈爱。”
“你已经很好了，这么多年也是辛苦你了。”房永巍吸了口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说话有些心不在焉。
“我还是做得不够好，他都不肯叫我一声妈。”杜文芳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难过，眼睛却是标着房永巍的。
“毕竟不是亲生的，那孩子也是狼性。”房永巍把没抽完的烟扔在了地上，狠狠地碾碎了。
“无论如何他还是个孩子，你看这年龄也到了，咱们户口也迁了过来，上学的事也该给办了。”杜文芳理着手里的衣服，开始说事儿。
“也是该上学，有点儿文化，不然就那性格，将来连媳妇儿都娶不上。”房永巍答应着，心里开始琢磨着怎么办。
“等亚亚上学了，也算是出手了，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儿了。”看房永巍答应了，杜文芳便接着说道。
“咱们什么事儿？”房永巍一愣，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我、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等亚亚上学了我们就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杜文芳攥紧了手里的衣服，看着房永巍颤巍巍的说，“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没生孩子，就是怕别人戳脊梁骨说我这个后妈对孩子不好，现在他也上学了，懂事了，长大了，我、我是不是可以……”
“真是委屈你了。”房永巍被杜文芳脸上难过的表情震动了，他过去把杜文芳搂进怀里，“是该要一个我们的孩子了，我们厂子最近效益好，也算是稳定了，咱们再生一个也行，可现在计划生育这么严，我怕……”这事儿是他亏了杜文芳，一直耗了四年，原本想着在山里生几个也不会有人管，可现在既然搬到了城里自然就不同了，万一被人查到，罚款肯定是少不了的。
“我都想好了，我先不找活干，在家里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等到肚子大了我就回我妈家去，生完了就留在那一年，一年后接过来就说是亲戚家的孩子，你再找找人户口也是能给落的。”杜文芳把她的计划说了清楚，到最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而且现在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房永巍不明所以，看了她半天一下子反应过来，惊讶的问道，“真的？多久了？你怎么不早说？”
“三个多月了，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嘛，我又舍不得做了，所以就忍到现在才说。”
“我怎么不同意呢，这是咱们的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房永巍终于笑了，他高兴地把耳朵贴在杜文芳还未隆起的小腹上，“文芳，真的谢谢你。”
杜文芳看着满脸笑容的房永巍，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她愿意跟这个男人走一辈子，愿意为他生儿育女，至于其他的都不是障碍，她会慢慢的把这些都解决掉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