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情钟》破碎瓦砾

2、第二章

　　房立亚对这个新家谈不上喜欢，虽然环境比他那个在贫穷小村子里的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这种独门独院的房子让他有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原来的家虽然有些破败，但干净整洁，屋门一开就能到前后左右的邻居家串门，还能跟邻居家的孩子们一块玩儿，夏天能去河里抓小鱼小虾，还能去那不算高的山上采野果子，秋天去打山核桃，到了冬天可以在冰封的河面上玩儿爬犁，下雪的时候还能打雪仗。反正在那个什么都缺的村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孩子们的乐趣。他们总是能找到各种玩儿的吃的，让自己的童年过得无比欢乐。
　　然而这样的童年房立亚还没真正的尝到甜头，就跟着家人来到了这座县城。刚进城的时候房立亚觉得啥都新鲜，他牵着奶奶的手，跟在父亲房永巍还有杜文芳的身后，看着城里新奇的事物，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渐渐的他就没那么好奇了，城里什么都好，也什么都不好。白天车多人多，推推搡搡挤来挤去，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到了晚上依然熙熙攘攘，绚丽多彩的霓虹灯把夜空晃得昏昏暗暗，看不到天上的星星。相比较而言他还是喜欢那个小村子，夏天的夜晚，奶奶拿着摇扇坐在院子里，给他讲故事。远处不时传来蛐蛐儿的叫声，随手拍死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吃着自家田里种的瓜果，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到天空上的星星，那么多那么亮。
　　刚进城时没有落脚处，在城里的旅馆住了好几天，直到今天房永巍说找到了一处合适的房子，才算是安了家。房立亚慢慢的环视了一眼这个新家，想到了村门口那条小河，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回去。
　　“吃饭的时候分什么心。”一声厉喝打断了房立亚的心思，吓得他一哆嗦。
　　房永巍放下手中的酒杯，连个眼神都没给，声音冷淡的不像是一个父亲。房立亚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拨弄着碗里的饭粒，房永巍看到儿子嗫喏窝囊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天天屁都不敢放一个，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孬种来！”
　　房立亚依旧不说话，他知道不管说不说说什么下一个巴掌都会招呼到他身上来，还不如不说。
　　“永巍你别生气，亚亚这是刚搬家不习惯城里的环境，等他适应了就好了。”杜文芳赶紧笑呵呵的拦住要动手的房永巍，一副慈母的样子。
　　这几句话不说还好，说完房永巍简直要炸了，“什么叫不适应城里的环境！就你这唯唯诺诺的样子，永远也上不了台面！”他一边说还一边拿筷子敲桌子，房立亚就默默地看着那双筷子在自己的视线里晃来晃去敲得桌子哒哒响，一语不发。
　　“永巍，亚亚才九岁，你不要这么严厉。”房奶奶看不下去说了一句话，奈何房永巍不听，“妈，我教育他你不要管，你又不能陪他一辈子。”
　　房奶奶气结，又不敢再说，生怕他喝酒耍起酒疯来，遭罪的还是房立亚。
　　“永巍你别生气，妈你也别放在心上，永巍这也是为了亚亚好。”杜文芳这才正经的劝说起来，“亚亚，给你爸倒酒，赔个不是。”说着冲房立亚使了个眼色。
　　房立亚放下碗，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瓶，走过去帮房永巍倒酒，略微软糯的童音里隐含着惧怕，“爸爸，你别生气，我会改的。”他小心翼翼的倒酒，小心翼翼的道歉。
　　房永巍听他这么说了，心里堵得那口气舒缓不少，就抬起右手挥了挥，本意是想说行了不用倒了，可房立亚本来就胆战心惊生怕有一点错处，房永巍的手一在眼前晃过，他就条件反射的以为这巴掌要落下来，手一哆嗦，只听啪嚓一声，桌上的酒杯在地上散落成碎渣，透明的酒液洒在地上，白炽灯的照应下显出房立亚惊慌失措的脸。
　　他闭上眼，意料中的疼痛落下来。
　　“你个兔崽子！你是手不好使吗？给老子倒酒还能把酒杯弄碎了，我看你是故意的吧。”房永巍一下子就怒了，一拳打在房立亚的肩膀上，给小孩儿一下子砸出去一米多远。
　　“唉永巍，你别打他，他还小你给吓唬坏了。”房奶奶急的站起来拉着房永巍，但又担心小孙子想去看看，两边都顾不周全。
　　“永巍你别动气，他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你弄出大动静来小心邻居笑话。”杜文芳也站起来拉着，话是对房永巍说的，眼睛却瞟向在一边想哭不敢哭的小孩儿，目光里带着嫌弃和冰冷。
　　“笑话怎么的，我房永巍这辈子少被人笑话了？”房永巍怒极反笑，指着弓着腰快要缩成一团的房立亚，“有他在一天，我这辈子都得被人笑话！”说完了觉得不解气，挣脱两个女人的拉扯，他走上前去又是一脚，正踢在房立亚腹部，房立亚一下子飞出去撞在门上，发出一声不小得闷响。
　　“亚亚！亚亚你怎么样？”房奶奶这下急了，迈着小脚扑过去，把孩子拉起来，两手不停的摸索着，“快给奶奶看看，踢着哪了？疼不疼？”
　　“你个孽障啊！”看房立亚捂着肚子脸色苍白，房奶奶心疼的直骂房永巍，“他是你的娃，你不疼他不说还总打他，你怎么下得去手！他没妈已经很苦了，你当爸的还这样对他，你小心遭报应啊！”房奶奶气的口不择言，为了孙子她诅咒自己的儿子。
　　“谁说他没妈！”房永巍大吼，一把拉过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杜文芳，“文芳就是他妈！是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对文芳不理不睬，文芳进了咱们家四年，你问他叫过一声妈没有！”
　　听了这话房立亚顾不得剧痛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杜文芳，再看看一脸盛怒的父亲，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明白。他叫过那么多声的妈妈，每一次都被人严厉的喝止了，并被一次次的警告不准他再叫妈妈，甚至是在他不长记性犯了规之后被杜文芳掐得浑身青紫……他一直以为杜文芳不让他叫或许是因为他爸爸不喜欢，可结果居然是这样？
　　“你还看！”房永巍被房立亚那样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舒服，他走过去一把拉开房奶奶，拎起房立亚的衣服领子就往门外拖，“养不教父之过，你这么伤天害理就是因为我没教好你。今天你要是不悔过就一辈子呆在外面别回来！”
　　房立亚像一只小狗一样被房永巍拖着扔在了院子里，他这时候才感觉到害怕，不是以往的那种被打的害怕，毕竟那种打骂对他来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但这种要被遗弃的恐惧和绝望，是他第一次经历的。他拉着房永巍的手，一直忍在眼眶里的眼泪掉下来，“爸爸！爸爸我错了，你别不要我！爸爸你别不要我，爸我错了……”
　　“你滚！你就跟你那个亲妈一样，是个贱蹄子！早晚要跟别人跑了，留在这个家里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什么用！”房永巍怒火中烧，原本因为喝酒有些红的脸更是红得发紫，他甩开房立亚的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想吐，你怎么不跟你那个妈一起死了！”
　　房立亚哪里经得住这一巴掌，直接被扇倒在地，两眼冒金星，连耳朵都嗡嗡起来。
　　房奶奶跟出来就见到这一幕，吓得腿直哆嗦，她颤颤巍巍的过去抱起房立亚，哭的嗓子都哑了，“你要打死他啊！他是你儿子啊，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每次喝了酒都打他你把他打死了我也不活了！”
　　“妈！我有今天你以为你没有责任吗！”房永巍眼里都能飙出火来，“如果不是你非要我娶那个女人，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会吗！”
　　房奶奶一下子哑口无言，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房立亚喃喃着“作孽啊！”
　　杜文芳这才施施然的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了件外套披在房永巍身上，声音格外的温柔，“永巍，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把火发出来就好了，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房永巍一腔怒意堵在胸间，还想再骂，可看见母亲哭成那个样子又有些不落忍，便甩手回了屋。
　　杜文芳慢悠悠的走过去搀起祖孙俩，说道，“妈，您也别哭了，他们父子俩之间的矛盾我们调和不了，自从我嫁给永巍，这几年哪天不是这么打骂过来的，您心疼孙子我明白，可您儿子心里的苦您又想过没有，他是孝顺您才听您的话，可亚亚的生母却是做得太过分了，他心里窝火才会对着亚亚发火，您也体谅着点儿。”这一席话说的可谓是高明，听得房奶奶心里对儿子的愤恨登时去了大半，全剩下愧疚和自责了。
　　“还有，亚亚你明知道爸爸心情不好就不要再触他霉头，你这个脾性也应该改一改，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爸爸，虎毒不食子，他只是太希望你成气候了。”杜文芳说完了老的说小的，语重心长的，完全没有白天还有刚才那副冷淡的样子。
　　房立亚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脸上满是泪水，他抓着奶奶的衣服，低声喊疼。
　　“行了，这秋日里的晚上风冷，妈你领他回屋吧。”杜文芳看劝说有效，便不再多言，“这饭也没吃好，我进屋收拾一下吧。”说完也不再管祖孙俩便回去了。
　　“亚亚，快跟奶奶回去，奶奶看看你伤哪儿了。”房奶奶把小孩儿拉起来往屋里走，谁也没有注意到院墙处有一个小小的脑袋正在盯着看。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