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情钟》破碎瓦砾

14、第十四章

　　从初一到初六，这几天把房立亚憋坏了。
　　他们从老家搬出来，也就没有亲戚可走，房永巍的工厂开工早，初二就上班了，房立亚每天只能和房奶奶窝在家里。好在袋子里的山楂卷儿不多了，他一天吃一个，终于把最后一个吃完了。
　　初七这天房立亚早早就起来了，收拾好后在家里也坐不住，一会儿出去一趟，房奶奶无奈的斥到，“你跟个小猴子似的一会儿都不消停，外面那么冷你总跑出去干啥。”
　　房立亚笑嘻嘻的讨饶，“奶奶，我这不是没事做么。”
　　“战家那小子还没回来呢，你给我老实在屋里等着。”房奶奶怎么看不透孙子那点小心思。
　　“嘿嘿。”房立亚有点窘迫，笑了笑就钻进屋里弄拼图去了。
　　这一等就等了一小天，天快黑了的时候才听见那院子的说话声。
　　房立亚也顾不得拼图了，穿上衣服就出去找人。
　　战锋正在院子里扫雪，棉衣也没系扣子，连帽子手套也没带，脸颊冻得通红，像个大苹果。
　　“哥，你们回来啦？”房立亚推开大门，一脸惊喜。
　　“你怎么出来也不带个帽子。”战锋看见房立亚窜进院子里就乐了，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只一边扫雪一边冲小孩儿笑着道，“才几天啊，感觉你好像长个儿了呢。”
　　“那是呗，过了个年呢。”房立亚也觉得自己长高了。
　　“说你胖你还喘了是吧。”战锋点他的脑袋，“不过你过年就十岁了啊。”
　　“哥你明年是不是上初中了？”说到年龄，房立亚还有点别扭的，他上学晚，等他上初中时都十四岁了。
　　“得九月份呢。”战锋大概把院子扫干净，拉着人进屋了，“快进屋，外面快冷的。”
　　战青山和宋琴正在给暖气里灌水，他们这么多天不在家，暖气里的水都放了，不然冻上了就坏了。俩人进屋的时候刚好装完水，战青山赶紧把炉子点上了。
　　“亚亚来了，快点穿上件衣服，这几天家里没人，屋子里都凉透了，炉子刚点着，可得等一会儿才能热乎呢。”宋琴给房立亚拿了件战锋的大棉袄，那衣服又肥又大，下摆都到了膝盖了。
　　“你看你瘦的，我这衣服都能把你裹里了。”战锋看他那样子，觉得有点滑稽。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宋琴笑骂儿子一句，就去收拾东西了。
　　战锋撇撇嘴，拉着房立亚，“走，回我屋去，我给你带回来可多好吃的。”
　　俩孩子挤在一起絮絮叨叨的说着这几天的事儿，房立亚毫无保留的跟他分享了过年那天他的好心情，虽然自从房永巍初二上班就没回家，但是那份温暖一直留在房立亚心里，他迫不及待的告诉了战锋。
　　战锋也为房立亚高兴，他就说嘛，那个爸爸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从那天开始，房立亚又长在了战锋家，天天早上去晚上回来，中午在人家吃饭，房奶奶都觉得不好意思了。隔几天就让房立亚带点东西去战家。
　　元宵节的前一天房永巍终于忙完了，他买了点烟酒去战家拜了年，跟战青山聊了一会儿，也知道了战青山是城里某个局的干部。房永巍不禁感叹，这么大的干部还住这样不起眼的房子也是很低调。
　　第二天元宵节，房立亚依旧早早地爬起来，吃过早饭后去找战锋，惹得房奶奶在身后笑着骂他干脆住在战锋家里好了。
　　昨天俩孩子说好了今天去街上玩儿。战锋看小孩儿来找他，顺手扔给他一个山楂卷儿，穿上衣服道，“走吧，哥领你逛街去。”
　　正月十五闹花灯，虽然花灯得等到晚上看，但白天也有好玩的。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卖什么的都有，最多的就是炮仗和灯笼，战锋看房立亚一脸好奇的样子，就掏钱买了包摔炮儿，小炮仗没多大，一个手指节那么长，白纸包着，用力往地上一摔，就听见一声脆响。
　　房立亚刚开始不敢玩儿，看战锋摔了好几个也忍不住了，用力扔了好远，生怕炸着自己。
　　“你扔那么远也没用多大力气，它不响。”战锋看他那架势哭笑不得，没想到这小孩儿还怕这个，“你得用力往地上扔，没事儿，嘣不着你。”
　　房立亚苦笑着摆摆手，“我还是不玩儿了，冻手。”
　　战锋也不勉强，把剩下的半包随手放兜里，指指从街头排到结尾的摊子，“那你看这吃的玩儿的你想要什么？”
　　房立亚瞅了半天，仰头看战锋，说了三个字，“山楂卷儿。”
　　战锋泄气，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丢给他，“就知道你要吃这个，怎么吃也吃不够似的。”
　　“好吃。”房立亚自顾的笑，拉着战锋的袖子，“哥你看那边人好多，咱们去看看。”
　　战锋无奈任他拉着往前走，那边是作糖画的小摊，围了好多大人和孩子，只见那位老师傅用勺子舀了一勺糖稀淋在石板上，手腕儿晃动间一条腾云驾雾的龙就出现了，画好后老师傅又粘上一根竹签，待糖稀凝固后用铲子铲下来，当真是栩栩如生。俩孩子就站在边上看了半天，什么兔子，狮子，老虎，猴子，还有捧着寿桃的胖娃娃，老师傅甚至还应了一个顾客的要求画了另一个顾客的肖像，看的房立亚目瞪口呆。
　　“想不想要？”战锋问道。
　　“想，真好看。”房立亚点头，接着又道，“可是会不会很贵啊？”
　　“不会。”战锋推着他往摊子跟前凑了凑，“你想要什么？”
　　“你。”房立亚想也没想脱口便道。
　　战锋一愣，低头看他，嘴唇抿得紧紧地。
　　“不是，我看那爷爷会画人像啊，画一个你不行吗？”房立亚哪里知道他这一句话给人造成的影响，他就是觉得刚刚那位叔叔拿走的糖画特别好看，那是一个女子的肖像，连鼻子眉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小子想画什么？”老师傅画完了一个，回身就看见俩孩子在边上站着，一个高高胖胖的，一个瘦瘦矮矮的。
　　“爷爷，能画个我哥哥吗？”房立亚扯了一把战锋，问道。
　　“可以啊。”老师傅上下瞄了一眼战锋，这身材辨识度太高，好画得很。
　　“太好了。”房立亚很高兴，“那画一个吧。”
　　“也画个他。”战锋在一旁插了句话。
　　“好勒，马上就好啊！”老师傅把俩人的外貌特征记住了，手里动作不停，没一会儿，战锋的糖画就好了，“给，拿住了。”
　　房立亚摘了手套，握住了手里的竹签，仔仔细细的看着糖画，看完了话再看真人，惊奇的不行，真像啊。这身材不说，就说这面相，脸蛋圆润，鼻子却很挺，嘴唇微翘着，连带着那个小酒窝都点了出来。
　　“真像啊！”房立亚连着说了好几遍，恨不得把那糖画贴到战锋脸上去。
　　这时老师傅把房立亚的也画好了，战锋交了钱，领着房立亚接着逛。
　　看够了战锋的，房立亚又把自己的拿过来看，瘦小的模样，眼睛很大，头发有点长挡住了额头，老师傅抓住了他身上的每一个特点。
　　“真像。”
　　“行了，赶紧吃。”战锋抢过房立亚的糖画，直接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掉了脑袋。
　　“哎……”房立亚瘪瘪嘴，看着手里的糖战锋，嘟囔着，“这么好看怎么舍得吃掉啊。”
　　“吃了，以后再给你买。”战锋也不理他，几口吃完了催促道，“快吃，拿着冻手。”
　　房立亚这才不情不愿的吃了，然后跟着战锋又去看别的热闹，没一会儿就把这事儿给忘到脑后去了。
　　俩人逛了大半天才回家，晚上在各自家里吃了汤圆，才又上街看花灯去了。B市有一条步行街，算是个景点，不管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爱到里面去逛，战锋打算领房立亚去看看。
　　步行街上灯火通明的，人比白天还多，大人小孩儿的蜂拥着。战锋拉着房立亚的手，生怕他走丢了。
　　房立亚很兴奋，来城里这几个月，他在今天才觉得城里的好来。亦步亦趋的跟在战锋身后，穿梭在大街上的人流中，房立亚终于有点孩子撒欢儿了的模样。战锋看他高兴，自己也高兴。
　　“哥，我请你吃那个。”房立亚指着前面的一个小推车，玻璃罩子里全是冰糖葫芦。
　　“我以前吃过一次，过年的时候我爸拿回来的。”房立亚拉着战锋小跑过去，“多少钱？”
　　“五毛一串，来两串啊？”
　　“要两串。”房立亚比了比手指头，从兜里掏出五元钱。
　　“我来。”战锋被房立亚拉过来还没回过味儿来，就看这小孩儿要掏钱，直接就伸手拦着了。
　　“哥，这钱是我爸特意给的，说是让咱俩在街上买东西吃。”房立亚赶紧解释，出门前房永巍给了他五块钱，特意叮嘱晚上买零食吃，房立亚从来没拿过这么多的零花钱，受宠若惊之时不由得高兴起来，终于可以请战锋吃好吃的了。
　　说话间，房立亚把钱都付完了，递给战锋一串糖葫芦，然后把剩余的零钱装好，一口咬下半个山楂，“唔……好冰。”
　　战锋也没再跟他争，拿着糖葫芦吃起来。
　　俩人一路走一路吃，走到一家酒楼门前，酒楼门口挂满了花灯，各种各样的花灯映的天都亮了。花灯挂的不高，有好多人在下面指指点点，不时听得尖叫声。
　　“那是什么？”
　　“猜灯谜。”
　　“灯谜？猜对了有奖吗？快咱们去看看。”房立亚手里的糖葫芦还没吃完，又拉着战锋直奔那一串串花灯去了。
　　每一个灯上面都有一个谜面，有猜字的，有打一物的，还有接歇后语的。
　　房立亚站在花灯底下，原本兴奋的他突然就哭丧了脸。
　　战锋不过是扔个竹签的功夫就看这孩子要哭出来的样子，“怎么了这是？”
　　“哥，我认不全字啊！”可谓是字字泣血了。
　　“哈哈哈……”战锋不客气的大笑起来，笑完了拍拍房立亚的头，“没事儿没事儿，我念给你听。”
　　因为要照顾到所有人，所以酒楼出的谜语并不难，但人就是很奇怪，平时一猜就对的谜语在这时候就怎么也想不出答案来，然后越猜不出来越想猜，人群越聚越多，猜中也没有奖品，就是吵吵嚷嚷的图个热闹。
　　战锋挑挑拣拣选了一个，“弟兄五六个，围着圆柱坐，大家一分手，衣服都扯破。打一厨房常见物。”
　　房立亚嘴里还嚼着糖葫芦，脑子里想着这几句话，厨房里的东西，还一分手衣服都扯破，是什么呢？
　　战锋看他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答案，就告诉他了，“是大蒜。”
　　大蒜？房立亚脑海里立刻闪过大蒜的样子，一下子如醍醐灌顶，可不就是大蒜吗。
　　“对啊，是大蒜！”房立亚笑弯了眼睛，“哥你真厉害，我都猜不出来。”
　　“你那么点儿能猜出什么来。”战锋又换了一个花灯，“你猜猜这个，简单。一物生得怪，天生怕太阳，不晒硬铮铮，一晒泪盈盈。打一自然物。”
　　房立亚又呆住了，这还简单？
　　“你想，什么东西硬硬的，怕太阳，晒了就化了。”战锋给他提醒。
　　房立亚咂摸着这几句话，眼珠滴溜溜的转，然后他突然拍了战锋一下，“我知道了，冰！是冰对不对？”
　　“对。”战锋笑了笑，然后接着看花灯，“再来一个，红彤彤一大蓬，见风它就逞凶狂，无嘴能吃天下物，单怕雨水不怕风。还是自然现象。”
　　房立亚的糖葫芦已经吃完了，他摆弄着剩下的竹签，琢磨着这个灯谜。战锋看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的，刚想再给提个醒，就见小孩儿倏地抬起头，眼睛黑亮黑亮的，花灯昏黄的光映在里面，一片璀璨，“火！是火！”
　　“真聪明。”
　　“嘿嘿……”房立亚起了兴致，缠着战锋又给他说了几个才罢休。
　　猜了灯谜后又去看街头表演，最后还有焰火，房立亚长这么大就没见过焰火，惊得他从头到尾没闭上嘴。最后回去的时候战锋买了两个烤红薯，他们也不怕冷，就那么掰开一边走一边吃。热乎乎的红薯驱走了严冬的寒气，房立亚只觉得心都热乎乎的。

作者有话说

　　乌龟慢慢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