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情钟》破碎瓦砾

11、第十一章

　　房立亚如蒙大赦，赶紧拿起来剥皮。
　　“给你个机会，跟哥实话实说。”战锋看他吃的直咽口水，慢悠悠道。
　　房立亚刚开始没听懂，直到整个山楂卷儿都吃完了他才回过味儿来，也知道战锋问的是什么了。他眨巴眨巴眼睛，把嘴里残余的酸甜味道回味了一遍，然后决定装傻，“什么事儿啊？”
　　战锋冷笑，平日里会在房立亚面前出现的小酒窝都不见了，“你个小孩儿学聪明了啊，敢跟你哥我耍手段了！”
　　“什、什么耍手段，我哪敢啊！”房立亚心都要蹦到嗓子眼了，但他还是不打算交代，上学几个月，他对学校里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了解的太清楚了，虽然他在老家也感受过，但毕竟山里的孩子还是淳朴，不像这儿的孩子那么多花花儿肠子。他不能跟战锋说实话，不然以战锋的性格肯定会帮他出头，他怕在学校惹出什么事来。
　　“好啊你个房立亚，你这声哥可是白叫了！”战锋很生气，他就想不明白了，看上去挺简单的一小孩儿，怎么还会跟他藏心眼儿了。
　　“别，哥，我是真把你当我哥的。”房立亚笑嘻嘻的跟他插科打诨，就不往那事儿上面提。
　　战锋气结，刚想再说什么就看这小孩儿的脸有点不对劲儿，明显一边大一边小，这下子他就更忍不住了，“你在学校挨欺负怎么就不跟我说！你看你这脸，谁给你打的！”
　　“啊？”房立亚楞了一下，抬手摸摸自己的一边脸，果然火烧似的疼，又鼓起腮帮感受了一下，应该是肿了，“这脸不是在学校打的，咱俩放学回来时你不是看见了吗。”
　　战锋一回想的确是，回来时这小孩儿还挺好的，那就是在家弄的了，“你爸打的？”
　　“唔……嗯。”想了想，房立亚说了实话。
　　“他不是好久不动手了？”战锋有点纳闷，自从上次他目睹了房立亚挨打，再还真就没听过那院里的动静，再说这段时间房立亚天天来他家学习，他要是挨打了他应该看的出来。
　　“今天喝了酒，提到了别人家孩子去兴趣班，说要给我也报一个。”房立亚嘴里的舌尖抵着腮处，挑着重点解释，“我阿姨说不用，说我要准备期末考试，还说报兴趣班得征求一下我意见什么的，然后我爸不知道为什么就生气了。”
　　战锋听了很是不解，按照房立亚的解释，他阿姨的说法没什么不妥的，反而很是为他考虑，可是他爸怎么又生气了？而且在战锋为数不多的印象里，杜文芳不是个能为房立亚说话的人啊。他突然想到那次他偷看到的，杜文芳把盛怒的房永巍劝回屋然后对房家族孙俩说的话，当真是黑的能说成白的，那么这次有没有可能明着说好话，实际上是把房立亚爸爸的怒火挑了起来呢，而且房立亚还说他爸今天喝了酒，看来这女人聪明的很啊。
　　“身上还有哪儿伤着了？脱衣服我看看。”既然喝了酒，不能只打脸吧，藏在衣服底下的说不定还有多少伤呢。
　　“没了没了，今天就打了一巴掌。”房立亚跟捡了什么便宜似的，脸上的笑容很纯净，却看得战锋有些刺眼。
　　战锋长到现在就没挨过爸妈一根手指头，他爸妈都是受过教育的，在教育孩子这方面格外开化，不主张棍棒之下出孝子，何况战锋自己也出息，学习好不说在学校也没惹过事儿，在家里也算是听话，所以战锋难以想象挨打的房立亚得是什么心情，他更加难以理解房永巍的做法，照理说房立亚亲妈不在了，亲爹不是更应该疼孩子吗，怎么还能下的去手打呢。
　　“打你一巴掌你还这么高兴！”战锋有点心疼，这小孩儿乖得不像话，在学校受欺负不说回家还要挨打，他伸手摸摸他的脸，有点烫，“还疼么？”
　　“不疼了，就是有点烧。”房立亚感受了一下，据实相告。
　　战锋收回手，手指摩挲着好像在回忆刚才的触感，然后接着逼问道，“那你给我说在学校怎么回事儿？你别想在瞒着我，快点说！”
　　“唉……”房立亚有点犯愁，他来之前都一再的警告自己不能说实话了，可是在战锋的逼问下他做不到，他甚至还有一点点小心思，想让这个人知道，因为他对他好。
　　“说。”
　　“就同学之间的小矛盾呗，我这不是刚来城里吗，有些东西也不懂，再说上学也晚，老师可能更照顾一点，然后就这些……”房立亚挑挑拣拣的说了几个就不吱声了。
　　战锋毕竟大了他好几岁，从那时候混过来自然知道小孩子们的把戏，无非就是嘲笑挖苦，再有不入流的就学会了骂人，甚至是动手打人。一想到房立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欺负，战峰就气得不行。
　　“你别生气，他们现在都不怎么理我了。”房立亚看他阴沉个脸，心里有点暖暖的，“我不跟他们计较，这些我在老家早就领教过了，比他们过分的有的是。”的确是，老家的孩子可不管谁家孩子，只要你有可嘲笑的地方，他们都能给你编成顺口溜喊得所有人都知道，也有打他的，朝他扔石子的，曾经他就被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给扔河里了，好在河水不深，他们笑闹完了就走了，房立亚一个人从河里爬上岸，穿着滴着水的衣服回家，再换来杜文芳的一阵打骂。
　　他打不过人家就只能躲着了，后来大家看他跟个哑巴似的也不反抗便都觉着没意思，就又找别人欺负去了。所以在学校房立亚也是这个做法，反正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他就当没听见。有人跟他动手的，他也就忍忍，毕竟都是小孩儿能打成什么样，他以前都是被十多岁的大孩子欺负呢。
　　主要是他太爱学习了，每天上课就跟上不够似的，连他同桌杨路都说他，“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爱学习的人，连下课都不出去玩儿，真厉害！”
　　房立亚知道自己这学上的不容易，所以他格外珍惜。在他心里只要能学好习，每天认真听老师讲课，然后上学放学都能跟战锋一起就行了。所以那些不好的事儿根本就不是什么障碍，他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战锋的火气下去不少，但还是有点不高兴。
　　“我都没当回事儿跟你说什么啊。”房立亚摸摸脸，嘴里面的唾液多了起来，他眼睛瞄着桌膛的方向，小声的征求意见，“我还能再吃一个吗？”
　　战锋没绷住，一下就乐了，伸手从里面拎出一个袋子来，无奈道，“想吃多少吃多少！”
　　房立亚也乐了，先给战锋拿了一个，然后才开始自己吃，一边吃还一边说，“哥你不用担心，都是小孩子把戏，过了这劲儿就好了。”
　　“就好像你多大似的！”战锋瞪他。
　　“我是大啊，比他们大一岁呢，有的我还大他们两岁呢。”房立亚不服，黑亮的眼睛里闪着光。
　　战锋摸摸他的头发，心弦被那样的目光拨动了一下。房立亚这段时间的变化他是知道的，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缩手缩脚，到后来渐渐适应，能跟他妈妈坦然自若的说话，在自己面前经常笑意融融，虽然战锋道现在才知道他在班级里挨欺负，但想到他同桌的态度就知道他也不是没有朋友的。
　　“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记得跟我说。”明知道他会瞒着，但战锋还是叮嘱了一遍，他并不是要强迫房立亚必须跟他说，他只是想给这小孩儿吃个定心丸，让他知道他后面有人罩着。
　　“嗯。”房立亚笑嘻嘻的应了，心里却想着下次怎么能瞒得更严一点。
　　不过真的就没有下次了，房立亚在期末考试前的这段日子过得特别舒心，没有人找他麻烦，就连之前最看不上他的那个同学都对他以礼相待。房立亚提心吊胆了几天，终于确定他们不是换了方法，而是真不打算再欺负他了。他略微一思索就知道了，肯定是战锋帮的忙。
　　“哥，我们老师说下周就考试了。”回家的路上，房立亚依旧坐在后座，战锋怕他冷特意在后座上面绑了个垫子。
　　“恩，你们那题简单得很，你别马虎就能考得很好。”战锋蹬着车嘱咐道。
　　“我肯定检查好几遍。”房立亚保证，他抓着战锋的衣服，踟蹰了一下还是道，“哥，最近都没人找我麻烦了，是不是你教训过了？”
　　“没啊，我忙着奥数比赛没空管这些事儿。”战锋矢口否认，但语气明显轻快起来，连带着冬天冰冷的空气都温暖了。
　　“真的没有？”房立亚不怎么相信，但战锋应该不会骗他的吧。
　　“我还能骗你啊，我是使用暴力的人么！”战锋给自己辩解，直视着前方的眼睛却笑得眯起来。
　　他的确没使用暴力，他只是找了那个领头的，给那小孩儿买了一兜子好吃的，委婉的表达自己是房立亚的哥哥，知道他平时对房立亚不错，所以来犒劳一下，顺便再若有似无的威胁，说房立亚是家里的宝贝疙瘩，要是他知道有人欺负房立亚肯定是不会轻饶的。
　　那小孩儿被战锋一个甜枣一个巴掌的唬的一愣一愣的，临走时信誓旦旦的保证要跟房立亚当好朋友。现在一听房立亚这么说，看来效果还不错。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啊。”
　　“你个小屁孩儿还跟我来这套，晚上回家罚你多写两篇算术题，不许看动画片。”战锋听他说谢谢别扭的很，便想着惩罚一下。
　　“行！”房立亚在后面乐，“反正战伯伯不让你看动画片，我就当陪你了。”
　　战锋也笑，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化成了白雾，“行啊你，有长进！”
　　“都是哥你教得好。”
　　“你快闭嘴吧，不怕冷啊！”这马屁拍的战锋受用的很，一时间竟有些害臊的制止了身后的人，只卯足了劲儿蹬车，直奔家的方向。
　　天上洋洋洒洒的下起了小雪，落在两人身上白莹莹的，房立亚伸手从战锋衣服兜里摸出一个山楂卷儿，不怕冷的剥了皮扔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笑眯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