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秋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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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光阴在指间晃悠悠地流过了，日子平静却恬淡，让我觉得似乎什么也没抓住，时光它来时让人无曾察觉，去的时候也是不经意地从你身边溜过，等到发现时才知晓，所有的一切早已经在未留意之际便逝去了。
大婚过后没多久，子靖便作为护国军的下任统领者，接受了元将军的命令赶赴边境。虽说一去就去了两年，但并不是长驻边境，逢年过节他必然会回国都，毕竟名义上他还是我的阿附——中间我一直与他有书信来往，但也只是说说各自的近况而已，并无其他。
朝中仍有几位大人劝说母亲将子靖召回国都，皇室自近代以来子嗣单薄，因此不仅仅是朝廷，甚至于整个大昭都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然而成婚两年来我一直未有任何消息，这使全国上下都十分忧心。
还记得那一日，母亲至云凤宫询问我的意见，我只淡淡一笑道：“我随哥哥的意思，母亲，我相信哥哥。”成婚后，子靖便将护国军调动虎符的其中一半交予了我，现在母亲这么迫切地希望将子靖调回国都，显然是觉得两年时间已经太长了。
本以为母亲会劝说我改变心意，但她只是微微一叹，道：“阿囡，子靖是个好孩子，不要太逼他。”
我愕然，驳道：“我并未逼他，这全都是哥哥自己的决定！”
“傻孩子，你到何时才愿意睁开眼睛看清自己呢？”母亲捧住我的脸庞，柔声道。
我低下头，不语。
哥哥，你过得好吗？我常常想这么写信问他，却每次都犹豫：他若说不好，我又该如何？我时常会想起两年前子靖离开时凝望我的眼神，那里面有太多太多深刻的东西，沉重得让我无法负荷，我惟一能看到的，只有浓重的悲伤与痛苦，可当时的我还是决绝地朝他露出了笑容。
我说：“哥哥，保重。”
他也笑了，点头道：“阿囡，你也保重。”
现在我却有些后悔了，仔细想想当时即使我一直沉默到底，也胜过那没有丝毫温暖的笑容和话语……这两年来一想到子靖，我的心里便会泛起丝丝疼痛和惆怅，原来我也只不过是一个矛盾的人。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来，打断了我的沉思，望着湖面凋零的残荷，一股幽幽的冷意泛上四肢，使我不由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今年的冬天肯定很冷……”身旁的小女官道。
我笑着转头望住她：“你怎么知道？这可还没过秋呢！”
“殿下不觉得今年的秋天比往年都还要冷么？那这冬天可不是会更冷？”小女官振振有辞。
“说什么呢！”一个稍微年长点的女官低声训斥，“这么没根没据的事也敢在殿下面前提吗！”
望着小女官稚气的脸上满是委屈，我轻笑出声：“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倒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
说着，我转身朝云凤宫的后殿走去。
两年里，这后殿竟不知不觉中成了我惯去的地方，不是为了其他，只单单为了住在那里的人而已。
踏入苑门，亦是凋零秋寂之状。远远望去，一个白色的清瘦人影正坐在亭中，衬着这个秋意浓重的景象，只觉得那落寞的背影愈加遥远忧伤。
“你们先下去吧。”我停住脚步，轻声吩咐。
女官们无声地福下身，然后安静地退下了，她们早已习惯我来后殿时异常的态度与言行。
“萧然。”我走至他身后轻唤。
他似乎蓦然醒悟，忙站起来行礼：“殿下。”
我无奈一笑，道：“都两年了，怎么还没改过来？不是让你直接唤我的名字即可吗？”
“殿下，礼不可废，还望殿下谅解。”他退后一步，不慌不忙地作揖。
“罢了。”我微微一叹，不再勉强。
目光越过他的身影，落在石桌上的画轴，洁白的纸面赫然落下一株傲立于寒雪中红得鲜艳欲滴的梅花，我移步上前拿起那卷画细细观赏，脑海里不觉浮现出几年前看到的红梅图，那幅画的意境与工笔和现下这一幅如出一辙。
我回过头，凝视着他出尘的面容，笑道：“总以为这世上没有一样能让你挂心的，倒是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喜欢梅花，这冬天还没到呢就先画上了。”
他不答，清撤的双眸微微一凝，便马上自我手中拿过那卷画轴，小心地将画卷好放进精致的锦袋里，我第一次见他露出那么仔细认真的神态，不由暗暗吃惊。
“我喜欢兰花，爱她的高洁典雅，也爱她的王者之香，萧然呢？萧然为什么喜欢梅花？”我微侧着头，感兴趣地问道。
“我？”他轻轻地抚摩着那卷画，望着远方的清透目光，渐渐地迷蒙了起来，“我不知道，大抵是……喜欢了便一直喜欢着吧……”他含糊不清地答道。
那修长白皙的美丽手指缓缓地在画轴上游移着，就像是在抚摩爱人的肌肤那般珍惜，不禁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突兀地一个念头跳了出来。
“难道……难道是因为某个你在意的人也喜欢梅花，所以你才……”我脱口而出，急切地抬头望着他。
“不！不是！这怎么可能呢？殿下说笑了！”他急促地站了起来，平静无澜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抹奇怪却焦急的笑。
“是吗？”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我敛眸轻笑，一颗心却似直直地掉进了寒潭里，果然…果然……
“当然，我只是纯粹地喜欢罢了，并无其他理由。”他正色道，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神情望着我。
“我说笑而已，何必当真？”我抬眸，捕捉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警惕，不由凄楚一笑，摇头道：“你也不用担心。”
“殿下……”他有些愕然。
“萧然，还是那个微笑的萧然适合你，即使那个笑容一点也不温暖。”我抚上他清俊的眉目低语，却又倏然收手转身朝苑外走去。
红梅，红梅，那一个像梅花的女子是谁呢？又在哪？
我不知道什么叫妒忌，因了我的身份也因了我的地位，我从来未曾羡慕过别人或者妒忌过别人，可是现在我却真真切切地嫉妒起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一个如梅花般的女子。
可笑，太可笑了……
我快步走向自己所居住的主殿，一路上沉默不语，许是低沉着脸的关系，女官们也一个个地垂下头闷声不响，似乎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哗”我一下子甩开珠帘，无视阿秀错愕的神情，气呼呼地冲进内殿。
“这么快就回来了？哟，这是怎么了？”阿秀在帘外笑问，又朝其他女官使了个眼色，女官们忙会意地全都退了出去。
“怎么了？和谁闹脾气了？”阿秀拿起镜奁里的檀木梳，一边梳理着我的长发一边道。
我垂下眸子没回答，阿秀也不说话，内殿里静静的，只有沁人的兰香在空气里微微流动。
许久，“阿秀，今晚就宿后殿吧。”我抬眸看向梳妆台前明亮的大圆镜，和倒映在镜中她吃惊的目光触了个正着。
半晌，阿秀的神情慢慢恢复了平静，她轻轻一颌首，道：“知道了，我会叫人准备的。”
“恩。”想了想，我又补充道：“别忘了派人过去通知后殿……”
阿秀温暖的手包住了我娇小的脸庞，她俯在我耳边轻声叹息：“阿囡，阿囡，可不能后悔哟。”
我的心倏然一紧，不知怎么地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子靖满含痛苦的双眸，我马上摇摇头，想忽略心里那丝挥之不去的刺痛。
我轻声道：“不会的，我不会后悔的。”
那低低的话语像是说给阿秀听的，又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心里的刺痛似乎更强烈了，我坚定地凝视着镜中那绝艳的容颜，然后慢慢露出了明灿的笑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秋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