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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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柔柔地撒在庭园里，周围很安静，只有移步间捃摆发出的西西簌簌的摩擦声，和着树丛里吱吱的虫鸣，分外清幽。我停住脚步，抬头仰望着夜空中那一轮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到了。”女官在身后轻声提醒。
这么快就到了么？我有些茫然地看向前方，却见丝丝缕缕昏黄的烛光从曳地的纱帘里流泻出来，果真已经到了后殿。
转身，阿秀正微笑得凝视我，她捏了捏我的手心，道：“去吧，明儿我着人来接你。”
顿时一股暖流缓缓地涌进了心底，好象在一刹那我又充满了勇气，不由回她一笑：“恩，你们也下去吧，这里不用人伺候了。”
女官们微微屈膝行礼，便无声地退了下去。
缓步走至殿门前，隔着纱帘隐隐看见一个模糊的修长身影，正定定地伫立在光影里一动也不动，心下不由一紧，我竟站在殿门口，再也挪不动脚步了。
一阵夜风，拂得内厅的串串珠帘发起了悦耳的撞击声，深吸了一口气，我掀起纱帘走进殿内。
听到声响，他慢慢转过身，却并不似往常那般恭谨行礼，那双清冷的双眸此刻正定定地凝视我，眸低平静得一片死寂。
许久，他玉似的面容上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和煦而温暖，却又带着几分妖娆，似乎连清淡的眉目之间都染上了一抹春意，他轻声道：“殿下。”
我不由怔在那里，脸上有些微微泛红了，无措地走过去停在他面前，我低头轻轻“恩”了一声。
周围一片寂静，静得我都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热意从周身泛了上来，逐渐蔓延到耳朵上，我从没如此羞怯过，在子靖面前也未曾有过这样奇怪的感受。
忽然，他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眉眼，然后慢慢拢住我的脸庞，抬起了我的脸：光线在他清秀的面容上投下了浓重的阴影，使我看不清他此刻面上的表情，惟有那双秀挺的双眸在烛光里愈加流光溢彩，明亮得灼人。
“萧然……”我轻叹一声，闭上了双眸。
许久什么也没发生，然而拢在面上的手却越来越吃紧，到最后甚至蒙上了我的鼻息，□□得让人喘不过气——一道闪电闪过我的脑海，我倏地睁开了双眸！
眼前的他嘴角依然勾着妖娆的笑意，眉眼之间含着浓浓的春意，可原本清冷的双眸此刻却明亮得似乎能喷出火焰，那是什么？明明白白的，一分一毫也未曾消退的恨意！
羞怯已经消退，一颗心早已经撕裂成了片片碎末，我不再挣扎，心碎的痛苦比之身体的痛楚，来得更为深刻与强烈，我悲哀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略有些疯狂的男人，我错了吗？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泪水在眸中积聚，然后缓缓地从眼角滑落，我用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他的眉目，那肖似父亲的眉眼与神态在泪光里显得更为清晰，为什么？父亲，我这么地爱一个人，为什么却是这样的结果？我只是，我只是希望能找到一个能温柔爱护我的男人，我爱他，他亦爱着我，两个人平平静静地走完一生，这样也不能吗？
汹涌而出的眼泪，使他充满恨意的目光里带出了些微的迷茫，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逝了，定定地凝视着眼前不停流泪却丝毫未做反抗的我，他慢慢蹙起了清秀的双眉。
他猛地一甩手，我一下子被摔在了榻上，精心梳好的长发“哗”地倾泻下来，披满了整个床榻。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挣扎，为什么不喊叫？只要，只要你一喊，宫里的侍卫必定……”他抓住我的肩膀，急促地喊道，面容上是深深的痛苦。
我抚上他眉间深刻的无奈，低声道：“我不想，你明白的呵。”
泪眸对上他无措的双眼，那里面有挣扎、痛苦、矛盾，还有一些我看不清的东西，我抚摩着他的脸庞，笑道：“我爱你啊，萧然，就像……就像你爱着另一个人一样，我不要求什么了，只要能让我爱你，这样……也不行吗？”
这样也不行吗？似曾相识的话让我酸涩地垂下了手，原来是这样的心情啊，这么的痛苦，这么的无奈，这么的酸楚，甚至……这么的卑下，我到底对别人做了什么啊！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他敛下眼帘，苦涩地笑了，“我甚至比殿下您整整将近半轮，您还是个孩子，您……”
“我不是孩子了，萧然，你好好看看我，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爱你，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不是你，我也不想要伤害你，我更不想把你禁锢在这个没有自由的地方，可是……我也没办法，我只能用自己方式来爱你，或许自私或许任性或许稚气，对不起……”
身上披着的薄帛落了下来，露出了月华般皎洁的身躯，伴随而来的是纷纷扬扬的泪水，还有长长的曳地青丝，折射出微微的光泽。
也许我不懂用怎样的方式去爱一个人，可是爱着他的心情却是真挚的，就像这世间所有的普通人一样。
舍弃自己的自尊，舍弃自己的身份，我要用最真实的自己去面对他，然后告诉他：“我爱你。”
我只是想把这种心情传达出去——即使，即使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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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定地凝视着我的脸，冷淡的面容上一片平静，惟有双眸流泻出几许叹息与无奈。我感觉整个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紧张、害怕、羞怯……各种复杂的情绪缠绕着我，我简直快要窒息了，长大至今我从未如此难堪过，可我仍然压抑着自己的那份羞耻与自尊，勇敢地迎视着他。
良久，萧然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朝我走来。看着他逐渐清晰的面容，我的心像是无法控制一般狂跳了起来，他会接受吗？还是……
终于，他走到了我的面前，然而什么也未做，只是拾起榻边的披帛，轻轻地裹住了我光裸的身躯，我听到他在我耳边模糊的低语：“殿下，您何苦呢？”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哗”地一下崩塌了，泪水顺着紧闭的双眸滑落了下来，我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终于可以死心了，再继续强求只怕连自己都无法答应吧？本性的骄傲与尊严，让我无法再低头去乞求这一份无望的感情了……
擦干眼泪我静静地站起身，望着背对我站在窗前的修长背影，心里涌起了无法言喻的失落与酸涩，罢了，放开吧，让他自由吧，心里有个声音不住地喊着。
“萧然，你出宫吧！”我站在他身后，轻声道。
“殿下！”他转过身，惊疑地望着我。
“你不是一直渴望着自由吗？”我笑了起来，环顾这华丽的宫殿，轻叹道，“你不适合这王宫。”
“可是……”他犹豫不定地望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放心吧，我保你杜氏一族安全，我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我随着他眺望的方向看去，轻声保证。
他没有回答，大殿里静悄悄的。
王宫里的日子依然十分平静，谁也没有注意到太平公主的侧君就这样不见了。没过多久便传出侧君忽染重疾猝然离世，太平公主因太过伤心，竟一连数日自闭于后殿追忆故君，令世人感怀良多。
还记得离开凤仪殿时，母亲突然道：“你一向心性高傲，可如今为了区区一个杜萧然……”
我敛眸轻笑：“我无法看着他枯萎在这片深宫里，也无法看着他因我而不幸，母亲，就让我再任性最后一次吧！”
母亲不再言语，只是用爱怜的目光看着我，然后道：“那么，你可要遵守自己许下的诺言。”
我浅笑，点头。
他离开的时候，以杜萧然的身份最后一次拥抱了我，温暖而安详，与我记忆里父亲的拥抱重叠在了一起——从此，我对父亲莫名的爱恋，也于那时划下了休止符；当然，我依然思念着父亲，遇到和父亲相似的男子，也依然会觉得欢喜，但是却不再迷恋，那一种酸涩尝过一次便已经足够了。
我这一生中，惟一不愿意伤害的人就是萧然。后来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呢？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太像父亲，我终无法忍下心来逼迫，也许是因为我真的爱过他，我自己也无法明了其中的缘由。
我们的一生总会遇到一个自己最爱的人，但这个人却并不一定就是那个你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的人——也许，杜萧然于我就是那样的存在。
当然，我对于他的疯狂、执着、迷恋并不能因为时光的消逝就可以否定，那是我斑斓岁月里浓艳的一笔，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永不会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凉夜
，还差 